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部,關于一個靈魂學生和他的老師,很像魔法學院
緊接着,不知道是某個平行空間的,長得跟那機器人一模一樣的人類,又來了。
他一個人在這裏困了很久,而後不久也就去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哈哈不是,作者是騙你們的 (^ー^)
這醫生興許也是個人物,我新的故事中會有。演唱會等等具體化的事,就留給讀者們吧
能跟正文柯林溫馨的直覺聯系起來的。(對了別忘了章魚小丸子+_+)
接下來是新的主角,第三部!
也是作者本人最看好,目前覺得寫的很好的一部。
☆、序言
《天真》第三部 寞葉篇
序言
2017年3月1日 春季
我回來了。
本來期盼着能在臨芸見到葉老師,但我去辦公室并未看到他,他原來的位置上換了位新老師,也是教高中生物的。我姑且先躲起來顯現原形,然後禮貌地打了聲“報告”再進去。只有那位新老師看得到我,但他集中精力于準備課件,并未注意到。
“您好,請問……”
我拍了拍他的肩,他意識到馬上轉回頭來,卻頓時愣住了,不過他聰明得什麽也沒說,環視了下四周的同事,悄悄跟我出了辦公室。
“你……我知道,索漠。”那位新老師說。
“葉嘉誠他已經不在這裏工作了,他回莫爾維斯讀研究生了。”
我覺得他還算不錯,于是又問了問:“才不過5年,怎麽就回去了?”
新老師沉默了一陣,只是說:
“你做好去見他的準備了嗎?原諒他了沒去機場送你,算是……我沒見過多少像他這樣負責的老師了。”
“謝謝。”算我為數不多的一次道謝。我消失在他眼前,準備動身去莫爾維斯大學。我知道,它離這裏不遠,公交45分鐘就到了。況且我還能飛。
春季自然是萬物複蘇的季節。要是以前的我,肯定想偷摘些小草做實驗的。
我靠近走廊的欄杆,一手扶着,望着遠處的樹木,還有近在跟前幾乎伸手可摘的紫荊花。
記錄員:索漠
☆、Part 1 第 1 章
Part 1 莫爾維斯大學(上)
1.征兆
17年3月6日
待在莫爾維斯學習、做實驗,壞境很安靜。
今天又是新的一個下學期,我也已經讀研二了。要學的知識還很多,研究與實驗的課題也多。學弟學妹,或着同班同學不懂的也來請教,我跟他們相處的也不錯。
研究生或博士也可以去教本科的新生,鍛煉自己的教學能力。
前輩的老師們,我能叫教授了,對每位學生都尊重與耐心傾聽。很多人都對我開玩笑說,你厲害得都能畢業了還留在這讀小小的研究生。
我喜歡待在學校,自由,沒有險惡。
今天我又看見有學生的東西被偷了。
這種事太常見了,我當然知道是為什麽。是一些靈魂幹的。他們能控制顯現在什麽人前,多少人前;這樣的話能引起人的注意力,而人們的注意力就是他們能存留下來的能量。
而且,越吓人、越可怕的注意力,所釋放的能量越多,于是有些靈魂為了能長久地留在現實世界,不惜一切手段去吓人。
我不确定那些靈魂能留下的原因是什麽,而最近有關人員的工作,即捕捉他們并消滅中,也沒有找到相關的線索。
我們把那些逗留在人間的靈魂統稱為“靈魂者”,其中還分成三種類型:一種是為非作歹,窮兇至極的,叫“邪靈”,是首要清除對象;
第二種是做壞事的程度、次數僅此于邪靈的一半及以上,叫“夜靈”;
還有一種則是“白靈”,除邪靈、夜靈以外的靈魂者,他們一般很少做壞事,還積極幫助人們。白靈是唯一一種不用被消滅的靈魂者。
而負責清除靈魂者中的“邪靈”與“夜靈”的人,叫作“聖使”。靈魂者所做的壞事如何評定,我後文再說。
這些都是我從圖書館的書籍查閱并學到的。一般的學生很少人能當聖使,因為選擇這門課有一個重要要求——
要有極強的生化天賦與一定的魔法技巧。
靈魂者一般不會被人看見,所以我說“看見”也只不過是留意到有物品突然消失,同學找不到的現象。即便是聖使,在不施“顯現法術”的前提下,也看不到。
