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及笄
大年三十晚上,王瀾帶着一些近親的族人并王芹祭祖,并把彭氏的名字添在族譜上,待到祭祖完畢,已經是天黑了,各家的族人也都各自回去團聚,王家一家人也終于團聚了,可王瀾,王蘅,彭氏,王芹,再加上羅姨娘,人數寥寥,連一張桌子都坐不滿,讓王瀾心中也頗為感嘆。
再加上王芹在人前就是個鋸了嘴的葫蘆,王蘅本就不愛嬉笑,彭氏和羅姨娘更不會多嘴,席面上不免十分冷清。
王蘅想起以前過年,都是在齊家,和表哥一起放煙花,然後大家聚在外祖母屋子裏徹夜打牌嬉笑,即便玩了個通宵也不覺得累,然後第二天一大早拜了年後便呼呼大睡……
王蘅在心內嘆了口氣,舉杯對王瀾道:“我敬父親一杯酒,祝願父親身體康泰,官運亨通。”
王瀾笑呵呵的喝了酒,道:“蘅兒,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有什麽有什麽心願或者想要的東西?告訴爹,爹替你置辦。”
王蘅抿嘴笑道:“有爹爹陪我過生日便足夠了,我什麽都不缺。”
王瀾笑道:“今年是你及笄,即便你不說,我也會回來的,倒算不上一件禮物,說起來,你也是大姑娘了,聽你舅舅與王總管說,不管是打理鋪子的生意還是算賬,都十分出色,不如這樣,爹送你兩處鋪面,算是你的嫁妝了,女兒家不比男兒,要多些銀錢傍身才好。”
王蘅起身笑道:“多謝爹爹。”王瀾點點頭,看着亭亭玉立的王蘅,眼中滿是溫柔疼愛之色。
一旁彭氏和羅姨娘都沒吭聲。
彭氏是想起了對自己冷淡的父親,暗暗羨慕王蘅在娘家如此得寵,日子過得也如此恣意,想來即便出嫁了這日子也差不到哪兒去,想要什麽不用說就有人送上來,哪像自己,即便是在娘家,也是天天熬日子,如今出了嫁,也是身不由己的時候更多。
而羅姨娘也是羨慕嫉妒,卻是羨慕王蘅平白無故就得了兩處鋪子,不用說,一定是生意極好,日進鬥金的好鋪子,怎麽王芹過生辰不見王瀾如此大方?
羅姨娘的聲音裏滿是醋意:“老爺待大小姐真是沒的說,大小姐可千萬要記得孝敬老爺才是,別像那等不孝女,出嫁了一顆心就盡貼着婆家,把娘家抛到了腦後,你如今嫁過去,嫁妝可都是出自娘家呢,這份情可不能忘。”
王蘅聽了這話一皺眉,王瀾也呵斥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蘅兒是我閨女,我如何待她要你來操心?”
羅姨娘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可一對比王芹,心中就越發不忿,可她也不敢惹得王瀾不高興,一轉眼看到彭氏在旁邊坐着,不由笑道:“倒不是妾身心疼這些銀子,如今夫人進了門,将來必定會與老爺子孫滿堂,将來娶妻的娶妻,出嫁的出嫁,個個都要花不少錢呢,如今大小姐是頭一個出門子的,若是太過奢靡,以後的弟弟妹妹比着她來,縱有千萬家財也擱不住分啊。”
彭氏一笑,不動聲色道:“老爺為人勤謹,家中産業經過老爺的細細打理也是年年頗豐,又不是坐吃山空,這十幾年後才能慮到的事情呢,也難為羅姨娘費心了,況且好兒不圖爹娘才,好女不穿嫁時衣,将來縱然有孩子,也是看各人的本事與造化了,若是有出息,留錢有何用?要是沒出息,留錢也無用,如今老爺多貼補大小姐些,一來是大小姐精明能幹,能撐起這份家業,二來也是對大小姐這些年辛苦打理家事的獎賞,更何況,家中嫡庶長幼的規矩還在呢,以後的弟妹哪能與長姐比肩呢?羅姨娘倒是白白擔心了。”
王瀾笑道:“夫人說的極是,都說窮養兒子富養女,本就該多疼女兒一些,更何況蘅兒也當得起。”
王蘅笑盈盈的看了羅姨娘一眼:“羅姨娘有時間替我操心,倒不如多多督促芹哥兒的功課吧,總不能這麽大了于讀書上還是一竅不通,雖不指望他光宗耀祖,卻也不能堕了父親和王家的名聲,待到他長大了,有了本事,父親自然也會把産業交給他,畢竟我一出嫁便是別人家的人了,芹哥兒卻要支承門庭的。”
羅姨娘聽了這話,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可彭氏卻笑意一斂,看向了王瀾,王瀾卻在為王蘅所說的那句“是別人家的人了”感覺到傷心,聽了這話只是不住的點頭:“蘅兒說的極是,你有功夫就把芹哥兒的功課好好督促着才是,如今有夫人管家,那些瑣事倒是用不着你費神了。”
羅姨娘見王蘅輕輕巧巧一句話就奪了她的管家之權,不由心中大恨,可想起王瀾和彭氏過了上元節便回京城了,到時候不仍舊是她當家?遂也乖乖應下了。
年三十晚上要守歲,未免枯燥,王瀾特意命人置辦了一批焰火,帶着王蘅、彭氏、羅姨娘站在廊下看小厮放煙火,滿院子火樹銀花,才有了幾分過年的熱鬧勁兒。
王芹在吃飯的時候一直沉默着,如今想玩焰火,卻被羅姨娘死死拽住:“仔細炸了手!”
