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退親
行禮期間賓客們只是默默觀禮,氣氛肅穆,直到及笄禮結束,大家退了出去,才說說笑笑起來,氣氛也慢慢熱鬧起來,
彭氏親自扶着齊老夫人到花廳坐下,又請了諸位親戚坐定,又命丫頭奉茶,彼此敘話,話裏卻脫不開剛才的及笄禮。
其實在知道彭氏的存在之前,王蘅和齊老夫人商議過及笄禮,到了母親訓詞的時候,或者跳過去,或者請齊老夫人或者齊夫人出面訓詞,沒想到彭氏成了王蘅的母親,不管願不願意,這訓詞就都要她來說才合适。
齊老夫人給外孫女做正賓,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女兒,心中有些感傷,可看着長大了的外孫女,心中又十分欣慰,來人大都是王氏族人,個個都有眼色着呢,看齊家顯赫,齊老夫人又疼王蘅,便淨挑些誇獎的話,把王蘅誇得天上有地上無,齊老夫人樂的合不攏嘴,卻絲毫沒有覺得誇張。
彭氏雖是主人,可在這番熱鬧裏她插不上話,反倒像客人。
那邊王蘅也由齊真,齊媛,王蓉,王芸,王蓮幾個陪着說話。
齊真齊媛是王蘅的表姐妹,自然親密,王蓉,王芸是親姐妹,和王蓮一樣,都是王蘅的堂妹,其實說是堂妹是往近了說的,因為王蓉的祖父和王蘅的祖父便是堂兄弟了,早就分了家的,如今頂多算是同宗,說是堂姐妹倒是牽強了,可王蓮卻親近一些,她父親與王瀾是堂兄弟,所以到了王蘅這一輩還稱呼為堂姐妹倒在情理之中。
這三個姑娘能參加王蘅的及笄禮,能和王蘅當成親戚走動,大都是因為其家境不錯,走的起親戚,雖說王瀾和王蘅都不是那等門縫裏看人,嫌貧愛富的,但有些親戚實在太遠了,他們不上門,王蘅總不能倒貼上去吧。
也有一些親戚常借着是親戚登門打秋風,王蘅也沒讓他們空手回去,但是今天是自己的及笄禮,請的都是一些親密些的親戚朋友,這些人自然就不合适到場了,因此王氏族人雖然多,可今日來的只是一小半罷了。
王蓉年齡大些,親事已經訂好了,待到開春了便要出嫁,因此她溫柔沉靜些,也不太愛說話,可王芸和王蓮卻很活潑,圍着王蘅唧唧喳喳的,對王蘅頭上的赤金八寶鳳頭簪十分好奇,也十分羨慕,王蘅便把簪子取下來給她們賞玩,又問齊真:“我明明下帖子請了蔣小姐的,怎麽她沒來?”
齊真無奈的搖頭嘆氣,王蘅便知道定是她的繼母在其中作梗,齊媛更是氣憤道:“明珠姐本來說了要來的,可今日一大早卻派人來說她繼母身體不适,她要在家侍疾,我們也不好說什麽。”
王蘅道:“要說玩的好的也就咱們幾個了,以後還有多少機會能見?她不來倒是可惜了。”
齊真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她繼母拘着她不讓出門,明珠也不敢說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不然一個忤逆不孝的罪名壓下來,便要了她的命,我想着過幾日咱們去瞧她,蔣夫人總不好攔着不叫見吧,到時候你去不去?”