靈魂者的存在一直都有,但近來夜靈甚至惡靈的數量逐漸增加,極大危害了校園裏安寧的秩序。學校已經采取了極端的防護措施,定時派聖使開啓“顯現法術”巡視校園各處,一有發現作壞的一律抓進地下監獄,監獄有強大的法陣守護,他們出不來。
不止是我們學校,各校也采取了相應措施,但像莫爾維斯從這麽嚴格的是頭一個。
我本人也不倡導這麽做,觸目所及發現東西不見的同學,我會好心提醒他。
大家都這樣提醒,再加上聖使巡視,學校秩序穩定下來。
今天令我驚訝的,是我竟然現場看到了這個現象。
下午茶時間,我在圖書館教一位本科生做題。這位學生挺聰明的,而且還很善良、單純,在本科三級7班。可能是沒見過像我這樣耐心至極的老師,她經常來問我題,還相對難,有時我也要想上一陣才知道。
共同探讨,一直在經歷學習,我欣賞這種教學方式。
正在讨論一道“矽肺的形成與什麽有關”的題,她畫了一幅草圖,改錯時卻發現——
明明橡皮前一陣還在桌上,忽然就不見了。
我剛剛在思考沒留心,被她的反應驚到,在她回頭就要問“咦,怎麽回事”時,我先一步叫住了她:
“林小布?”
“老師,你看到我橡……”
“你這幅圖弄明白了嗎?”
“哦,沒,我這裏畫錯了得擦一下,可是……”
“別管了,重新畫一次吧。”
“啊……”
林小布見我急切地說話,也聽了我的,正要将練習本翻一頁,她又瞥到了什麽,往一旁斜對面看了一眼:
“你好。哎,我的……”
“小布!”我沒辦法了,那靈魂肯定顯現了,因為我什麽也沒有看到,在她看的那個方向!
我拉着她衣袖就把她一路小跑帶出了圖書館,期間正好看到有聖使在附近巡邏,我才放心地停下來。
這地方正好離校園的中心公園不遠。
“那個,老師,我作業本……”
“先別回去拿。也別問為什麽,拜托了。”我緩下來後放開她,對她說,“你先回教室。一會我把你的東西送回去。那道題,要是急的話可以問別的同學或老師……”我擔憂地囑咐了她一陣,“還有,如果發現什麽不見了,就先別找了。”
林小布看上去一臉疑惑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先離開。
我松了一口氣,在公園旁的一排長椅上坐下。人被靈魂者吸取這點偷東西的能量倒不會有什麽事,不被巡邏的聖使抓到也阻止不了。
但我不能忍受在我眼皮底下奪能量的行為。
關于這些書籍,在圖書館內一般不能查閱(或者說知道的人不能外傳),所以像小布這樣的學生不知道。
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靈魂者也不知道,只明白他們要吸收能量,有控制顯現的能力,不知道其它的,比如不知道有聖使存在。不然,他們能躲避巡邏,聰明點兒的甚至會反間計,那太危險了。
知道的人,只有……
我說到做到,又回去圖書館,找到原來在“哲學類”書架旁的位子,準備收拾桌上的東西。
橡皮擦竟然又出現在了桌上。看來那位靈魂者又歸還了。就只是一出門的事,不知道的以為自己看錯……
“對了,那個橡皮,我剛從地上撿到。”
一位學生對我笑了笑。
看,果然容易被誤會。那家夥還挺機靈的。我還留意到本子在我們離開前是打開的,現在卻關上了。
常人會以為是誰不小心碰到了,或者風從離書架前面不遠的窗戶那裏飛進來了。
不能亂翻別人東西,這是原則。我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沒有翻開來看。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麽這一回我一直想看看本子裏到底會不會多了什麽。
因為我還看到,桌上的鉛筆擺好了……
不行,如果是恐吓的語言,也不好舉報……我打着“為了不讓林小布受到書面威脅”的旗號翻開了本子。
然後……
圖被修改過,是對了,剩下的相關解釋與步驟也寫好了,只是這字……
有點散亂随意了點,看上去挺眼熟。
我幾乎下一秒就反應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但……字跡太像了。
