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如果一次是意外,那麽第二次的時候王宏便能夠确定以及肯定陸謹行不怎麽喜歡自己。
他視線頓了頓, 帶着不着痕跡地探究神情往陸謹行身上瞥。
随後又落在了正慢慢咀嚼着飯菜的沉鹿身上。
比起不大會感情管理, 有些孩子氣的男人來,王宏要更會察言觀色。
也更會收斂情緒。
他笑了笑, 這才将從最開始就有的疑惑問出了口。
“沉鹿妹妹, 這位陸先生是你的遠方親戚還是?”
“我沒別的意思, 只是我沒在秋林村見過他, 你剛才又叫他叔叔……”
沉鹿将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
“不是親戚,算是一個很照顧我的長輩。”
“他這幾天恰好也來了秋林古鎮這邊度假, 結果今天傍晚時候遇到了暴雨, 就帶着一起來家裏吃飯了。”
“這樣啊。”
王宏擡起手撓了撓面頰,看着一旁板着臉很是嚴肅的男人。
“原來你比我們要稍長一輩, 幸好我沒以貌取人就這麽直呼你名字了, 不然多沒禮貌。那我能跟着沉鹿妹妹一起喚你叔叔嗎?”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惹得陸謹行咬肌微動。
他看着旁邊坐着笑得淳樸憨厚的青年,發現他的确是真的在認真詢問, 并沒有調侃的意味後。
陸謹行反而更氣了。
“王宏哥哥是吧?”
林言洲連忙确認了下對方的名字,然後見王宏笑着應了聲。
他彎着眉眼笑了笑,語氣還算平和。
“我小叔叔只是輩分高一點,但是他應該和你差不多大, 都是二十幾歲。”
“我們喚還好, 你這麽跟着喚了他臉皮薄也不好應你。”
林言洲說着看了下陸謹行面色微霁的樣子,心下松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要是糾結不知道怎麽稱呼,就直接喚他陸先生吧。”
“好。”
青年并沒有覺得有什麽問題, 于是微微颔首應下了。
“陸先生,你們打算在秋林玩幾天呀?要是不介意的話,等後天我得空了帶你們去周圍轉轉。”
“外頭來的人都是來古鎮轉悠了一圈便回去了,其實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真正好玩好看的根本不在古鎮裏。”
王宏為人熱情,因為剛才覺察到了陸謹行似乎有點兒不怎麽喜歡自己。
他以為是在飯桌上不小心說錯或者做錯了什麽得罪了對方,便想着免費當向導帶他們去秋林玩一轉。
今天他們只是把古鎮轉了一遍,原想着去山上看看夕陽。
結果很不湊巧的遇到了暴雨。
這麽回想起來陸謹行他們還真沒玩到什麽。
沉呦呦一直有留意飯桌上的氣氛,見他們沒有最開始時候那樣劍拔弩張後。
也跟着插話進來。
“王宏哥哥,你明天有事嗎?我想明天去玩。”
小女孩癟了癟嘴,想到今晚的事情沒忍住嘟囔了幾句。
“今天都沒怎麽玩好,回來還差點淋成落湯雞。”
“明天的話可能不成……”
王宏嘆了口氣。
“明天我得去學校給學生們檢查作業,輔導功課。”
“啊?他們好可憐呀,竟然這個時候了都還在上學都沒放假。”
“沒有,學校前幾天就已經放假了。”
他看着沉呦呦的眼睛,裏頭清澈明亮跟天上的星星一樣。
“村子裏學習條件不好,老師也沒幾個。有的支教的老師暑假回家了,現在就我一個人還在。”
說到這裏王宏心裏也不怎麽是滋味兒。
“他們每天學習的時間不多,在家裏要幫着幹農活。因此每周有兩天時間他們會抽空回學校一趟讓我幫着檢查下作業,鞏固下知識點。”
沉呦呦雖然小時候在秋林村待過一段時間,不過大多都是來玩兒的。
她的印象裏這裏依山傍水,風景秀麗,是一個山清水秀的美麗地方。
她聽了王宏的話恍惚了下,緩了好久這才用自己的小腦袋整理了大致的意思出來。
“王宏哥哥,你是意思是村裏的小朋友缺老師嗎?”
