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虎嘯龍吟(1)
夜深人靜,劉少辰一個人坐在山崖邊,看着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沉默無言。
他身上穿着的,就是今天下午時候,陳山南塞給他的那件繡金盤龍服,而他的身後不遠處就是‘扶桑’古樹,茂盛的樹冠中不知道栖息着一種什麽樣的小蟲子,發出各色的光芒,就像是顆顆璀璨星辰。
不沉山和他腳下的南京城一樣,似乎是一座沒有夜晚,永不入眠的城市,挂在屋檐下的燈籠被人點着了,昏黃色的燭光隐藏在山頂的霧氣中,顯得既溫暖,又神秘,人們穿梭在古老幽長的過道裏,嘴裏談論着各種奇聞怪談,主峰上的訓練室裏,依舊有人在那裏揮汗如雨,将手中的刀劍揮舞的獵獵生風。
他的身後就是他今天下午所站的那棟大樓,也是陳山南口中所說的‘大荒組’,這棟巨大的建築橫亘在整座不沉山的最高處,以帝王般的姿态俯視着腳下芸芸衆生,一樓的大廳裏金碧輝煌,門前的漢白玉階梯上流淌着一條條細膩如血管一般的紋路。
只不過,這棟豪華的建築物內此刻卻空無一人。
大荒組雖然豪華,但也極度的孤獨,他是陳山南口中最強的獵妖師,可是,最強,也就代表着孤獨。
他覺得自己好像就是被豢養在這裏的野獸,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放他出來。
夜晚的風有些大,吹的他的衣襟獵獵作響,巨大的裙擺在身後打開,赤紅色的巨龍靜靜的趴伏在他身上,似乎陷入了沉睡。
這裏是大荒組外廣場邊上的一處斷崖,坐在這裏可以俯瞰到整座南京城,古老連綿的城牆,破碎的青磚紅瓦,它像是一位沉睡的巨人,守護着這座古老的城市。
雖然已經是深夜,可是市區裏依舊燈火璀璨,車輛在燈火的河流中四處奔逃,新街口的狂歡依舊在繼續,數不清的強光燈束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射向夜空,把夜晚從城市裏驅趕出去,江寧的機場依舊繁忙,地勤的信號燈不斷閃爍,秦淮區的夫子廟裏,人們在一個個的美食小攤前流連忘返。
他的腳下,是一條寬闊的峽谷,足有上百米的跨度,長江的一條支流從這裏奔流而過,彙入幹流,最終向東奔流入海。
山腰處的江面上,兩艘黑漆漆的大船靜靜的停在那裏,船身随着江水起伏不定,水流很急,可是巨大的船錨将它們牢牢地固定在了河床上,夜空晴朗,深邃的夜空中滿布繁星。
劉芸麒已經睡了,她和葉上秋住在一起,而劉少辰則是被陳山南安排和小樓一起合住。
一開始他堅決的反對,可是都被陳山南拒絕了,從頭到尾都只和他說了一句話。
“侍衛必須常伴王駕身旁。”
他拗不過,只好同意,只是心裏一直在想,“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儒雅的一個老爺爺,滿嘴都是這種中二度爆表的話?”