我停在原地有幾秒沒動,才讓自己合上本子帶了一句:“誰寫的?”再把東西收好帶走了。
我不敢希望什麽,因為我希望過了很多次;我不會多想什麽,因為我已經想了太多回。*
(記錄員:葉嘉誠)
作者有話要說: 注釋:
*模仿自狄更斯的《雙城記》:
‘ It's a far, far better thing that I do, than I have ever done; It is a far, far better rest that I go to, than I have ever known. ’
譯文:“這是我所做的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超過了我所有所做的事;這是比我以前所經歷過更好更好的休息,比我以前所知道的一切休息還要好。”
☆、第 2 章
2.若在當時
3月6日晚
能找到圖書館去,只是因為我想他比較喜歡待在那裏。
莫爾維斯大學足有6個足球場這麽大,都可以是一座小城市了。從正門走往圖書館都得用十分鐘(好在我會飛),許多學生都選擇騎行或搭校內的穿梭快車,當然還有人滑板或者站易步車。
根據圖标來到圖書館門口,我也不免被它所驚嘆,足有3層高,裝修是歐式的,每層面積大概是禮堂的一半。前面就是學院中心,一座公園,挺像我過去待過的植物園了,一眼望去綠意盎然。
我先大致俯視了一樓,沒想到這麽快就看到葉老師了,他在為學生講題。剛想在他面前顯現,我猛然想起那位新老師(前輩)所說過的話。
這樣打擾他工作,真的好嗎?這樣突然出現,真的對嗎?
起碼我以前,絕對不會想這麽多。
于是我決定先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我暫時設定那位女孩看得到,趁她專心畫圖時偷拿她的橡皮,在她斜對面看着她。
明顯她發現了不對勁。
只是她還沒再疑惑,葉老師就阻止了她:
“林小布?”
“你這幅圖弄明白了嗎?”
我還沒想他這突然阻止是否只是巧合,他就叫道:“小布!”然後拉她衣服跑出去了。
我正想追,發現圖書館門口有執法杖的人,手上還有“物證”呢,只能想想辦法先還回去,要不一會兒随地丢地上好了。
不知道法杖的人對我會有什麽危害,但直覺告訴我要避開。況且我一靠近他們方圓幾百裏內,察覺到自己的“控制顯現”對他們不起作用。
我躲到人少的書架對全體顯現,再走回那個桌子,把手上的橡皮放好後,注意到了練習本。
那上面有圖畫錯了,這題……好簡單。三下五除二做完後,我又在解答的最後一步下方寫上線索:
“同學,晚上9點半請單獨來一趟圖書館3樓。有要事轉告。”
這個點圖書館3樓人少,方便我顯現面向全部人。
當時我寫完後整齊擺好,是為引起葉老師的注意。本來我沒把握,像他這樣守原則的人會不會打開本子。我又隐身後回到桌旁,他正好回來。
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搖擺不定,還關了本子。
結果他只說了一句:“誰寫的?”
誰……寫的?
我一聽到,某種搗亂的信心一下跌到失落。
他忘記了嗎?葉老師忘了自己的字跡?我當時站在一旁目送他離開,還發愣了好一會兒。
沒事,應該只是時間久了……
看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似乎)不到很深刻的地步。
此刻的我已經面向全體顯現(不會太奇怪),正站在收銀臺正前方。我知道自己設定顯現的人數越多,我耗能越多。這一次我也許只能撐5分鐘。這所大學嚴格得要命,我獲取能量真的很難。
到9點半準時,她來了。我向她招招手。
“請問……給我的本子上留言的人是你嗎?”她一路小跑過來,“有事嗎?”她手上還夾着幾本作業,戴看耳機,手機放在澄黃夾克的口袋上。
勤奮學習的學生。
“是的。是我。”
“有什麽事嗎?”她的語調充滿善意,“要坐着嗎?”
