第37章 三十七
三十七
仙道興高采烈在自家後院堆了個雪人,喊流川過去也一塊活動活動,能驅寒,流川沒動,坐在屋檐下鼓着個臉看他。
仙道有些好笑,摸着雪人的腦袋,就跟在揉他的頭發,你怎麽還在生氣啊。
……
一個誤會而已嘛。
……
你準備就這麽不跟我說話嗎,一直到我們回去?
流川冷哼一聲,撇過頭不予理睬。
仙道哪裏知道流川在想什麽,一個人傷透了腦筋,盯着安靜的雪人尋思尋思,自認有了個聰明的主意。
流川,你要吃果子嗎?
流川沒理。
你要哪串?這個嗎?
流川不答。
那好吧,這個給你,我吃這個。
……
好吃吧?這可是我奶奶做的。
流川覺着不對,怎麽還自言自語上了呢,忍不住就回頭看了一眼。
仙道端着盤和果子,站在雪人身旁自顧往嘴裏塞,雪人身上插着串三色果子,在那片白皚裏格外顯眼,流川一愣一愣的,仙道接着說,你吃完了嗎?再吃點吧?
流川眼睜睜看着仙道又往上邊插了一串,一時間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難以發聲,最終只出來倆字。
……白癡。
仙道聽見了,朝他微微一笑,你叫我有事嗎?
……
仙道從盤子裏挑一串流川常吃的味道,遞到他跟前,臉上依然是溫柔的笑臉。
吃果子吧,流川都說好吃咧。
你是笨蛋嗎?
是吧,因為太笨了,只有流川肯和我做朋友。
流川瞅了眼他口中的流川,白白胖胖,眯着眼睛傻呵呵在笑,說不上哪兒有點心堵,悶聲來一句聽着像小兒玩笑的話,我又不是流川。
我知道啊,你是楓嘛。
朋友有一個就夠了。
仙道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樂了,蹲下來看他望向別處的臉,你是幼稚生啊?
流川嘁一聲,忽又聽見仙道說,流川只是朋友,楓就不止是朋友了。
流川撓撓頭,他聽不懂,一頭的問號。
不光流川不懂,仙道其實也不懂,不止是朋友究竟是什麽意思,他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表達,只知道他們比朋友更要好,比知己更親密,盡管認識時間不算特別長,卻跟多年故友一樣默契無間,在一塊既自然又安逸,心無雜念,仿佛一晃神就能到歲月盡頭。
嘛,不管是流川還是楓,喜歡吃的東西總是一樣的,仙道嘴裏叼着自己那串,把雪人身上的果子拿下來,打開流川的手心放進去,拿着吧。
流川不知在想什麽,盯着看了一會,忽然就讓仙道知道了他從剛才開始一直在思考的事。
為什麽女朋友是我?
啊?
女朋友不能是你嗎?
仙道給果子噎得眼白都翻出來了。
你就為了這種事情不開心嗎?
流川哪管仙道的意外,吃着果子心想大家都是一樣的人,憑什麽他看起來像女朋友呢,不公平,不開心,明明他還是黑道的爸爸。
仙道可好笑,按着他的腦袋晃幾下,特別想知道他裏邊都裝的些什麽東西,老讓他出乎意料的,你想當男朋友就讓你當吧,明年搬到你那裏記得好好照顧我啊,這可是男朋友的職責!
流川冷不丁打個哆嗦,起一身雞皮,仙道的玩笑總是這麽冷感。
啊彰你要出門嗎?
啊,我想去買鲱魚。
你等一會再去吧,我要幫你鋪房間,你之前把被褥收太高了,我拿不到。
楓在家,有什麽拿不到的東西讓他幫您拿,我走啦!
坐在廳裏打瞌睡的流川聽見有人提及他的名字,茫然地睜開眼,四處一瞧,窗外仙道的背影已經遠了。
小楓,你過來幫我一下好嗎。
是。
仙道奶奶已經六十幾歲,腰背都有些彎了,個子原就小,這會伸長了手也夠不着最頂頭的櫥櫃。
流川替她裏邊的褥子拿出來,仙道奶奶說着還有還有,流川再一拽,被子也露了頭。
被單應該也在裏面,你看看有嗎?
