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江蓠
一坐起, 黑袍滑落, 不着一縷, 衛無憂抓住滑落的黑袍, 熏着淡淡桃花香,看到傷口重新上過藥, 仔細包紮,謝道, “多謝婆婆出手相助”, 婆婆不理采。
降靈張嘴拖着水袋, 慢騰騰的朝她挪去。
飲水後,腹中更是響如擂鼓, 在倉廪裏翻來翻去, 只找到半個餅,衛無憂就着水,仰着脖子往下咽。
婆婆重盛了碗湯, 放涼,走到黑驢跟前, 摸着它的頭說, “小東西, 快吃,莫要糟蹋了”,黑驢叫了聲,伸出舌頭舔着湯,吃得津津有味。
肉湯實在太香了, 降靈都顧不得怕,撲騰着翅膀,往驢旁湊去,看婆婆沒趕,伸着嘴跟黑驢搶食。
“連畜生都識擡舉”,婆婆冷哼道,言下之意是某人連畜生都不如,衛無憂苦笑,吃完餅,又睡過去。
次日清晨,衛無憂是被香味叫醒的,比昨晚更濃郁的香氣,引得腹中饞蟲蠢蠢欲動,衛無憂咽了口水,撐着手想站起來,觸手摸到幾顆紅果。
降靈飛到她手邊,赤喙一張,掉落兩顆紅果,讨好地用腦袋蹭着她的手。
“算你還有點良心”,衛無憂揉了揉它的腦袋,把紅果往嘴裏送去,清脆甘甜,貪嘴鴉找的東西都是好吃的。
婆婆坐在火堆前,碎碎念着,手中的勺子攪的飛快,山廟裏香氣四溢,衛無憂吃掉果子,盤腿打坐,她的燒退了,傷口隐隐作痛,要盡快恢複。
婆婆嘴裏嘀咕着,重重摔掉勺子,起身,只走了一步,眨眼已到衛無憂跟前,手如疾電,點了她的穴,左手鉗住她的下巴,右手端碗往嘴裏灌肉湯,“吃那些破東西就能好麽?你可別耽誤老身趕路”。
這回的湯熬的清亮,碗裏沒有肉塊,能嗅到藥草味,衛無憂瞪大眼,喉嚨鼓動,下意識咽了下去,肉味不明顯,湯香甜中略帶苦澀,不致作嘔。
衛無憂睜着清澈的雙眼,難得乖巧,婆婆沒想到她老實就範,想好的手段都還沒使出來,擡起的拳頭落到棉花裏,重重哼了聲,“算你識相”。
熱湯入腹,頓時精神好了許多,點點靈力滲入,想來是放了靈草,衛無憂剛想開口道謝,就聽的婆婆罵道,“再耽誤下去,就宰了你”,衛無憂把謝字咽回,閉眼凝神,化掉藥力。
荏苒星霜、晝夜交替,晨露沾濕廟檐挂着的蜘蛛絲,衛無憂睜眼,輕吐了口氣,臉上病氣漸褪,她閑着無聊,又拿出流星錘在手裏看着,此乃精鐵所築,尋常利器難以刻陣。
利鋒擦過她手邊,劍尖無聲無息紮入地下,衛無憂眼睛一亮,順手拔出,是一柄通體漆黑的匕首,不露鋒芒。
那劍尖輕易劃過,就在流星錘刻下劍痕,衛無憂養精蓄銳,準備刻巨力法陣。
盡管在樹皮練習許多次,可金戈相擊的觸感不同,衛無憂把靈力注入匕首,剛落下一劃,就發覺匕首開始源源不絕地汲取着靈力,她運轉真氣,集中念力,可第二劃,就偏了,那流星錘表面光滑,很難着力,功敗垂成。
衛無憂沒氣餒,一次次試着,直到流星錘遍布劃痕,眼看沒地兒時,終是成了,她欣喜若狂,注入靈力後,百餘斤的流星錘頓時重逾千金,勢如流星,打在廟外合抱粗的大樹,樹幹碎散,樹轟然倒下。
失敗九回方成,衛無憂松了口氣,頓時頭暈目眩,嘴唇蒼白,她耗用精力與靈氣過度,前些日子修煉的真氣耗得一幹二淨。
“老身看你活蹦亂跳,可以上路了”,婆婆牽出黑驢,翻身而上,“走罷”,衛無憂應了,只是瞧着兩人一路下山,往城中走去,優哉游哉,哪有婆婆說的急着趕路的樣子。
走七日,進兖州鄭國,三月春水上漲,河流穿城流向遠方,微風吹散晨霧,入城中,河岸女子如雲,穿綢披鍛,飾金佩玉,粉衣黃衫,喜笑顏開,皆手握蘭草,男子綸巾羽冠,手握芍藥。
衛無憂牽着驢走到橋上,見河岸人潮擁擠,春衫白巾,“少年人,江蓠一個銅板”,白發蒼蒼的老頭挑着擔,一筐蘭草一筐芍藥,裝着滿滿的,“江蓠?可是芍藥”,衛無憂問道,
老頭笑着塞了一把江蓠給衛無憂,“鄭國風俗,情人将離時互贈此草,故又名江蓠”,
