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小竹鎮梁府。
冬陽、韓霁、況餘三人分別守在陣法的不同位置,嚴陣以待。
一陣涼風刮過,長廊裏的白燈籠左搖右晃,仆婦丫鬟們躲在屋內瑟瑟發抖,青壯護衛們簇擁在一起,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風越刮越大,院中的樹木已被吹彎了腰,伴随一陣刺耳的哀鳴聲,厲鬼梁螢的身影自空中閃現。
梁螢還未落入院中,三人的聯合攻擊已至。梁螢意識到三人之中韓霁傷重,乃是最好的突破口。梁螢變換方向,飛速奔向韓霁,尖利的指甲在韓霁眼前不斷放大,韓霁自知躲閃不及,準備硬接下這一擊。半空中出現一把黑色長劍擋住了梁螢去路,厲鬼不得不改變路線轉而攻擊黑色長劍的主人況餘。
冬陽和韓霁分別攻向梁螢的後背,梁螢先是一掌拍飛韓霁,韓霁倒地後吐出一口鮮血;而後梁螢一腳踹飛冬陽,腹部傳來的劇痛讓冬陽意識到梁螢今日的實力已遠勝昨日。
況餘趁着這個空隙一劍刺向梁螢心口,梁螢反應極快,須臾之間在空中偏移了身體,最終況餘的劍刺穿了梁螢的左胸。梁螢發出凄厲的慘叫聲,這聲音令梁府內的凡人頭暈腦脹兩股戰戰。
梁螢握住刺在自己左胸的黑色長劍用力抽出,尖利的指甲劃向況餘。況餘且守且退,一人一鬼在院中兜起了圈子。冬陽撿起自己的紅纓長|槍準備上前支援。
“且慢!”韓霁的急喝聲打斷了冬陽的腳步,冬陽一臉驚詫望向韓霁。
再次吐出一口血後韓霁吼道:“守住你的陣旗!”
被韓霁這麽一提醒,冬陽這才意識到況餘并不是在滿院子亂竄,他有意把厲鬼梁螢引向院中布置陣法的陣眼,冬陽和韓霁立即回歸各自的陣位催動陣旗。
被引入陣眼的梁螢受到陣法的阻礙後行動變得遲緩,況餘當機立斷将一張紙符拍在梁螢身上,厲鬼閉上雙目定在原地不能動彈。
冬陽長舒一口氣,将手中的紅纓長|槍放在一旁,他望向況餘:“多謝況大哥相救!”
看着況餘的身影,韓霁陷入沉思,他總覺得在自己哪裏見過這個人。
況餘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蹙眉望向北方,片刻後他的視線輕輕飄過眼前被定住的梁螢。
一陣風刮過,梁螢身上的紙符被吹落。厲鬼瞬間睜開了自己血紅的雙眼,一聲嚎叫揮舞着半指長的尖銳指甲沖向坐在地上的韓霁。
“韓大哥小心!”冬陽發出聲嘶力竭的吼聲。
說時遲那時快,一位手持木尺的青衣修士自北方從天而降,阻擋了厲鬼前進的道路。青衣修士一尺揮向厲鬼,梁螢躲閃不及硬挨了青衣修士一擊後立刻吐出一口血,見狀不對她即刻轉身逃走。
賀同光擔憂三位年輕修士的傷勢,暫時放棄追擊厲鬼。他給了三人丹藥,待他們氣息均勻後,開口詢問道:“我乃長清宗修士賀同光,此地發生何事?”
冬陽一臉意外和驚喜:“宗門居然這麽快就派人來了?”
賀同光聽他這話,擺手笑道:“你誤會了,我并非宗門派來的修士,只是恰巧途經此地。”
冬陽意識到自己鬧了笑話,他紅着耳朵行禮:“見過賀師叔,弟子是法部的修士,名叫冬陽。”
一旁的韓霁也上前行禮:“見過賀前輩,晚輩韓霁,洗月宗修士。”
洗月宗,賀同光未曾聽過這個宗門的名字,難道這是他遠離仙門的五十年內成立的宗派?
三人之中外觀最整潔的況餘上前行禮:“晚輩況餘,一介散修。 ”
賀同光示意他們不要拘禮。韓霁開口簡單介紹了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他将秦氏講的故事轉述給賀同光和昨晚剛到的況餘,順便也說出自己的兩處疑惑。
賀同光聽罷:“梁夫人的父親秦仲禮不可能具有抹去秦元超殺害王樸園痕跡的能力。秦家家貧,秦仲禮一介窮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并且也無錢財人脈,他怎麽會有這樣的本事?”
“我能感覺到,梁府裏似乎還有一位毀了根基的修士?”賀同光問道。
冬陽面露難過之色:“是我姐姐冬昭,她嫁給梁府的少爺梁安為妻,如今有了八個月身孕。”
賀同光聽罷說道:“我去冬昭那裏看看,你們先安心養傷。”
望着青衣修士遠去的背影,冬陽有些疑惑地看向韓霁和況餘:“賀師叔為何要去我姐那裏?”
