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光之下Ⅰ(一更)
當晚韓東和蔡康又吵了一架。
費立煩得要死,靠在牆上皺着眉頭抽了整整一支煙。
他本來想第三節 上課就回教室的,結果經過這麽一出,這都快第四節下課了。
“哝。”韓東将一整包口香糖丢到費立手上,手插在褲兜裏,臉色不是很好看,“你要的口香糖,超市差點關門了。”
費立看他一眼:“謝了。”
最後一縷煙霧散了,費立随手将半截煙丢入垃圾桶當中,拆開包裝紙,舌尖卷起一塊口香糖,放在嘴裏咀嚼。香味在口腔當中擴散開來,甜絲絲的。
高一只上三節晚自習,這一會兒樓棟漆黑一片,韓東手靠在護欄上,半身藏在柱子後面,眺望對方明晃晃的高二樓棟,不是很理解費立的行為:“他曾黎又不是你親弟,你怎麽還怕他發現你抽煙了?”韓東轉頭看他,笑了一下,“再說了,就算親弟也管不着他哥抽不抽煙啊。”
費立沒吱聲,慢吞吞嚼着口香糖,把煙草味給蓋掉。他皺着眉頭,将韓東往旁擠了擠,也靠在護欄上,看望高二一班的方向。
隐隐約約能看到坐在後排窗戶的小小一只。
“我不樂意他看我不好。”費立忽然出聲,“能藏就藏。”
韓東就笑了,有些新奇:“新鮮吶。你以前說,自己什麽都不在乎麽?”
費立轉頭看了韓東一眼,身子一轉,雙手搭在護欄上,面對教室外面的窗戶。
他從鏡子裏看到了自己。
沒什麽表情,痞裏痞氣,有些兇惡的費立。
“你這留守兒童哪懂。”費立打趣了韓東一句,眯起眼睛,望向天花板,輕嘆一聲,說:“你知道麽,曾黎平常看我的眼神,老崇拜我了。就那種,像是看動畫裏面的英雄啊,像是在看一個十全十美的偶像。可我不是。”
費立頓了頓,說:“但我想是。”
韓東淡淡的看他,費立一笑,就說:“我都一大把年紀了,怎麽還他媽的這麽中二。——但是吧,任何人只要被那種眼神看了,那種純粹到,覺得你無所不能的眼神看了,肯定會想成為,那個人眼裏的英雄的。至少我是這樣。”
“我想在曾黎意識到我的惡劣之前,多享受一下他的崇拜。”費立聳聳肩,笑着踢了一下韓東,說:“不說這個了,肉麻,說說吧,你怎麽又和蔡康吵架了?”
他們發生口角的那段時間,費立恰好不在現場。
韓東手插在褲兜裏,微微皺着眉頭,一提到蔡康心情就不大好,說:“他有病。極端。本來聊好好的,他說他要追逐夢想,我說行啊,你有天賦……”韓東沉默了一下,煩躁地扭過頭,說:“然後我看他對家裏的态度不爽,就說了他兩句,他就跟我動手,他媽的就是慣的。”
費立發現口香糖越嚼越沒味道,也不嚼了,直接吐到垃圾桶裏,手放在衣兜裏,慢悠悠問道:“蔡康是想搞音樂是吧?”
韓東:“嗯,彈鋼琴。”
“哦,難怪,學這挺貴的。”費立想了想,扭頭看韓東,“這樣,月考完搓一頓?”
韓東瞪眼:“你想我主動求和?”
“想多了。”費立說,“我請客,來不來?”
費立看出來韓東也有想和蔡康和解的意思,果然,韓東嘴唇微動,半晌後別過臉,說:“随便。”
“不過,”他想起什麽,遲疑地轉頭問費立,“為什麽是月考後?”
費立一說到這個腦袋就疼:“因為老子要好好學習,備戰月考。”
韓東就驚了:“你他媽逗我呢?”
“誰瞎幾把閑着沒事逗你。”費立踹他一腳,撇撇嘴,語氣不太好聽,“小兔子,哦,就曾黎,要跟我一起好好學習考大學呢,我有閑心思管你們那破事嗎?”
韓東啧啧幾聲:“嘴上說得不好聽,笑得倒是挺賤。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處朋友了呢。”
“滾你媽的。”費立罵了一句,仰起頭,慵懶打了個哈欠,視線落在腕上手表上面。
“行了,要下課了,我先回班。”費立手放在衣兜裏,轉身就走,“說好了啊,月考完來。”
韓東在後頭罵他:“費立你他媽沒出息!”
