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僵屍樂園
岑非坐在綠地上小口慢慢地啃着自己面前的堅果, 不遠處的豌豆射手已經被賀知澤給鏟掉了, 這片綠地已經完全是他的天下了, 綠地的盡頭處雖然還有一排小推車,但是如果他想進去吃腦子的話還是很容易的。
他到現在已經吃了整整四個堅果了,這些堅果每個都能有他兩個大, 也不知道是怎麽被他吃進肚子裏的,而且他的小肚子已經還是平平的。
岑非坐在綠地上, 看着一個陽光落在了他的頭頂,擡起手輕輕一拍便将這個小陽光拍到了不遠處的小推車前,他想了想活動了一下手指, 那輪小太陽瞬間無聲地炸開, 它附近的兩輛小推車在被炸成了一堆灰燼。
趁着現在賀知澤沒工夫注意他, 岑非揮了揮手又招呼來兩只帶着黃帽子的僵屍,僵屍們走到岑非的對面坐下,其中一只擡手将自己頭頂的帽子摘了下來,從帽子裏掏出了一盤撲克,放到他們三個僵屍的中間。
左邊的僵屍先摸了一張牌,嘆了一口氣,埋怨岑非說:“你膽子也太大了。”
岑非不在意地笑笑,“我只是有些無聊了,吃了一下午的堅果, 現在打個牌消化一下。”
左邊的僵屍點了點頭,又叮囑岑非道:“我看那個賀先生不像是個好對付的,你小心點。”
“他啊……”岑非只說了這麽兩個字, 也不知道有沒有把那個僵屍的話給聽進去。
岑非叫了地主,把草地上剩下的三張牌拿到了手裏,這時突然聽到屏幕外面的那位周警官提到了蘇小姐,他握住手裏的兩張三陰測測地笑了一聲,兩只帶着黃帽子的僵屍吓得渾身一哆嗦,好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可怕的東西。
“對三。”岑非收起了嘴角的笑,将手裏的兩張牌丢了出去。
“對五。”
“倆十。”
……
賀知澤剛讓王秘書送客,岑非便一揮手将自己面前的兩個僵屍都送走了,所以賀知澤回來的時候便看着那只小僵屍正躺在草地上拍着陽光玩。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将另外一臺電腦拿了過來,繼續處理着自己的公務。
岑非躺在草地上用眼睛的餘光時刻關注着賀知澤的動作,而賀知澤工作的起來的時候會十分的投入,好像完全屏蔽了外界發生的一切。
下班的時候賀知澤鬼使神差地将那臺他懷疑是進了病毒的電腦帶回了家裏,王秘書看到他帶着電腦走的時候還愣了一下,但到底是什麽也沒問。
回到家以後,賀知澤将那臺電腦放到了書房裏,對岑非說:“我要把電腦關機了。”
岑非哦了一聲,他既然已經進入到了賀知澤的電腦中自然就不會輕易離開,就算這臺電腦徹底被銷毀,他還是會有其他辦法來到賀知澤的身邊的。
淩晨一點左右,這座城市已經陷入了沉睡,街道上偶爾會傳來幾聲汽笛聲,夜空中的星星無聊地眨着眼睛。
書房裏的電腦發出幽幽的光線,頃刻後一個黑發黑瞳的男子從電腦中爬了出來,他的膚色蒼白如紙一般,嘴唇微微發紫,頭發好像還在滴水。
他的長相其實很不錯的,只是渾身帶着一股鬼氣,讓人看了無端的恐懼。
岑非從書房中走了出去,他走過的地磚上都留了一道道的水痕,他并沒有立刻去找賀知澤,而是先去了樓下的客廳轉了一圈。
他桀桀地笑了一聲,笑聲在寂靜的黑夜裏愈加的瘆人,幸好賀家的傭人們現在都已經睡着了,不然的話要是看到了客廳裏的岑非,怕是直接能把魂兒給吓掉。
岑非在客廳裏轉了一圈後爬上了二樓,鑽進了賀知澤的卧室裏,厚厚的窗簾将外面的星光與燈光全部遮擋住,房間裏漆黑一片,岑非可以清晰聽到聽到賀知澤輕微的均勻的呼吸聲。
他無聲地走到賀知澤的床邊,剎那間整個房間好像布滿了風雨,無數鬼魂嚎哭的聲音嗚嗚地響着,岑非的兩只眼睛中發着紅色的微光,手指上長出長長的深紫色的指甲,身上的皮膚越來越白,好像透明一般。
他一點點地向着賀知澤靠近着,走到床頭的時候他彎下身,将雙手放到賀知澤的胸膛上,只要他将手指這麽向下的一紮,賀知澤馬上就會死去。
而此時正在睡夢中的賀知澤對此一無所覺。
岑非勾起了嘴角,想到眼前這個人馬上就要從這個世界上離開,他就覺得無邊的快意,然而就當他要把自己的指尖陷進賀知澤的胸膛裏的時候,一道金光突然籠罩在賀知澤的身上,猛地将岑非彈開。