有。
仙道奶奶一邊套着被子一邊念叨仙道,這個孩子,老這樣不聲不響回來,這些都沒法提前曬一曬,冬天的太陽這麽短,真的是。
流川給她牽被角,不說話。
仙道奶奶一點不在意,不停地說着關于仙道的事情,說這是仙道從小蓋到大的被單,還是小時候他跟着去店裏自己挑的,他回東京之後家裏一直收着,每逢他回北海道都會拿出來用。
流川下意識看了眼被面上的圖案,難得的跟魚無關,是一只大恐龍。
不得不說仙道的品味總是讓他出乎預料。
客房我已經給你收拾好了,家裏有點小,你不要介意。
不會,辛苦了。
你跟啊彰有點像呢。
什麽?
我也說不清楚,總感覺看到你的時候能看到啊彰的影子,也許因為你們是好朋友所以有相同之處吧,仙道奶奶笑起來的時候仍有孩童的稚氣,眉眼彎彎,特別高興。
準備晚飯的時候仙道奶奶有感流川的娴熟,念着自家啊彰連調料都分不清楚,流川打着蛋答了句他現在會做牛肉拌飯,可把仙道奶奶稀奇的,鹽巴都差點忘了下。
看來他真是交到不得了的朋友了,你累不累呀,去休息一會,我來就可以了喲。
對于流川的到來,雖不是想像中的身份,仙道奶奶仍然極盡所能地歡迎他,除開自身的熱情,短暫的相處足以讓她感受仙道和流川交好至此的原因。
她喜歡這個安靜又認真的年輕人,看着不近人情,交流之後卻像隔壁鄰居懂事乖巧的小孩一樣,簡單純粹,她總是會忍不住想和他說說話,分享自己的記憶,大部分是關于仙道的,她說因為家裏幾代都是單傳,人丁并不多,也沒有什麽親戚,仙道從小就受盡她和爺爺的疼愛,整整十年都沒分開過。
他出生的那天我們兩個坐了好久的車才到東京,飯都顧不上吃,好不容易趕到醫院,卻有點失望呢。
失望?
對啊,因為我們都希望是個漂亮的女孩子,他媽媽準備了很多裙子,沒想到還是個男孩。
……
不過,仙道奶奶突然回憶起了樂不可支的往事,不停在笑,裙子最終也沒有浪費就是了。
流川冒個問號。
我回來了,爺爺奶奶楓。
快去喊你爺爺起床,天都黑了,快點洗手吃飯。
是——
仙道奶奶回過頭,沖流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啊彰兩歲的時候才到北海道生活,在東京的兩年是穿着裙子長大的喲!這是個秘密。
……
流川腦海中聯想聯想仙道那副樣子,破天荒低聲一笑。
仙道發現晚上流川總是有意無意盯着他看,時常都能對上他別有深意的目光,仙道特別奇怪,是奶奶做的蛋包飯他不喜歡嗎?
你在看什麽?
飯後坐在房裏翻書的仙道實在忍不住了,背後那道熟悉的視線讓他捉摸不透。
流川搖搖頭。
仙道把書放下,湊到流川跟前,他正低頭擺弄自己小時候常玩的模型,幹淨的皮膚在燈光裏就連汗毛都能看見,唇是閉着的嘴角卻有弧度,盡管不易察覺卻還是讓仙道看見了。
你已經看了我很久了,有什麽事嗎?
流川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似的,模樣落在仙道眼裏有份額外的柔軟,像塊棉花糖。
仙道心裏有些意外,他從沒見流川這麽偷着歡喜過。
你笑什麽?
沒有。
我都看見了,仙道頗為不滿,手一伸就把他的模型拿走了,快跟我說,否則不給你玩了。
……
流川張口欲言,話到嘴邊眼前浮現的又是穿花裙的仙道,沒忍住,嘴角彎了,出了點聲。
這還是仙道頭一回看流川笑,那種感覺很是特別,就像窗外大雪紛飛,門前卻有花開一片,随風飄來一粒種子,落在心上,悄悄破了土,發了芽。
不和我說就算了吧,你覺得開心就好。
話雖如此,模型卻沒還給流川,振振有詞原本就是他的,流川一聽,孩子氣也上來了,伸手去抓他面前看了一半的書。
哎!你還給我!
不要。
你又看不懂拿了幹嘛。
那個你也不玩。
那我們交換。
嗯。
流川依言把書交了,拿模型的時候仙道卻沒松手,立馬明白是讓仙道套了,有些生氣,倆人都使了勁,剛拼起來的模型頓時一分為二。
仙道一愣,流川火起。
啊彰你在找什麽啊?
找點藥爺爺。
你的臉怎麽腫了?
撞到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