“開學時候還好,暑假寒假的話可能就只剩我一個老師在了。”
和其他單純只是跟着學校來支教的大學生不一樣,能夠保證一直留在這裏的只有王宏一個。
可學校的孩子幾百號人,他一個人應付起來很是有心無力。
“他們也沒錢買什麽輔導資料和練習冊,所以大多題目都是我出在黑板上讓他們抄着回去等農活忙完了再做。之後做好了拿到學校給我檢查。”
“明天剛好就是要檢查作業的日子,我檢查完了再給他們講解了,又出些題目,下一周再檢查,一直反複這樣到暑假結束。”
“……那好辛苦哦。”
小女孩皺了皺眉這麽悶悶地說了一句。
她知道秋林村有一所學校,就在後山那邊。
大家要過去得翻一座山才行。
山不算特別高,但是夏天翻的話又熱又累,很不容易。
“我以前還嫌沉鹿每天給我布置作業檢查作業很煩,結果他們竟然要這麽辛苦才能有作業做……”
沉呦呦純粹就是順着這麽感嘆了一句,然而突然想到了什麽後靈機一動。
她擡眸猛地看向了對面正在喝湯的少女。
沉鹿手上動作一頓,被沉呦呦這麽看着險些把湯灑出來。
“……你這麽看着我幹什麽?”
“要是良心發現知道我不容易的話,我一會兒再獎勵你給你多出幾道算數題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不是,我才不喜歡做作業呢!”
聽到沉鹿這話沉呦呦慌忙搖頭表示強烈的拒絕。
“沉鹿你不是成績很好嗎,你平時也給我出了好多題,還給我輔導作業呢。反正我們在這裏每天也沒什麽事情,要不明天你跟着王宏哥哥一起去學校吧。”
“那些小朋友那麽喜歡做作業,你也幫着做出一點!他們都好不容易的,想學習都好難哦。”
說到這裏沉呦呦不覺耷拉着腦袋悶悶補充了一句。
“……我不想學習也好難哦。”
沉鹿心下一動,看向沉呦呦的眼神有些意外又帶了幾分柔軟。
她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很清淺的弧度。
“好。”
“真的可以嗎?”
王宏看到沉鹿答應了後盡管很高興 ,但是又怕太麻煩對方了。
畢竟教書批改作業什麽的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尤其是在秋林小學裏。
那裏沒有空調也沒有風扇什麽的,悶熱得厲害。
“沉鹿妹妹,那裏太悶熱了。你可以去看看,如果受不住不用勉強自己的。”
“沒關系,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幹。”
少女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眸子裏映照着星子,沒什麽太多情緒波動。
“秋林是我的家鄉,我幫家鄉做點事情不算勉強。是我應該做的。”
“一個人可能不夠,要是王宏哥哥不嫌棄的話我和小叔叔能一起去嗎?”
林言洲在留意到陸謹行薄唇微啓準備開口說什麽的時候,生怕他又說出什麽讓人心驚膽戰的話。
連忙搶先一步。
“別看我還是個孩子,但是我成績還不錯,應該能幫上點兒忙。”
“我小叔叔更不用說啦,a大金融系高材生,比我有用多了。”
一聽到a大,除了白先瓊和沉呦呦之外,這裏幾乎沒人不知道。
a大是全國數一數二,甚至在全世界都排在前面的知名學府。
要考進那裏,不僅是成績得好,綜合素質什麽的都得拔尖兒。
每一年報考a大的人很多,真正能夠考進去的十根手指都數的過來。
“沒想到陸先生這麽厲害。”
王宏眼裏滿是崇敬,誇獎的話也很直白。
這讓陸謹行有些不大自在。
他手指摩挲着筷子,沒太留意王宏的反應。
餘光不着痕跡往沉鹿身上落。
少女也很意外,盡管她知道陸謹行很優秀,但是還是驚訝了下。
a大是她想要報考的大學之一,她之前就有做過他們學校的入學試題。
很難。
至少沉鹿也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夠考進去。