等他安頓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小樓晚上還有訓練,所以就早早地就離開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呆在空曠的大樓裏。
他睡不着,便一個人來到了這裏,坐在這兒,看着深邃的夜空,回想着這幾天來發生的這些事情。
就在他看着星星發呆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咔嗒咔嗒”的皮靴聲音,他沒有回頭。
一個人走到了他的身邊,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和他一樣,也把腿伸出崖邊,兩只腳在半空中來回搖動。
“師姐,我可等了你好半天了。”劉少辰說。
“訓練剛結束,最近可能要有個任務,所以會比較忙。”葉上秋淡淡的說了一句,然後攏了攏耳朵邊落下來的頭發,帶起一陣好聞的香氣。
她還是穿着白天裏那套黑色的緊身衣,只不過手上的狙擊步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腿兩側的兩把格洛克沖鋒槍,一種短小精悍的手槍,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傾瀉出大量彈藥,腳上踩着一雙黑色的高幫皮靴,一頭秀麗的長發被束縛在腦袋後面,整個人看起來威風十足,幹練無比。
“我在想,你真的還是我原來認識的那個師姐葉上秋嗎?”劉少辰看了她一眼,眼前的人淩厲如刀。
“我認識的師姐可是做得一手好菜,賢惠的不能再賢惠的一個女孩兒,怎麽可能會拿着狙擊槍從一棟幾十層的大樓上速降下來,然後在空中和人打架……”劉少辰又小心翼翼的瞄了她一眼。
葉上秋有點好奇的看着劉少辰,倒是把他看得臉一紅,扭頭看向了腳下的奔湧的江水,“哈哈哈”葉上秋開心的笑了笑。
“原來我在你心中是那麽一副樣子啊,那以後你可得改一改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了。至于冷堯嘛,沒辦法,那也是日常訓練的一部分。”
“得,別和我提他,我一想起來他挑着你的下巴我就想弄死他。”劉少辰生氣地說,“可還是原來那個師姐好,最起碼我萬一惹她生氣了,她不會直接掏出槍來把我斃了。”劉少辰吐了吐舌頭。
“哈哈,不過我的師弟倒是知道替他的師姐出頭了,不錯。”葉上秋大笑,“好了,不扯這些了,怎麽樣,少辰,在這裏還習慣嗎?”
“習不習慣的倒還好說,只是有些懵。”
“懵?有什麽好懵的?”
“感覺這幾天像做夢一樣……先是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家夥襲擊,然後又被小樓帶來了這裏,還莫名其妙的卷進了你們山組和海組的戰鬥,你是不知道,當時那些人的眼神,就差直接沖上樓把我五馬分屍了。”說着,他打了個冷顫。
“哦~你是說那些人啊,放心吧,就是借他們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踏入大荒組一步,不過那些人也沒有惡意,只是這些年來你這個位置上來的人多了,但每一個最後帶給他們的都是失望,所以他們就有些敏感。”
“不過我對我的小弟還是很有信心的,你肯定比你之前的那些人做得好。”葉上秋拍拍劉少辰的肩膀。
“我之前的那些人?難道說在我之前有別人穿過這個什麽繡金盤龍服嗎?”劉少辰看了看自己身上華貴的衣服,“不過看起來倒是真的很貴的樣子。”
“當然啊,他們和你一樣,都擁有着可怕的實力,但是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有的離開了,有的死了,甚至有些人還成了我們的敵人,你之前的一位,就是陳老板和曹劍輝老師最心愛的學生,可是最後他不知道因為什麽,居然背叛了我們,還殺了我們很多人,最後神秘的消失了。”
“聽起來這還是個高危職業……不過,他為什麽這麽做?”
“具體的原因沒有人知道,那幾個當事人也都對這件事情三緘其口,所以從那以後,你這個位置也成了最特殊的那個,既尊貴無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風險重重,随時可能暴斃。”
“能不說的這麽吓人嘛!”劉少辰舉起了雙手,“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他有些慫了。
“你~說~呢~”葉上秋眯着眼睛看着劉少辰,拍了拍腿邊的沖鋒槍。
“為我的師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劉少辰的手舉得更高了,全然一副狗腿子的樣子。