費立就笑了笑。
曾黎還在等他接送回家呢,他才懶得和韓東這傻逼計較。
曾黎原本以為費立還真不來了,便慢吞吞寫完作業,把桌面收拾好,起身時注意到費立桌上亂糟糟的一團,微微嘆出一口氣來,又坐下來,幫他收拾好。
費立回班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說實話,他回來有些晚了,平常一下課他和曾黎就走了,他就怕曾黎今天一下課就跑走了,所以一路上都在留意。沒想到這小家夥還沒走呢。
費立壞心一起,想逗逗曾黎,便偷偷摸摸溜到他身後,曾黎彎下腰,幫他把收拾好的書本放進桌洞裏,費立便猛地往他肩上一拍,笑着湊前去:“趁我不在,偷偷坐我位兒啊?你要是想做呢,平常跟我說聲,哥給你——”
“……啊!”曾黎被吓了一大跳,身子猛地往後一彈,僵直着撞上費立。
費立鼻頭一痛,捂着鼻子往後退:“卧槽,曾黎你謀殺親夫啊!”
曾黎也慌了,他被費立吓了一大跳,下意識就坐起來,沒想到撞到他。曾黎趕忙站起身去看費立的情況,擔憂地拿手輕輕去碰費立的鼻子,小聲說:“你……你,沒事吧?疼嗎?我……我帶你去醫務室吧。”
費立其實并不怎麽疼。
疼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兒,就剛剛撞上那下挺疼的,他從小到大摔慣了,這點疼不算什麽。費立本想擺擺手說沒事兒,但是這會兒他一對上曾黎關切的目光,心中癢癢,便改了主意,捂着鼻子往曾黎椅子上一坐,哀嚎:“疼,超疼的。疼死我了,你怎麽下手那麽重啊,要我被你這下撞死了,你下半生性福可怎麽辦啊?”
曾黎被和費立拉郎配一起拉習慣了,焦急地去看費立的情況,說:“明明……明明是你自己吓我。我,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吧?很疼吧?我給你揉揉?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說着便伸出手來想要幫費立揉揉,費立鬼使神差地抓住了曾黎的手腕,漆黑的雙眸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曾黎焦急的聲音将他喚醒:“費……費立?別開玩笑了,嚴重的話不能耽誤的。”
“啊,啊。”費立回過神來,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将曾黎抓得牢牢的,猛地一驚,觸電般将曾黎手松開。
他這到底是怎麽了,怎麽了。
費立慌張站起身,一下子又不想逗曾黎玩了,好像有什麽滾燙炙熱的東西在他心尖上翻滾,讓他久久無法安寧,思緒難以平靜。臉上滾燙,內心一樣滾燙。
“沒,沒事了。現在不疼了,咱走吧,回家。”費立不敢再看曾黎,手插在衣兜裏慌張起身,連忙拔腿就走。
“費立!”曾黎下意識抓住他,拽起書包跟上去,“真沒事嗎?要不要……要不要去看看?”
滋拉,滋拉。
和曾黎肌膚的觸碰就如同一塊烙鐵貼在他身上一樣,把費立燒到不省人事。火焰拷問着他身體的每一寸,費立腦子一片空白,下一秒便狠狠将曾黎的手給甩開來。啪叽一聲,書包落在了地上。他愣了,曾黎也愣了。
費立回過神來,轉頭一看。
地面上是他的書包,曾黎幫他帶着的,被他甩到了地上。
“抱,抱歉……”不知道為什麽,費立覺得自己沒眼去看曾黎,蹲下身把書包拎了起來。
曾黎這下沒動了,沉默地看着費立好一會兒,忽然鼓起勇氣,又去拉費立的手,這次費立注意到了,沒甩開。
只是覺得,手好燙啊,跟曾黎接觸的那塊肌膚,就好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他手上爬過一樣。
太麻了,直麻到了他心裏,将費立徹底麻痹。
“費立,”曾黎擡起眼睛,看着費立的後腦,聲音很輕,“沒事吧?”
你說多奇怪啊這個人。
明明又膽小又怯懦,被他無意兇過以後,第一反應不是退縮,而是再一次抓住他的手,問,沒事吧?
多奇怪啊。
這個小不點。
“沒事兒。”費立搖搖頭,手放在衣兜裏,轉身搓了搓鼻子,“不疼。剛剛我就,哎你就當我有點毛病吧。別管這個了,走了回家回家,冷死了。”
曾黎狐疑看了他好一會兒,見費立真沒什麽事,才作罷,回去把椅子推回去,燈關上,才和費立一起走了出去。
路上,費立突然想起什麽,轉頭問他:“你今兒個書包怎麽扁扁的?”
曾黎無奈道:“因為你平常老騷擾我……我就沒寫完呀。”
費立像是才發現這個問題一樣,很不好意思地轉過頭,笑着哦了一聲。
沒過一會兒他又問:“你今天咋這麽磨蹭?”
曾黎還是很無奈:“我平常……就這個速度。只是平常……”
曾黎把書包肩帶往上扯了扯,在路燈之下,說:“不想讓你久等而已。”
撲通,撲通。
光下的曾黎像是被鍍上了一層色澤,直擊費立的心房。他淡淡勾起微笑,搓了搓鼻子,轉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踢着腿,一只手拎着包,沒說話。
但他想說什麽,兩人心照不宣。
笑容是會傳染的。
費立一笑,曾黎也就跟着笑了。笑容很淡,卻笑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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