陸謹行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考進a大有什麽厲害的。
只是被他們用這樣的眼神注視着,他反而有點兒不知道該說什麽。
“……還好,這不是什麽難事。”
男人聲音微沉,語氣沒什麽起伏波動。
要不是沉鹿知道陸謹行是個什麽性子的話,可能都要以為他在故意嘲諷別人了。
王宏倒是個心大的,也沒怎麽細想。
他哈哈笑了笑,以為對方只是在謙虛。
“陸先生你真的太謙虛了,要是考進a大很容易的話,每年也不會有上萬人落榜了。”
男人微皺了皺眉,看着一旁善意調侃着笑着的王宏。
“我想你誤會了,我沒說別人。”
“我的意思是說沉鹿考進a大不是什麽難事。”
“……”
這頓飯吃的特別艱難。
至少林言洲是這麽覺得的。
以前時候他總是想着法子讓陸謹行多說點兒話,別總跟個悶葫蘆一樣。
可現在,要是時光機器的話,他回去第一時間就是給有這個想法的自己一拳。
畢竟有些人什麽都好,就是多了張嘴。
挨到晚飯結束,王宏和大黃吃了西瓜離開回家了之後。
林言洲這才真正松了口氣。
白先瓊利落的給陸謹行他們收拾了一間房間,又給他們拿來一壺熱水便離開了。
臨走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陸謹行的錯覺,他總覺得白先瓊的視線有些微妙的往自己身上落。
等到他循着看過去的時候,又什麽也沒看到。
“……剛才她好像一直在看我。”
洗漱好躺在床上的陸謹行沉默了好一會兒,這麽沉聲開口對一旁的林言洲說道。
“是我的錯覺嗎?”
“小叔叔,不是你的錯覺。”
黑夜裏小少年的嘴角抽搐了下,不過陸謹行并沒有看到。
“外婆從飯桌上到剛才就一直有在看你,只是你才發現罷了。”
陸謹行眼皮掀了下,下意識往林言洲那裏看去。
那眼神帶着疑惑和詢問,兩人距離這麽近。
林言洲想要裝不知道都難。
“……你一直在盯着沉鹿姐姐看,外婆盯着你不是很正常嗎?”
男人聽後張了張嘴,習慣性地想要反駁。
可腦子裏回憶起來,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确是這麽做的。
“我……”
“我只是覺得那個王宏和她不合适,至少現在不成。”
陸謹行薄唇微抿,墨玉的眸子深邃。
在黑夜裏也能夠依稀瞧見光亮。
“沉鹿馬上就高三了,這個關鍵時期談戀愛不好。尤其是女孩子,很容易被影響。”
小少年唇角勾起,根本不用去看旁邊人的神情。
光是聽他微沉的語氣也能夠聽出大致的情緒。
“小叔叔,你是把沉鹿姐姐當親侄女了嗎?管的好多哦。”
身旁的男人沒有立刻回應,他聽到對方說“侄女”這種詞的時候心下不愉。
“……她不是我侄女。”
陸謹行莫名煩躁了起來。
他側身背對着林言洲,不大想和對方說話。
“我也從沒把她當過侄女。”
“小叔叔,你生氣了?”
“……沒有。”
要是他的聲音能夠不那麽沉悶,或者沒有那微妙的停頓的話。
可能這回應還能稍微有點兒信服力。
林言洲手撐着腦袋,看着陸謹行的背影。
緩了一會兒,在聽到對方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後嘆了口氣。
“你和人家沒有血緣關系,又沒把人家當小輩,那你管這麽多幹什麽?”
“沉鹿姐姐都這麽大人了,她要做什麽自己心裏清楚。你別插手太多,免得适得其反,招人煩。”
陸謹行本想着不說了,結果身後的林言洲反而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一下子來兩三段話過來,讓他眉頭越發緊皺。
“我除了這件事之外……”
“除了這件事之外并沒有幹涉過她的事情?”
陸謹行話還沒有說完,小少年便打斷接上了。
“小叔叔,不是除了這件事,應該是這件事你也不該管。”
“畢竟這和你無關,你說對嗎?”