“不,不用了,老人家”,衛無憂推卻道,老頭恨鐵不成鋼,輕拍了下她的肩,
“少年人,今日是鄭國女兒節,溱河、洧河兩岸,男女游春相戲,若你有鐘意的姑娘,便能互結情好,莫負了大好春光呀”。
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男女戲谑嬉笑,互贈蘭草和江蓠後,相攜游河,衛無憂摸了摸耳朵,燙手山芋的把江蓠還給老頭,“不,不必了”。
齊國、莒國男女大防,微重而矜節,鄭國民風開放,橋頭有黃衫女子,手握蘭草,朝着對岸唱道,“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惠思我,褰裳涉洧”,
曲調悠揚婉轉,綿綿情意,眼見着對岸的人,伫立不動,她唱道,“子不思我,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老人家,她唱的是什麽?”,衛無憂問道,“你是新來此地的罷”,老頭摸着白胡子笑道,
“這是鄭國民間的曲子,唱的是,你若是想我、念我,就提起衣裳渡過溱河、洧河,你若是不思我,豈非沒他人念我,輕狂的小子,真是自大、笨拙”。
老頭子眯着眼睛,憶其往事,感慨道,“當年我家婆娘,也是在溱河邊唱此曲,老頭子提起衣擺就趟河過來,抱着她娶回了家”。
“老不羞”,婆婆冷哼道,“你!你這人..怎麽說話的?!”,老頭氣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挑着扁擔頭也不回的走了,衛無憂暗忖,婆婆氣人的功力,非同一般。
“快走了,難不成你個假冒的小道士還要讨媳婦兒嗎?”,婆婆不耐的拿拐杖拄地,衛無憂深吸一口氣氣,忍耐,忍耐。
入到城中,溱河兩岸,楊柳青青,亭臺畫舫,樓閣林立,婆婆領着衛無憂進了酒樓,把黑驢交給小二,點了好酒好菜。
衛無憂清茶素菜,不進油葷,婆婆抿了口酒,看着她小雞啄米似的,吃着白飯青菜,忍不住就要摔筷子,“你說你們修的什麽道...”,
衛無憂懶得理她,扭頭往街上看,她眼神極利,發現兩個熟悉的身影,一人二十有餘,芙蓉面鳳眼,赤衫簪海棠花,正是禦靈鋪的風四娘,而另一人則是香兒。
兩人神情萎頓,雲鬓微亂,被幾個漢子推搡着,走進對面的登仙閣,“登仙閣?”,衛無憂皺着眉看見二樓穿着單薄春衫的女子,姿态妖嬈地倚在憑欄,揮着手裏絲絹,嬉笑着。
“你究竟還是不是個道士?”,婆婆終是摔筷子問道,“小二,這登仙閣是何地方?”,衛無憂皺着眉問道,“想必公子初來此地,登仙閣乃是尋歡作樂之地”,
“尋歡作樂?”,衛無憂不解,這公子怕是個雛兒,小二偷笑,低聲道,“城中公子花錢尋快活的地方,懂嗎?男歡女愛的事”,
衛無憂對快活之事一知半解,但猜測此地并非好去處,從風四娘驚慌、恐懼的神色,極有可能是被歹人所害,
“婆婆,風四娘、香兒與我有一面之緣,想是中了奸人的計,我得去救她們”,衛無憂起身說道,
“要去你去,老身可不去烏煙瘴氣的煙花之地”,婆婆抿了口酒,嫌棄道,“店家你這上等好酒,真是難以入喉!”,
婆婆性情古怪,衛無憂沒指望她會出手相助,一架八擡轎辇停在登仙閣門前,紅緞作帷,輕紗作幕,輔以垂纓,轎身朱漆,遍刻着許多托葉線狀,針形如扇的粉色花,
“合歡花”,“合歡”衛無憂和婆婆同時說道,轎中是一赤衫女子,戴幕離遮面,足尖點地,緩緩走入登仙閣裏。
風四娘扭頭看到此人,臉色煞白,衛無憂剛走出酒樓,身旁黑影閃動,就見婆婆站在身側,望向轎辇裏走出的人,不屑的輕哼。
作者有話要說: 滴,您的毒舌婆婆已上線,若是看不到評論,會很生氣,會給你們下含笑半步癫的蠱。
講真的,某些評論的預測準的讓我有點發怵,emm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