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萬和大會的第一天, 只是些普通的比試,大家都在互相試探,可以看到來各大勢力的核心的人員都沒有上場。
在這樣的比試下,籬然沒有将太多心思放在比試臺上,而是放在了看臺上。
他不敢把太多視線放在何漠身上,只是偶爾控制不住地視線就飄過去了,其中有幾次還正好對上何漠的視線,然後就會慌慌張張地将視線轉到百裏家族。
昨天夜裏,和之前兩次一樣, 他的身邊又出現了百裏家族的詳細資料。只是這次,随着他神魂的修複,不再是那麽無聲無息, 他能感受到客廳裏出現了人,等他過去的時候, 只剩下桌上的玉簡了。
對照着玉簡上的資料,籬然把對面百裏家族的人, 一一認清、掌握,心裏有了大概的章程。
既然這麽多人都在,或許他不用特意跑一趟百裏家族了,在萬和大會上就可以為百裏微報仇。
半夜時分,百裏家族的住處, 一個黑衣人出現在一個小院的牆上。确認小院裏只有三個人後,他向門口飛身而去,卻在半路被人抓住一只手, 抱住腰身,退回了小院偏處的一顆大樹後。
被抓住手的那一刻,就被觸動的籬然,此刻正呆呆地被困在那人的懷抱與大樹之間。
何漠的臉,在夜色裏看不真切,只能透過樹葉間隙遺漏的月光,看到他燦若星辰的雙眼,此刻正灼灼地盯着自己。
籬然扭開頭,想要掙紮,卻發現腰間的胳膊勒得更緊了,這讓他慌亂地不知所措。
何漠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頭轉向另一邊,百裏家族的族長此刻正進門來。
籬然才明白過來,靜靜地站在那裏不再掙紮,屏住呼吸,等他進屋。
等到他進屋後,籬然示意何漠要離開,何漠搖搖頭,給籬然傳音道: “百裏族長剛進門後設了結界,應該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跟百裏夫人講,如果現在離開,必定會被他發現。”
籬然點點頭,知道現在他們不能離開,乖乖站在那裏。他一時也沒想到,雖然他們不能離開,可是何漠也不用這樣一直抱住他。
直到在何漠的懷抱與呼吸間越來越不知所措,籬然才猛然反應過來,只是他的修為還與百裏族長有很大差距,不敢貿然傳音,只得握住何漠的胳膊向外推。
他還沒推動,就聽見屋裏傳來百裏族長和夫人的對話,隐隐聽到“百裏微”三個字後,籬然就開始集中精力聽屋裏傳來的話。
何漠在夜色掩映下,輕輕一笑,臉上是滿意的不得了的神色,洋溢着滿滿的歡愉。
百裏族長與夫人之間氣氛不算愉快,可以聽到百裏族長越來卻大的聲音,兩人幾乎要争吵起來,再然後,氣氛就有點詭異下去,傳來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籬然滿臉通紅,人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尴尬的場景,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偷偷看了一眼何漠,發現他仍然一臉冷漠,仿佛不知道屋裏發生了什麽事。
這樣冷靜的何漠,讓他更加覺得羞恥和尴尬。籬然緊緊閉着雙眼,低着頭,咬緊嘴唇,祈禱這一夜趕緊過去。
等到百裏族長離開後,籬然推開何漠,立馬飛出百裏家族的住處。何漠跟着他一起出來,在他回到阖山宗的院子前,站在他面前。
“你要幹嘛?”雖然知道這件事不僅不能怪何漠,甚至自己應該謝謝何漠的提醒,可是籬然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些氣。
“百裏家族的陣法聞名于世,你這個修為,是有什麽其他特別厲害的地方,才去闖?”
“我……”
冷靜下來的籬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此時天已經大亮了,自己清楚地展現在何漠面前,可是何漠眼裏一點異樣都沒有,仿佛自己不是個醜八怪,自己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說我是有特別的,我是饕餮可以變身逃出來嗎?
“看來我是多管閑事了。邬峙老祖的愛徒,自然不會簡單。”
“還不快過來!”