“不用。小布同學,”我雙手背在身後,笑了笑,“我希望你……幫我個忙。”
林小布驚奇與一半一頭霧水地聽了我簡短的陳述。我把自己和葉老師的故事,還有我的身份簡短地說完後,她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估計少有像我這麽冒失就告訴一個陌生人的靈魂。
“你……想見葉教授?”小布真誠地看着我,又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甚至還記不記得……照你所說,想不突兀的話,我可以幫你!”
“你們都叫他教授了啊,果然,”我想起了一些事,“其實他早就能當教授了,就是謙虛、低調得可怕。”
“我就說……”小布也笑了起來。
“平時沒多少人跟我說話,我今天話有點多,抱歉。”她擺擺手,“需要我幹什麽嗎?”
“偶爾當一下我。我有時間會給你打電話,你戴上耳機聽聽就行。”我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你的號碼也告訴我……”
看她認真得純粹,我難得多事地問了一句:
“你被人代替,沒感覺嗎?”
她停了一下。
“抱歉,肯定次數多了……會介意。”她把紙筆遞給我,“但你和葉老師都是好人。我可以幫忙。因為我喜歡為好人奉獻。可能這就是我的性格……”
說着說着她聲音就低了下去。
我此刻顯現全體地走下圖書館。
那位少女真的太……她向我道了別,還故意裝了幾次丢鉛筆,丢書等不可思議地問:“哎,我的東西呢?”話一說出口,就算獲得能量了。
所以我有多餘的能量,在樓梯道間的白色燈光穿行。
有點清冷啊。我照往常雙手背在後面。
還想多體會一下活着的感覺……
這麽想着,目光也瞟着樓梯扶手的節數,覺得到一樓了,剛走出樓梯口一擡頭。
好像,完了。
葉老師本來在看手上的資料,應該是要上樓去資料室查東西,察覺到有人在他前面,也只是本能地擡了一下頭。
然後我們兩人生生愣在了原地。
我先一步反應過來,在不确定的情況下,我先故作輕松地叫了一句:“葉老師?”
他沒什麽反應,也沒繼續走。
我忍住沒拉近我們隔看一米半遠的距離:“晚上好。還記得我嗎?”
每句都是直覺講出來的,估計只有我自己知道,晃着身體的同時,背在身後的手出了多少汗啊。
“我可不是來……”
“你……”
我一聽到他說話,馬上輕松的揮揮手,就打斷了他的話:“對了,我先走了,明天見。”然後盡量不擦身而出了樓梯口,一路跑出了圖書館大門。
才意識到心裏的恐懼有多少,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沒做好準備見他。
沒準他要接下去的是“是誰”。
如果在那時的話,我會很自然地打招呼,沒準還會調侃地捎一句“你的DNA立體摸型做好了嗎?”或者“是去查線粒體內膜的主要作用?”。
而他經常無奈地搖搖頭:
“索漠,是去查……”
我一路飛奔到中心公園的一棵大樹下,借影子一下靠在了上面。我讓自己恢複了常态,一下子失去重心就要向後倒,為了讓自己正常一點(不是穿透粗壯的樹根直直躺着),我換成了坐在地上。
靠着對我來說不存在的樹幹。
索漠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有幾點說明:
1.由于我的生物水平只在高中,所以會有很多不嚴謹的地方(而且我要創作主要目的其實還是情節,而不是專業知識),不要把它當成很厲害的來看,都是我随便亂帶一句的,只是比較符合生物老師,或者愛好學生物的學生的身份。
2.靈魂者在顯現的時候(不管它是面對多少人顯現,向誰顯現),是可以觸摸到現實世界中的事物的,一般(在不顯現,即隐身情況下)不行。
3.靈魂者簡稱“靈魂”。
☆、第 3 章
3.間接會面
3月7日 下午茶時間