岑非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幸好他已經死了,感受不到疼痛,他趴在地上瞪着紅紅的眼珠看着在床上熟睡的賀知澤,籠罩在賀知澤身體上的金光仿佛是在挑釁一般又閃了兩次,然後越來越淡,漸漸消失。
岑非不甘心地從地上爬起來又嘗試了一次,但依舊失敗了,是有什麽東西在冥冥中保護着賀知澤。
這聽起來簡直是好笑,像賀知澤這種雙手沾滿鮮血的人竟然也會得到保護,岑非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
他站在賀知澤的床邊,低着頭緊緊地盯着扔在熟睡中的賀知澤,他緊握着拳頭,長長的指尖陷入他的皮肉中,泛黑的血從他的手掌躺下,低落在暗色的地毯上,但是轉眼間又消失地無聲無息。
被鮮血澆灌發芽的仇恨之花早已經一個大雨傾盆的晚上盛開,唯有賀知澤的死亡才能将這朵花從他心髒上拔去,入土為安。
岑非皺着眉頭,雖然今天晚上殺不了賀知澤了,但他也不想他能好過。
他低着頭,對着賀知澤的耳朵輕輕吹了一口氣,然後離開了這間卧室。
賀知澤做了一個夢,夢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被仇家追殺命懸一線,只是後來的事又與現實中曾經發生過的不太一樣。
他慌亂地逃進了一座樹林中,樹林中有一條小河,在他要穿過這條河的時候,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吸引着他向小河的源頭方向走去。
他走了很久很久,原本明白明媚的天空變得灰蒙蒙,飄下細細的雨絲,雨絲落在河上點出一圈圈的波紋,他走着走着,終于走不動了,停了下來。
他的眼前是一片茂盛的蘆葦蕩,他跪坐在地上重重地喘息着,突然他聽到了身後急促的腳步聲,他連忙跳了起來打算藏進眼前的蘆葦蕩中。
他撥開重重的蘆葦向着河中走去,卻在蘆葦蕩中發現了一具在水中泡了很久的屍體。
那是一具少年的屍體,屍體被泡得發白發脹,許多的蠅蟲圍繞在屍體周圍,空氣中散發着屍體腐爛的惡臭,賀知澤向後退了兩步,而這時少年的眼睛突然睜開,黑黑的瞳孔直直地望着他。
賀知澤從從夢中驚醒,他的額角向下淌着冷汗,他見過許多許多的死人,剝皮的、掏心的、高度腐爛的、碎屍的……從來沒有害怕過。
可是那具屍體讓他打心裏感到恐懼,令他恐懼的并不是少年可怖的屍體。
而是,少年的死亡。
明明他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少年的。
他掀開身上的被子伸手按亮了床頭的燈,下了床出了卧室,去客廳裏倒了一杯溫水,水從他喉管中向下流經他的髒腑,好像讓他整個人起死回生了一般。
他上樓後并沒有直接回卧室,而是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亮色的燈光灑滿整個書房,那臺他從公司裏帶回來的電腦正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書桌上,他走過去将電腦打開。
那只小僵屍坐在房子前的小推車上抱着一顆堅果小口小口地啃着,似乎是察覺到他來了,突然擡起頭,對着他咧嘴一笑。
賀知澤僵在了原地,許久後,他回過神兒來,在綠地上又種了一個堅果,然後轉身離開。
岑非看着賀知澤從書房中離開,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然後咔嚓咔嚓地咬着懷裏的堅果,堅果吃完後他拽了一把地上的草擦了擦手,又招呼來了三個僵屍,兩個是帶黃帽的,剩下的一個則戴着一副眼鏡看着手裏破破爛爛的報紙。
四個僵屍打了整整一晚上的麻将,最後看報紙的那位兄弟輸的只剩下了一條褲衩。
賀知澤回到卧室後坐在床上久久沒有入眠,因為這個夢他又想起了許多年前的那一樁往事,他孤身一人被仇家追殺,後來被蘇薇薇救下,這才逃過一劫。
他幫了蘇薇薇處理了一些事,料理了幾個蘇家商場上的競争對手,又給她在市中心買了一套房子,算是還了蘇薇薇的恩情。
而蘇薇薇卻是還不滿足,想以這份恩情要挾他來得到更多的東西。
賀知澤嗤笑了一聲,拉着被子重新躺下,這一回他沒有再做夢,沒有再見到那個泡在水裏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