王瀾卻覺得王芹是男孩子,即便調皮些也比膽子小要好,遂道:“這麽多人看着呢,能出什麽事,芹哥兒,去玩吧,仔細些便是了。”
因為陌生的緣故,王芹一直對王瀾這個父親十分畏懼,如今見他和顏悅色的鼓勵自己,臉上的畏懼就少了許多,他本就是十分調皮愛玩,這些日子被羅姨娘拘着性子早就不耐煩了,如今見了焰火,更是撒開了歡兒,指使三四個小厮把焰火擺的滿院子都是,一齊點燃了,場面又是好看又是壯觀。
連厭惡王芹的王蘅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專論玩兒,王芹的确是有不少小聰明的,可是,也只是小聰明罷了。
放了煙火,竈上又煮了些湯圓送上來做夜宵,因為年夜飯吃的飽飽的,這湯圓也只是一人兩個吃了個意思,讨個好彩頭罷了。
王瀾看着圍着自己坐着的一妻一妾,一兒一女,雖然人少了些,可再過兩年說不定就有新生命降生,到時候便會熱鬧許多,心中頓時滿是希冀。
他先是提議連句,結果王芹學問不行,羅姨娘不識字,彭氏也只是讀讀經書,只有王蘅能跟得上步子,只得掃興的結束了這個,又提議玩投壺。
其實王蘅很是不耐煩和羅姨娘王芹湊一起故作友愛的樣子,可是看着父親努力的活躍氣氛,她也不忍心冷場,只得極力配合,說說笑笑,一晚上倒也很快過去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也是王蘅的十五歲生日,因此一些走的近些的王氏族人與齊家一齊登門,一是為拜年,二是為賀壽,王家常年冷清的宅子頓時熱鬧起來。
其實陳思泉作為王蘅的未婚夫,最好也要到場,即便他不方便露面,陳家也應該專門派遣人過來道賀,以示對這個兒媳婦的重視,但因為陳思泉年前來送過節禮,若是想留下觀禮,就沒辦法回家過年,若是回家,趕在大年初一再過來又趕不及。
王瀾嘴上沒說,心裏卻有些不滿,即便只是派一個仆婦過來,這也是陳家的禮數,如今一個人不到,即便将來見了面再把賀禮補上,又有什麽意思?
為了這場及笄禮,王蘅已經準備快一個月了,不光她,連齊老夫人,齊夫人,齊真和齊媛也專門排練了一次,因為早就定下了,王蘅的及笄禮,由齊老夫人做正賓,齊夫人做贊禮,齊真做贊者,齊媛做有司。
至于行禮的地方,也一早準備好了,吉時一到,齊夫人便登場行禮,唱道:“天地造萬物,萬物興恒,以家為國,祖光榮耀,父母傳我,人生家國,貴至榮和,今有王氏女,年滿十五,特正禮明典,行及笄之禮。”
唱罷,齊真和齊媛上臺,分別站在香案兩側點燭燃香,這時王瀾和彭氏作為父親母親登臺坐定,中間的方案上則擺着齊氏的靈位,以示齊氏在天之靈也在見證着女兒的及笄禮。
這時王蘅才着素服從房內出來,先是對父母及賓客行禮,繼而又坐下,由齊老夫人幫着梳妝,将鬟髻改梳為成年女子的發髻,并把王瀾一早準備好的一只赤金八寶鳳頭簪将發髻簪住,期間齊真和齊媛則在旁邊端着水盆或者遞個梳子來打下手。
待到發髻梳好,齊老夫人才唱道:“吉月令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為祺,以介景福。”
唱罷,由齊真扶着王蘅回到房間,更換一身顏色豔麗些的吉服,細細的梳妝打扮,再次出席,先給作為正賓的齊老夫人敬酒,繼而給父母敬酒,最後跪在王瀾面前請王瀾賜字。
王瀾給王蘅取字若清,王蘅再對王瀾三拜行禮,感念養育之恩。
接着便是聆訓,由作為母親的彭氏訓詞:“事親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順,恭儉謙儀,古訓是式,爾其守之。”王蘅聽訓,接着再對賓客行禮,才算是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