正在心虛的籬然被吓了一跳,轉身發現師尊和師姐正站在他們身後,籬然從來沒聽過師尊這樣厲聲跟自己說話。
徹夜未歸,又被師尊抓到和何漠在一起的籬然,紅着臉低着頭,走到了師尊身後。
邬峙皺着眉頭看了何漠一眼,忍住自己的暴脾氣,連招呼都沒打就走了。
等人都離開後,何漠也松了一口氣,這一夜他也并不輕松。可是,不管結果還是過程他都很滿意,他要籬然慢慢接受自己絲毫不在意他長什麽樣的事實。
他不知道,自己最初決定要永遠在一起的時候,連他長什麽樣都不知道。不管長什麽樣,不管是什麽,不管一切,都想要他一直在自己身邊。
籬然跟着師尊在看臺坐好後,何漠才施施然地到場。
經過昨晚的事,籬然再也不敢盯着何漠看。
萬诩在籬然、何漠以及邬峙間來回看了看,一臉興味地挑起眉頭。“昨天實在沒意思,今天不如各位讓自己的得力弟子和屬下先上場比比?”
“萬诩尊主說得對,邬峙太長老新收的愛徒,還沒開萬和大會就已經被大家所知,第一次見面,不如讓邬峙太長老的愛徒先上?”
萬诩話剛落,百裏族長就開口了。
“讓我徒弟第一個上?你兒子陪着嗎?”本來就心情不好的邬峙,聽到百裏族長的話,開口更是不留情。
世人都知道百裏族長修為高深,對陣法的掌握世上無人可出其左右,偏偏風流多情,不說紅顏知己衆多,就說夫人也有三任了,可是子嗣卻很單薄。
第一任夫人留下的兒子,天生五靈根卻是個又懶又惡的,第二任夫人一個孩子也沒留下,直到現任夫人才又得一子。這個兒子靈根上佳又上進,被百裏家族當成下一任家族培養。
百裏族長不在意的地說,“邬峙太長老都說了,我哪能拒絕。”不管後面夫人以及其他長老難看的臉色。
于是,第一場就定了籬然與百裏家族的少主百裏章。
兩人上場見禮後,百裏章道:“請出武器。”
“我沒有武器。”以前,他是木靈根,一花一草,随便一條藤條都可以是他的武器。他雖然用劍,阿爹也為他尋得一把好劍,但是他極少出手。現在,雖然跟着師兄練劍,可是劍是師兄給他找來的,他不覺的那是他的。
“沒有武器?”百裏章笑道:“這樣我豈不是欺負了念微你,怎能算公平。”
百裏章話剛落,籬然身邊就無聲無息次出現了一把劍,直直地插在比試臺上。
比試臺和看臺上瞬間議論紛紛,主位上的人臉色也鄭重起來。
是承影劍。
籬然看向一邊的何漠,他面不改色,仿佛剛才做的只是随意的可有可無的一件事。
“何尊主,你這是什麽意思?”現在百裏族長也不能不在意了,他們這些人都是知道承影劍的恐怖之處的,能劈開放逐之地的劍,就足以證明一切。
千百年來,放逐之地之所有成為大家放心驅逐的地方,就是因為連接各界的入口只能進不能出,且其他地方是固若金湯,經過千百年的證實就算是他們合力也打不通。
可是承影卻可以劈開一道門。
“不是說不公平嗎?兩人都有劍就公平了,有什麽好擔心的,我分神的時候,拿着這把劍也傷不了白天帝一分。”
何漠開口說了從昨天開始的第一句話,話裏的的意思卻不簡單。首先,是百裏章先說不公平的,其次,這把劍的發揮要看使用者的修為,不是自然就能發揮恐怖能力的,最後,話裏透露了他和白天帝之間的不和。
天帝只是笑了笑,然後開始觀察起比試臺上,這個邬峙太長老的愛徒,讓何漠有所反映的少年,到底有什麽特別。
其他人也沒說什麽,百裏族長有些後悔,雖然他從不在意子嗣,可是如果這個兒子再出什麽問題,他也別想再活得這麽肆意了。
其他人的反應都在何漠的預料之內,本來他們主要目的就是試探自己,反正上場的不是自己的親人,能試探自己的劍他們自然是支持的。
反倒是籬然,一直沒拿起那把劍。
“你昨夜潛入他的母親的住處,應該不是去聊天吧?今天怎就不願意動手了?”