索漠,是去查呼吸系統的工作原理。
你要去哪裏。
本來我看到了那字跡的留言後,真想在昨天晚上9點半去高大的三層歐式建築所在地的3樓去看一看的。
但我不敢去,頭一回有點畏懼。
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哪怕想一想真的是他,真的是索漠,我就開始慌了。我開始聯想,他要真的回來,只有一種可能——以靈魂者的身份。
照他這性格,不可能會是白靈的幾率很大……
靈魂者做壞事的界定标準,是建立在被受害人的驚吓等負面情緒的程度上的,而不是客觀的事情本身。
而對于獲得的能量而言,則是客觀的事情本身,對社會道德的危害程度,并不是被受害人的負面情緒的程度。
舉個例子,有一個人與某位靈魂者關系很好,甚至是自己願意死去給那位靈魂能量。那麽,這個人樂意死去,就不算是靈魂者做壞事了;但是,一個人的死亡,只要與這位靈魂者有關(比如是靈魂殺他的等等),能給予的能量多到完全可以讓靈現面向全體顯現1個星期之久。
即本來已經死去的人,他們又可以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一個星期。
同時,我再提一點,聖使處理惡靈或夜靈的工作,是由上司發令。發令後若不按時執行,下場只有一個——
在監獄裏判無期徒刑,永不見天日。
而且那應處理的靈魂,會由其他聖使處理,厲害過頭的,上司會親自出馬。
所以我才不敢再想下去的。
“明天見。”
明天什麽時候,在哪裏?
我當時正要去圖書館一樓查關于人體呼吸系統的資料,只要我一工作,就不會想這麽多事,因為我需要且願意高度集中精力。
當然沒想到昨晚我去的時候,時間在9點30分沒過多久;也沒想到圖書館沒有電梯。
我最擔心的事,最怕的事,又有點開心,又有點慶幸的事,只在我擡一次頭,就在一毫秒之間發生。
紅細胞運輸氧氣,一毫秒內,位移了多少……來着?
太神奇了,我腦子裏首先蹦出的是這個想法。
在白冷的燈光下,在我一米開外遠的那個人,此刻更像是忽隐忽現的靈魂。
他的投影斜打在樓梯間的側門上,純黑夾帶着棕色的中長發比較散亂地披在後方,米色的襯衫,湖藍色的車縫線中長褲,還有他最喜歡的,我買給他的棕色短靴。
這是……他在機場那天的穿束……
無數的回憶像過電影一樣在我的思維中放過,我一直沒注意他說了什麽,當他說到“我可不是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就出了一句:
“你……”
“對了,我先走了,明天見。”他快速地跑走,我還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還沒原諒我嗎……希望他不要難過得像以前那樣,躲在一棵對他來說有安全感的樹旁。
“葉老師!”我正好看到林小布跑過來,在我旁邊坐下,放好資料拿出筆,“抱歉我來晚了點,誰怪……”
我正看着表,才晚了一分鐘不到,她就忽然停下來不說話了,于是我擡頭看了看她,她坐到了我對面。
這個桌子長度一米左右,其實也不算遠,但我開始意識到——
這回小布找我,不僅是問不懂的題這麽簡單了。
今早下完本三7班的課,林小布又找我說有題要問,又是較難的,定好和昨天一樣的地點和時間。
這樣也方便,我就答應了。
只見她眼神鄭重地看着我,又低了低頭,好像在揣摩語言,然後下定了決心似的擡頭:
“葉老師!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等着她的話,同時又覺得這開場好像不太對……
“那個……不,不是你想的那,那樣!”小布急得臉都泛起了紅暈,“就……啊對了,教授知道我有什麽特長嗎?就……”
“知道,你跟我說過——”
“對,對!戲劇表演!我還說本來以為這特長沒,沒什麽用,但我今天發現太有用了!真的!”
