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震懾
簡單的敘話過後,王瀾和彭氏回房梳洗休息,王蘅也帶着人回了自己的院子,先打開王瀾送給她的一盒首飾,粗粗過目了,挑了一對手镯挂在了手上,其餘的命金玉收到箱子裏去,再看彭氏的禮物,不由笑了一聲,也叫金玉收了起來。
什錦在旁邊給王蘅倒茶,笑道:“夫人倒是跟咱們想象的不一樣,還以為會端着架子呢,沒想到這麽和氣。”
王蘅笑道:“誰知道是真和氣還是假和氣?日久見人心,走着瞧罷了。”
常媽媽正好走進來,聽到這一句,嗔道:“大小姐剛才也太急躁了,怎麽就那麽尖刺羅姨娘呢?仔細老爺生氣。”
王蘅道:“我就讨厭她拿着芹哥兒做筏子!芹哥兒什麽樣兒媽媽又不是不知道,爛泥扶不上牆,我如今幫他說好話,難不成日後還要靠着他給我撐腰?”
常媽媽十分無奈,可王蘅說的也是實情,只得按下這個話題,道:“城東的四姑奶奶一家已經到了,夫人請大小姐過去。”又支使什錦和金玉:“快幫大小姐換衣裳!今天一天肯定閑不下來呢。”
王蘅換了衣裳去了正院,彭氏已經換了衣裳,正在陪着四姑奶奶及四姑奶奶的兩個女兒說話。
見了王蘅,四姑奶奶眼前一亮,起身親親熱熱的笑道:“大小姐來了,前幾日家裏請了一班小戲,下帖子來請,怎麽大小姐沒來呢?別是嫌棄咱們粗茶淡飯的吧。”
王蘅笑着扶着四姑奶奶坐下,道:“四姑母這話我可不敢當,自打父親說要回來,一直忙得團團轉,哪有功夫去聽戲呢,四姑母也別生氣,改日我一定登門賠罪。”
又對四姑奶奶的兩個女兒道:“芸表姐,蓉表妹,父親從京城帶了許多禮物來,都沒拆封呢,一會你們去我院子裏挑。”
三言兩語,就叫原本神情冷淡的四姑奶奶并兩位小姐眉開眼笑,彭氏淡淡一笑,端了茶,看着王蘅長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樣子,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
這位大小姐真是不簡單,倒是她小瞧了!
四姑奶奶并不是王蘅的親姑母,王瀾是獨生子,王蘅也沒什麽嫡親的叔叔伯伯或者姑母。
王氏族人很多,有的做官,有的行商,也有的沒什麽大志向,只在家鄉收徒開課,傳道授業,也有那等愛玩愛鬧的,離家闖江湖,混幫派。
因此,王氏族人可謂是遍布三教九流,全國各地,如今來的親戚大都是久居杭州的,雖說血緣關系有些遠了,可因為常來常往,逢年過年也相互走動,倒也十分親熱。
說了幾句閑話,王蘅便帶着兩位表姐妹回去挑選禮物了,四姑奶奶這才看向了彭氏,笑道:“我們家大小姐人又和氣,為人處世都沒得挑,以後處的時間長了,夫人就知道了。”
彭氏一點也不想知道!
她曾經想過,來杭州會被王蘅或者羅姨娘排擠,可只要她對王蘅關愛體貼,這位所謂的大小姐肯定會心服口服,但沒想到羅姨娘脖子一縮,成了隐形人,更沒想到王蘅如此厲害,影響力這麽大,處處出頭,反倒襯得自己十分無能,頓時覺得自己的一番打算都成了泡影,忍了半天,才露出一個笑容和四姑奶奶客氣了幾句。
四姑奶奶走後,又源源不斷的來了三堂伯,六堂叔,王瀾在外院見客人忙的團團轉,彭氏和王蘅也沒閑着,一直到了中午,又留了客人吃飯。
下午又接着待客,直到傍晚,客客氣氣把最後一撥客人送走,才都松了口氣,王瀾趕路本來就十分疲累,又忙了這一天,本想回去倒頭就睡,沒想到王蘅等着他呢,趕忙打起了精神露出了笑容:“蘅兒怎麽還不去休息?是不是有什麽事?”