王蘅道:“我與她同病相憐,本來就該去,如今更該去了。”
雖然如今彭氏對她示好,但她并不敢掉以輕心,畢竟過了年父親又要回京了,與父親朝夕相處的是彭氏而不是她,如果彭氏存心離間他們的父女關系,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
如今最好的法子是讓羅姨娘和王芹一起跟着去京城,有羅姨娘在側,相信彭氏就沒工夫說她的壞話了,但是父親又擺明了不喜歡羅姨娘,她想惡心彭氏,可卻不想讓父親在中間左右為難,這幾日都是為這事煩心呢,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若是見了蔣明珠,也能取取經。
過了王蘅的及笄禮,王瀾和彭氏又忙着接待來拜年的親戚族人,更是忙碌了,一直到了初九初十,才算是消停下來,可再過五六日便是上元節了,王瀾一早定了過了上元節便要回京,因此在家的時間也是過一日少一日,彭氏也開始忙碌着收拾路上需要用的東西。
王瀾卻有些着急,按理說,王蘅的及笄禮過了,算是成年了,陳家按禮應該來賀喜,并正式開始商議婚事才是,畢竟兩家都不是普通人家,一個是要嫁嫡長女,一個是要給嫡長子娶媳婦,江南的嫁娶風俗本就繁瑣,三媒六聘走下來,也要花上一年的功夫,到時候王蘅正好十六歲,該出嫁了。
王瀾自打過了年便等着陳家人登門,即便他要回京城,嫁女兒的禮儀不能親自出面,但最好在他回京城前就能和陳家人通通氣,說說這親事該怎麽辦,他心裏也能有個數。
如今左等等不來,右等等不來,還真是有些着急了,心裏正琢磨着要不要請人去陳家透個風,便聽到小厮通報說陳家來人了。
王瀾大喜,這才松了口氣,趕忙去見,卻發現陳家派來的只是一個管事,王瀾頓時又十分失望,哪有讓管事出面商議婚事的?看來這次派人來并不是為了議婚。
王瀾雖然着急,但在陳家人面前還要把架子端住了,免得讓人家以為王蘅多着急出嫁似的,那樣的話多掉價兒啊,他要陳家人三番兩次的登門相求,他這才允嫁,才算是風風光光的把王蘅嫁出去呢。
陳家管事行了禮,不說話,卻給了王瀾一封信,王瀾一看,是他的親家陳文進親筆,拆開一看,臉色頓時黑如鍋底,滿面怒氣把信擲到地上:“這樣的大事,陳家就派了你出面來說?回去告訴你們家老爺,想要退親,要他親自過來說!”
沒錯,陳文進這封信是來退親的!
他在信中說,陳思泉的祖母病重,為了給祖母祈福,陳思泉自請到寺中清修兩年,怕耽擱了王蘅,所以要提出退親。
陳家管事已經預料到了王瀾的怒氣,磕了個頭道:“雖說大少爺是出于孝順,但我們老爺說了,是陳家對不起王家,他沒臉來,這才派了奴才來,老爺說,為着大小姐的名聲,這事也不好張揚,只兩家悄悄地辦了就好……”他話音未落,便聽到王瀾不耐煩的聲音:“我不管這些,只叫你們家老爺來說話!”
王瀾雖然在官場是只是從五品,并不像陳文進是四品的知府,但以王瀾在王家的身份,以王家在杭州的地位,陳文進并不敢太過放肆,如今一紙書信就要退親,是王瀾萬萬不能容忍的。
把陳家的管事趕出去後,王瀾便叫人把彭氏及王總管叫了過來。
看到王瀾難得的面色不好,怒氣沖沖的,彭氏和王總管心裏都七上八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王瀾思慮片刻吩咐王總管:“替我寫一封信,就說我生病了,推遲回京的日子。”又吩咐彭氏:“你也先別準備回去的東西了。”
彭氏大吃一驚,道:“老爺,是出了什麽事麽?妾身不才,也願意為老爺分憂解難,只是老爺回京的日子不能耽擱,免得被那些禦史找到借口攻讦。”
王瀾道:“我已經決定,你就不要再說了,如今我把這事告訴你們也無妨,只是切記不可外傳,剛才陳家派人送信來,說要退親,王家和陳家在十幾年前就定下了這門親事,如今快要成親了居然要退親,我怎麽能容忍陳家這麽放肆!”
彭氏和王總管一聽退親二字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王總管更是結巴了:“退,退親!”
王瀾點點頭,神色有些凝重:“這事先別告訴蘅兒,免得她難過,王總管先把我告病的信送出去,再準備準備,我要親自去一趟金陵。”
王總管趕忙應下,出去辦這事了,剩餘彭氏心裏亂七八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她一直把王蘅當做出嫁了的姑奶奶看待,客客氣氣的送出門也就罷了,如今若是和陳家的婚事不成,那将來再找親事的任務就落在了她的頭上,甚至這次退親的事也要她出面張羅,她能做好麽?
王瀾嘆了口氣,看彭氏惶惑無依的樣子,倒是心中不忍,道:“夫人放心,陳家和王家素來有生意上的合作,他們斷不敢無緣無故的就退親,這事必定會有什麽誤會,到時候若是需要夫人出面,夫人只管把架子端起來,決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彭氏輕輕點頭,道:“妾身一切都聽老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