一旁的韓霁不解地搖頭,另一邊的況餘看着賀同光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西側院落。
仆婦匆匆歸來:“恭喜少夫人,那位打跑了厲鬼的仙長說要為您和孫少爺看診,有這般厲害的仙長護法,孫少爺一定會平安降世。”
冬昭面上一愣,看着卻不像欣喜的樣子,但是轉瞬之間她的臉上浮現出了柔弱的笑容:“是,我兒有福,總有人挂念他。”
在管家的陪同之下,賀同光前往冬昭居住的西側院落。途中得知,冬昭三年前離開長清宗定居小竹鎮,後來嫁給梁安。
賀同光腦內思緒萬千。冬昭曾是長清宗弟子,但三年前發生了一件事讓她離開宗門。以冬陽的天資,宗門為拉攏他,一般情況下應當盡量護他家人安全。但冬昭卻從長清宗離開了,難道她犯過什麽大錯?
管家帶着賀同光進屋,冬昭撫摸着肚子與身旁的仆婦說笑,看見賀同光後,想要起身行禮,賀同光用手勢示意她不必拘禮。
“賀師叔是醫修嗎?”
賀同光給冬昭把脈:“我并非醫修,但略通岐黃之術。”
其實賀同光對醫術所知甚少,此刻不過是裝作把脈的樣子。親眼見過後,他便能确認小竹鎮內的死氣來自冬昭腹中的胎兒。但這胎兒十分古怪,肉身已死卻魂魄不散,并且這死胎完全未影響到母親的身體。
未免驚吓到冬昭,賀同光決定先不聲張此發現,等處理完厲鬼梁螢之事再議。了解死氣來源後,賀同光回到韓霁的房屋,冬陽和況餘也在這裏打坐休息。
“你們三人之前抵禦梁螢攻擊着實辛苦,如今便安心在梁府裏修養,我會處理好梁螢。”交代完這些,賀同光轉身欲走。
“前輩!”賀同光回身,只見況餘站起來,一臉羞赫與期待,“晚輩并無師承,從前很少有機會可以得到高階修士的指點,不知此次能否與前輩同行?”
比起各個宗門的弟子,風餐露宿資源全靠自己掙的散修大多過得十分辛苦,賀同光從前在戰場上接觸過很多散修,深知他們處境艱難,不由起了愛才之心:“可以,你與我同行吧。”
賀同光望向冬陽和韓霁:“你二人好好休養,保重身體。”
韓霁與冬陽對視一眼,冬陽開口道:“賀師叔,我倆之前就對梁夫人講述的故事心存疑慮,但苦于戰力不足未能騰出手來。如今有師叔解決厲鬼的問題,我倆想去鎮裏打聽情報。”
後生晚輩如此上進,賀同光由衷為他們高興,但還是提醒二人:“你們自己注意身體,不要硬撐。”說罷自儲物袋中取出玉符分別遞給冬陽和韓霁,“你們若是遇險,捏碎玉符後我便能感知到。”
冬陽、韓霁稍事休息,在傷勢穩定後便在小竹鎮的街道內四處搜尋,看能否發現線索。
沿街傳來各種吆喝叫賣聲熱鬧非凡,湧動的人流推擠着冬陽和韓霁緩慢前行。街道兩側的商鋪和小攤大多都在販賣各類竹制品,偶爾也有一些小攤兜售各類小食。小竹鎮的竹制品聲名遠播,南來北往的商客彙聚于此挑選心儀的物品,街道裏充斥着各地方言,好不熱鬧。
之前從未出過遠門的冬陽被花花世界的繁華震撼,忍不住由衷贊嘆:“凡間并不像授課的師傅們講得那般貧瘠窮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集市。”
聽聞此言的韓霁有些詫異:“我記得長清宗附近的仙門集市乃是整個西境最大的集市。若論物資豐富,仙門集市應當遠勝于此吧?”
冬陽癟起了嘴巴,臉上寫滿了不開心:“可我沒有參加過仙門集市。講經堂不允許未築基的弟子私下外出,這是我築基後第一次離開太清山。”
韓霁覺得自己應當說些什麽話來安慰眼前人,但他還沒想出頭緒時,情緒來得快去得更快的冬陽已經被路邊攤位的糕點吸引走注意力,此刻正在錢袋裏翻找銅板。
“有支x寶就好了,出門都不用帶零錢。”韓霁看着翻遍每一只口袋的冬陽,下意識輕聲嘟囔一句,随後從自己的錢袋裏取出銅錢遞給商販。
冬陽一臉茫然地看着他:“韓大哥,你剛剛說了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韓霁一愣,意識到自己剛剛說出了什麽話。他在心裏自嘲,上一世的大學生韓霁已經在骨灰罐裏長眠了,如今的韓霁是五境大陸洗月宗的一名普通修士。韓霁的眼神有些黯淡,來到這陌生的世界已有一個多月,他偶爾還是會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韓大哥,你嘗嘗這個糕點,很好吃!”冬陽已經不再糾結剛剛韓霁說出的聽不懂的話語,他将一塊冒着熱氣的糕點遞到韓霁嘴邊,用眼神示意這塊糕點的美味絕對超乎你的想象。
望着眼前的黑衣少年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剛剛還垂頭喪氣的韓霁此刻一掃心中陰霾,他一口吞下糕點,随後嚎叫一聲:“好燙!”
身旁的商販和冬陽都被逗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