“哈哈,師姐就是吓唬吓唬你!”葉上秋大笑,然後一把摟住了劉少辰的脖子。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就變了,她有些愧疚的看了劉少辰一眼,“只是少辰,你怪我嗎,怪我那天沒有去救你,在明知道你們一家人會有危險的時候。”
劉少辰看了一眼師姐,師姐的眼睛裏竟然有一絲畏懼,他淡淡的笑了一下。
“怎麽會呢,我怎麽會去怪師姐,我只是恨我自己,恨我的能力不夠,不能第一時間解決掉那個男人,要是我夠厲害的話,也許那天晚上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
他看着面前有些委屈的師姐,忽然發現她的脖子上面有一道傷口,看樣子是新傷,傷口正在愈合,可是上面縫合留下的線腳依然觸目驚心,只是因為葉上秋衣服的領子有些高,他一開始沒有發現。
他伸手輕輕的翻下了葉上秋的領子,看着那條傷口,“師姐,其實你完全沒有必要為了我這樣拼命的,我只是個什麽事都做不成的笨蛋,小樓告訴我,其實那天晚上你面對的妖怪要比我們多好幾倍。”
葉上秋看着劉少辰,輕輕的打掉了他的手,把衣領翻了上去。
“無所謂的,打就打喽,誰怕誰!其實那天小樓也受了很重的傷,只是她用藥物暫時壓制了下來,更何況我沒有理由不去拼命,因為它們要找的是我的弟弟,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劉少辰忽然鼻子一酸,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師姐,為什麽你們這麽多人都願意為了我做這樣的事情,難道僅僅是因為我是你們的那個什麽領袖嗎,可是我自己都完全不知道我厲害在哪裏。”
“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更多的是因為你的出現,給我們帶來了希望,你的存在就是我們戰鬥下去的精神支柱,所以這裏的所有人都會為了你拼上一切,即使你什麽都不做。
“可以成為領袖的人很多,但他們都沒有你的力量來的直接,來的霸道,因為你的身體裏,沉睡着很多年前不沉山的一個英雄的靈魂。”
劉少辰忽然想起了白天在山腰上,和唐明哲戰鬥的時候,自己的意識裏出現的那個女子,那一襲素白的長裙,那個美豔的不可方物的女孩兒,以及她身後似乎永不熄滅的大火。
他想告訴師姐,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你好像看起來并不吃驚嘛。”葉上秋見劉少辰沒有說話。
“吃驚的話,今天一整天我已經吃的夠多了,而且,我面前不是還有一件更應該讓我感到驚訝的事情嗎。”劉少辰伸手指向了遠處江面上停泊着的那兩艘大船。
“師姐,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麽嗎,為什麽這裏會有着海軍的軍艦,這可是中國的內水。”
“嗯?你對這個也感興趣?我還以為你不認識它們呢。”
“‘刃海’級驅逐艦,112個垂直發射單元,配備着各式各樣的反導反艦武器,它的火控雷達全速運轉的時候可以在幾十公裏外烤焦一只野豬!”劉少辰的語氣瞬間變得激動,“還有那個,核潛艇哎!而且還是沒有報道過的新家夥!它一發導彈就可以摧毀一座小型城市了!可它們為什麽可以在這裏,而不是在專門的海軍基地裏?”劉少辰激動的快要跳起來。
“哎,我還說編個理由騙騙你呢,沒想到你對這些東西這麽了解。”葉上秋嘆了一口氣。
“我可是個十足的軍迷。”劉少辰拍了拍胸脯。
“這你就要問咱們那個手眼通天的陳老板了,他可以弄來任何他想要的東西,而這些家夥也都是為了未來的戰鬥,他不是都說了嗎,這是一場關乎我們所有人未來生死存亡的戰争,所以沒有人可以不盡全力。”
劉少辰攤了攤手,”倒也是。”
“好了,不早了,你該去休息了,明天你就要開始你的訓練了,是陳老板親自訓練哦,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別看他外表斯斯文文的,可他內心其實是個抖S來着。”
“不過我我還是很期待能在以後的戰場上看到你的身影,站在我們所有人的最前方,保護着我們。”葉上秋站起身,把手伸到劉少辰面前。
劉少辰拉住她的手站了起來,“我其實只想站在你身邊。”
“哎呦?我的師弟什麽時候這麽會讨女孩子開心了?”葉上秋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的驚喜。
劉少辰臉一紅,“走吧師姐,該好好休息的是你才對,小麒她有時候可是會說夢話的。”
“哈哈,哪兒有這樣說自己妹妹的啊。”
夜空下,少年和少女身在萬丈高崖,少年的金衣随風舞動,女孩兒的皮衣與黑夜融于一體,兩人有說有笑,談論着這場千年的戰争,就像是老友重逢,絲毫無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