王蘅笑道:“并沒有什麽大事,只是和爹爹久別重逢,想和爹爹說說話罷了,既然爹爹累了,那就明天再說吧。”
六七年沒見的女兒要找他談心,哪怕是累的下一秒就能睡着的王瀾,也立刻道:“沒關系,我一點也不累!蘅兒且等等,容我換件衣裳。”
王瀾進去洗臉換衣裳,倒把一旁彭氏給冷在了一旁,彭氏看着王蘅半天說不出話來,王蘅笑着屈膝行禮:“請夫人諒解,實在是有重要的事要和爹爹說。”
彭氏能說什麽?只能大度的笑笑,道:“無妨,大小姐的事情最重要。”
王瀾用冷水擦了臉,清醒一些,又換了衣裳,攜着王蘅在花園裏散起步來,父女倆許久沒見面,一個怕時間隔得太久,女兒和自己生疏起來,一個怕父親有了繼母就把自己抛到腦後,都打起精神陪着小心,話倒是越說越貼心。
王瀾更是直接道:“蘅兒放心,即便爹爹續弦,你永遠是王家的大小姐,我的心頭肉,彭氏要是敢讓你受委屈,我也不會饒了她!”
王蘅感動的抱着王瀾的胳膊:“爹爹疼我,我知道,為了爹爹,我也會對夫人恭恭敬敬的,我想夫人也不會委屈我,只是羅姨娘和芹哥兒的事,我想和爹爹說一聲,畢竟芹哥兒是爹爹的長子,将來即便不指望他光宗耀祖,也不能讓他潦倒一世,丢了咱們王家的臉,羅姨娘沒什麽見識,只是一味的溺愛,把好好的芹哥兒教的不成樣子,如今都八歲了,三字經才算是磕磕巴巴能背全,這樣下去可不行,爹爹以後可要好好管管。”
王瀾仔細聽了,神色也慢慢凝重起來,道:“你也知道,我托你舅舅找了先生,可羅氏不喜歡,這也就罷了,我怕你和她起争執,也就刻意沒管,蘅兒放心,這次我回去,便把芹哥兒帶走,交給彭氏撫養,離了羅氏,只希望他能慢慢的改過來,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王蘅點頭道:“爹爹心中有數,女兒也就不多說了,爹爹快回去休息吧,明日來的客人只能多不能少,爹爹辛苦了。”
王瀾疼愛的拍了拍王蘅的肩膀,親自把她送了回去,這才回了正院。
彭氏還沒睡呢,正等着他,王瀾在女兒面前強撐着打起精神,在彭氏面前就沒假裝,一邊打着呵欠一邊脫了衣裳,只來得及說一句“你也早點歇了”就睡着了。
彭氏雖然也很累,可一想起羅姨娘和王蘅,就變得越發清醒,盯着帳子頂,許久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王蘅早早起來,打着呵欠換了衣裳,扶着什錦去給王瀾和彭氏請安,到了正院時,才發現羅姨娘和王芹已經到了,正站在院子裏呢。
看到王蘅,羅姨娘上前屈膝行禮,語氣也是恭恭敬敬的:“請大小姐安。”
王蘅大大方方的受了,道:“羅姨娘多禮了,怎麽起的這麽早啊?難得的芹哥兒也沒有日上三竿才起來。”
羅姨娘看着王蘅,心中暗恨,咬碎了牙根,可還是道:“要給夫人請安吶!大小姐不也來的這麽早?”
王蘅笑笑:“我是來給父親問安的。”說着又瞥了一眼王芹。
王芹站在羅姨娘身邊,并不上前問好,反而神色陰沉,對王蘅視若無睹,王蘅也懶得看他,她才不會像羅姨娘這樣傻站在外頭呢,直接命什錦進去傳話,不多時便聽到屋裏王瀾的聲音:“蘅兒過來了?快進來!”
王蘅應了一聲,看了羅姨娘一眼,似笑非笑:“羅姨娘也進去吧,不然父親知道了,還只當我故意把你丢在外頭,眼裏沒有長輩呢。”
羅姨娘面色僵硬,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多謝大小姐。”
王瀾和彭氏已經起來了,王蘅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坐在左下首第一張椅子上,看着羅姨娘和王芹對彭氏行禮。
彭氏笑盈盈的看着王芹,道:“這就是芹哥兒?長得可真好,身體也結實,這都是羅姨娘的功勞,昨天不是說病了?可好些了?”
羅姨娘屈膝行了一禮:“多謝夫人關心,已經好多了,芹哥兒說,今日是頭一次來給老爺夫人請安,要開個好頭兒,還請夫人成全了他的孝心。”
王瀾見羅姨娘恭敬,暗暗點頭,語氣也甚是和藹,他也是第一次見王芹這個兒子呢,見他身體壯實,不像是虛弱有病的,就放了心,雖說功課差些,可以後也是能彌補的,可想起王蘅所說的連三字經都沒背全的話,還是有些不相信,遂試探着問王芹:“如今書讀到哪裏了?論語可講完了?”
王蘅聽了,心內暗笑,別說講完了,只怕還沒開頭呢。
果然,王芹沒吭聲,羅姨娘陪着笑道:“已經開始念了,可是還沒有念完。”
王瀾對王芹的沉默有些不滿,道:“他難道不會說話?叫你多嘴?”
羅姨娘臉漲得通紅,低着頭不敢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