“……小布?”
“我,我接下來說的話,你,你別管我,因,因為是你一個……”小布越說越緊張,最後埋下了頭。
我拍了拍她的肩:“沒事,怎麽了,別太緊張。”這家夥一定是碰到什麽重大的事了,他還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情況。
她好不容易緩下來,深呼吸了幾次,說出了一句清晰的話,不過字依然在抖:“您別介意我知道,因為是他告訴我的。”
“誰?”
“你一個朋友,叫……”
她好像急得連名字都忘記了,“反正他跟我說……不,跟你說過他今天會見你!”
我愣了一下。
“對,他說 ‘明天見’ ,就是……”
“索漠。”
小布聽到我念出的名字,驚喜地叫起來:“對!他就叫索漠!今早……”
圖書館的管理員轉頭看過來,周圍的一些人聽到了小布的叫聲,也紛紛轉目而來。
“啊,對,對不起……”小布剛剛不由自主就站了起來,才察覺到自己失态,又迅速“咣”的一聲坐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看到她這麽緊張又頭一回情緒失态地開心,我忍不住笑了笑,後覺關于索漠,心底又不自主地涼了一分。
“小布,我能問問……他為什麽不親自來嗎?”
她此時插上手機耳機,把手機殼朝上放在桌前,對我講:
“有什麽事,你問他吧。”
“小布。”我又最後叫住了她。
“啊?”
“你……會模仿索漠這個人,暫時代替他來與我見面?而且你不傷心嗎?”
她聽到後呆住了,又笑着搖頭。
“我沒事。今早練了2個小時他的語調,我也只模仿他的語調講話。”小布說,“我想他不來見你,是因為他不敢去直面一些事。但我現在放心了,從你念出他名字開始。”
小布和索漠之間是電話聯系,她戴上耳機,聽索漠講什麽,她複述什麽;而我作出回應,能通過擺在跟前的手機傳過去給索漠。
線型耳機的隔音一般(事實上普通耳機都這樣),也就是說小布不僅能聽到索漠,還能聽到我。
全程參與對話,會不會……
“你別管我。”她剛才說過。
戲劇表演我不太了解,但我知道戲劇演員是十分敬業的,他們全身心地投入表演,為觀衆展現一個角色,同時他們自己也明白,他們不是那個角色,但一定要把角色的特點完美地展現出來。
因為他們此刻,是角色的直接代表者。
我想,小布這麽認真的女孩,聽到什麽秘密也不會亂說。
“葉老師,別來無恙。”
我一聽到索漠的聲音,一下回過神來。對面的小布正一臉認真地盯着我,偶爾一只手撐在桌面上,歪着頭看我。
這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你在哪裏?”
“還記得我嗎?”
兩個問句同時發出,又是同時的停頓。
“啊,我知道了……”
“記得。”我接過小布的問句答道,“不會忘的,你這家夥……”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空氣似乎又安靜下來。怎麽談一次話,會這麽難呢,比我上臺講課難一萬倍……
“說,對不起。”小布繼續看我,坐正了身子。
“對不起。”我脫口而出。
“多說幾次,真誠地向我道歉。我想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越說越難過,索性趴了下來。一遍一遍地卷起風浪,它們一遍一遍地打着自己。
索漠,小漠,小漠……
對不起,對不起。
“……”(這裏表示對方沒說話。)
正當我感覺失落得越來越多,幾乎就要掉入無限自責的深淵時,我又聽到了他的聲音。
“擡頭。”好像就在我頭上。小布站起來了嗎?
我沒動,依然趴着。
“需不需要你擡頭雙手合十,對着上天祈禱一下,‘希望索漠快點原諒我’?”