本就在糾結的籬然,将手伸向了承影劍的劍柄,在衆人的注視下,拿起了承影。
承影對他來說,本就不陌生。當年在小天地中,是他和何漠一起将承影拔下來的,或許承影也将自己當成了半個主人。
其他人看到籬然輕松将承影拿起來,心思各異。他們以為承影認何漠為主後,別人都駕馭不了承影,沒想到其實是可以的,這說明其實是有機會的。
只是他們不知道,籬然不是“別人”。
承影在籬然的手裏激動地抖了抖,籬然摸了摸它瞬間覺得親切安心不少。
此時,百裏章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籬然有了承影劍,本來信心十足的他也變得有些擔心。所以當籬然請他先出劍的時候,他一點也沒猶豫地就對着籬然開劍了。
籬然輕松接過他的劍,少年矯若游龍,身子輕盈,承影劍在手,不是在何漠手中劈天斬地的氣勢,而有了翔鸾舞鳳的風姿。
何漠滿眼癡迷,完全不舍得眨一下眼。
“小師弟真的很美了,這份風姿天下無人可及。”
看臺下的審潋衣也忍不住贊嘆。邬峙本來也不好看的臉,慢慢緩和,得意的神情一閃而過,并且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天帝。
“哼,好看有什麽用,還不趕緊把那個百裏章打下去。”
審潋衣對師尊的傲嬌無話可說,不過小師弟确實只在守,沒有真正進攻,不知道他心裏再想什麽。
跟籬然對戰的百裏章卻不如別人想象中輕松,籬然那把承影劍舞起來輕松,可是強大的氣勢早已壓的他喘不過氣來,現在的他已是在苦苦支撐。
何漠知道這場比賽,即将要結束了,畢竟這把承影劍在放逐之地百年,已經數不清斬殺了多少人和魂。不用籬然咄咄逼人,百裏章就要支撐不下去了。
這個世上,怎麽有人能欺負籬然。
果然,百裏章已經支撐不住,而籬然卻沒有收回劍,眼看這一劍即将刺向百裏章的脖頸裏,百裏家族的長老再也坐不住想要上去阻止籬然,剛站起來即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籬然并沒有直直刺向百裏章的脖頸,劍向上劃,劃爛了百裏章那張臉。
“啊!”
被承影割破肌膚的疼痛,比他之前經歷的任何疼痛都要強烈千百倍。
籬然收回劍,不言不語地站在那裏,冷眼看着百裏章痛的抽搐翻滾。
“念微,明明勝負已經很明顯了,你為何還要毀我少主的臉!”剛才站在那裏動不了的長老厲聲問道。
這是他的外孫,他悉心培養,人才兼備,營造了一切良好聲譽的外孫,現在竟被人毀了臉,讓他怎麽能不氣不心疼。如果是普通劍就罷了,被承影劍所傷,就算他們百裏家族可能也要束手無措。
邬峙嘲諷一笑,“比試中手上再所難免,你們百裏家族就這麽輸不起嗎?”
“可是,他明顯是有意的。”
“是有意的,如果無意,你們少主的命就沒了,一道傷疤就要這樣咄咄逼人?我徒弟臉上兩道都無所謂。”
籬然這次忍住沒有在別人的視線下退縮,少年清冽的聲音沒有絲毫畏懼,“百裏章受一點傷你們就如此失态,百裏微的性命就可以毫不在意嗎?憑什麽同為族長之子,百裏微可以受的傷,百裏章就不可以?”
“你說什麽,你……”
不僅剛才的長老震驚了,百裏家族的其他長老和弟子仔細盯着籬然那張臉,也震驚了。
這張臉仔細看起來,如果沒有那兩道盤踞着的劍痕,真的和百裏微極為一致了。他們都往忘這上面想,一方面因為他是邬峙老祖的愛徒,從一開始就知道不該多看以引得對方的不适,另一方面,這氣質完全和以前百裏微的陰沉背道而馳,唯一沒有被劍痕波及的雙眼裏,是百裏微絕對展現不出來的風采。
只有百裏族長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籬然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這只是個開始而已,他手持承影走到何漠面前,想将承影還給他。
“邬峙老祖的愛徒果然了得,就沒有其他人想挑戰了嗎?”
籬然面向天帝,看着喬執回走上了比試臺,神色複雜。
何漠眉眼舒展,我愛之人,執我之劍,斬我道敵嗎?
作者有話要說: 何漠:是人生贏家的一天一夜。
萬诩:确認過眼神,是不對勁的一夜。
邬峙:萬诩家那個小子別想再靠近我徒弟一步,見一次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