我當時什麽也沒多想,甚至笨到真就要照着她說的這麽做,結果我剛一直起身要擡手,才意識到這又是索漠以前一貫地逗我——同時看到了他本人。
真的是他,站在坐着的小布旁邊,小布也正驚訝地轉頭看他。此時他正微微探身向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半俯視地看着我。
察覺到我也正擡頭看他時,他終于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這家夥怎麽越笑越瘋,就差沒拍着桌子捧腹大笑了,“你怎麽還是這麽容易上當?都已經差不多……”
他沒說下去,除了還在笑之外,還一伸手輕輕捏住了我的下巴,向上拍了擡,正對着他站着的面容。
旁邊的小布似乎覺得再看下會有失尊敬,于是自己用雙手把臉蒙住了。
“葉老師……葉嘉誠。差不多5年了。”
我沒有接話。因為怎麽接都不适合這局面。
“身邊的環境變了很多,我即使還在高三的16歲,但也有變化。我相信你也是。”他目光轉向左側,放開了我,一手撐着桌板,“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
“你為什麽要回來?”
我這個問題從那晚看到他開始,就想問了。本來以為,他或許因為遺憾離開人世,回來是為了向我讨個說法,現在看來……好像不止。
他頗為所思了一會兒,接下來這話不知道是敷衍,還是回答:
“我啊,現在都太想幹一件在機場那天,如果能見到你,最想做的一件事了。”
“你現在面對什麽顯現?”我下意識問了一句。
“面對全體。”索漠回答,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哎,看不出來你想的似乎和我差不多。”他又看了小布一眼,“好像小布也這麽想。”
“我,我沒有!”小布擡頭看索漠,不過通紅的臉已經出賣了她,“真沒有!”
“放心啦,現在還不是時候。”索漠像禮部待郎一樣微微彎腰示意,“我先走啰,小布,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啊?”她覺得旁邊的人就像一陣疾風,來得太快又去得神速,她自己反應已經超限了。
“我過來只是從手機裏都聽到葉教授那一連串真誠又難過的道歉,話如其名名不虛傳,感覺再不過來,他就要當場懷疑他的人生了。”
索漠輕松地跳開幾步遠,“再說你們這裏太嚴了,想得能量真不一般的難啊。”
“……索漠。”我此刻心中有挺多事,但還是叫住了他。
“怎麽了?一會電話聯系,我快不行了。”不過看他一臉玩味,壓根不算“要不行了”的樣子。
“我能不能……”
索漠察覺了我的表情,走過來。
他還是這樣擅長察言觀色。
等他又站到我面前,我心中有一種強烈的渴望,就要單膝蹲下來——其實這樣他會比我高一些,但他竟然先一步從桌旁又拉了張凳子,直接穿着靴子就站上去了,比我高了差不多一個頭。
我哭笑不得:“下來。”
“我不下。”他有些淘氣地展開雙手,“來來。”
“……你下來。”太沒面子了!
“那你過來,快點。”他恢複正常站姿,還雙腳向前踮了踮,把椅子挪得更近了。
我又不确定地看了一眼小布。小布已經開始思考不懂的題了,果然是個很有責任感又好學的學生……
“哎呀,真是,”索漠跳下椅子,一轉身就要背影式告別地走,“下次吧,拜啰!”
下次就下次吧。剛這麽想,卻在沒幾步之後,目送他的同時,自己一下子向前跑了幾步。
我不能再什麽都不做,只是道歉,不管他怎麽想,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那個無數次無視了承諾的葉老師。
可以說我是卡着點抱住他的。因為從後面前傾摟住他的時候,差一點就撲空了。
我想,這家夥也是剛察覺到,又立馬顯現回來。
我離他很近,這回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有種很難受的急促,後背還一直冒汗,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
原來,他能量不夠“要不行了”,是真的。
很清楚了,我立刻放開他,得快點讓他恢複隐身回去才行。或者我也可以施……
“葉老師,我好想你啊。”
他縮小了顯現範圍,才有力氣說話的,依然背對着我,在靜靜地說。
這句話沒什麽情緒,語氣淡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