林言洲這麽說着也稍微将被子搭在胸口位置,而後伸了個懶腰。
“好了我不說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免得我說多了你覺得煩。”
這個語氣特別像是他才是個大人,而陸謹行則是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你說得對。”
半晌,陸謹行這麽沉聲開口。
四周靜谧,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男人沒有閉上眼睛。
那雙眸子很亮,裏頭似乎有什麽在翻湧着,難以平靜。
“無論是商人還是律師,但凡是個有腦子的人做事都會講究規矩。”
“做什麽都要有合适的理由,是我逾矩了。”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林言洲很想要戳破這層窗戶紙,但是卻覺得這種事情如果都要自己來幫忙。
的确很沒意思。
他頓了頓,少有的頭疼。
“算了,這麽晚了還是睡覺吧。”
陸謹行這一次沒有說話了。
直到林言洲的呼吸變得清淺綿長後。
他這才稍微松開了用手緊緊攥着的被子,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從來都是個嚴謹克制的人。
一直在自己能夠掌握的區域裏投擲砝碼,撒網撈魚。
陸謹行從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也從不會讓自己身處無法掌控的境地之中。
他習慣了運籌帷幄,一下子踏出了舒适區就像是墜入懸崖。
虛空且不真實。
外頭有腳步聲細碎,由遠到近,正往這邊走過來。
因為天氣悶熱,睡覺的時候林言洲沒有關上窗戶。
月光之下,少女的身影被清淺地勾勒出來。
她牽着沉呦呦往前面走了幾步,大約是覺察到了什麽,很敏銳地便從窗戶那裏看了過去。
陸謹行沒有睡,側躺着剛好和沉鹿的視線撞上。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
少女有些意外。
“是有蚊子嗎?我給你拿點花露水噴一噴。”
他在沉鹿說話的時候便起身往窗邊過來了。
陸謹行在窗口站着,垂眸注視着沉鹿。
“沒有,我只是單純睡不着。”
沉呦呦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聽到男人的聲音後擡頭看了過來。
“陸叔叔,你也要噓噓嗎?”
小女孩醒來想要上廁所,但是又怕黑。
所以一般是沉鹿陪她一起。
陸謹行一頓,而後不大敢看沉鹿的眼睛。
“……我晚上沒吃西瓜。”
“也是哦,我吃了好幾片呢。”
小女孩說着就有些憋不住了,她松開沉鹿的手,徑直往前面過去。
“沉鹿你在這裏等着我不許走哦,我馬上就出來。”
“……膽小鬼。”
之前沉呦呦還不至于不敢去上廁所,可自從聽了白先瓊講的鬼故事之後,每天晚上都得人陪着才敢出去。
她還想要吐槽幾句,發現窗口處站着的陸謹行一直在注視着自己。
“怎麽了?想什麽這麽入神?”
他薄唇微動,有兩個字都沒怎麽過腦子便險些脫口而出。
陸謹行怔住了,擡起手像是撐着下颌一樣用手輕輕遮住了自己的嘴。
他喉結滾了滾,無論是神情還是眼神都特別不自然。
“……我的确在想一件事情,因為沒有想到答案所以一直沒睡着。”
反正這個時候沉呦呦還在廁所裏,聽到陸謹行這話後沉鹿來了性質。
她也習慣性地将手臂放在窗口處撐着自己的下颌,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只要陸謹行稍微有心機往少女方向靠一點兒,便能夠碰觸到她的肌膚。
“說來聽聽?”
大約是剛醒,沉鹿眉眼還帶着點兒慵懶神情。
她的語氣上揚,有些鼻音。
酥酥麻麻的,宛若電流。
陸謹行眼眸晦暗地落在沉鹿白皙的脖頸,還有柔軟如花瓣的唇瓣。
只一瞬,便克制地移開了。
“如果有一件事,不該你管,但是你又忍不住想要去幹涉的話……怎麽辦?”
沉鹿手指一下一下點着自己眼角的那顆淚痣,她擡眸看了對方一眼。
“是什麽傷天害理,或者違背道德的事情嗎?”
“不是。”
“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她順着陸謹行的思路想了想,很多時候他們兩個的想法都挺不謀而合的。
因此有時候沉鹿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大程度上能夠反映出對方的抉擇。
“也不完全算是。”
陸謹行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着沉鹿,眼神晦澀,好似落入深海的星辰。
竭力掩藏着情緒。
“只是缺乏一個正當的理由。”
“我想要去約束,可我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立場去幹涉這件事。”
沉鹿眼眸轉了轉,根本沒怎麽多想心頭便有了答案。
她的眼神清澈見底,沒有絲毫陰霾。
“所以說你不能管是因為那件事或者物與你無關對吧?”
“……嗯,的确與我無關。”
之前林言洲這麽說還好,他只是有些不愉。
可此時聽到沉鹿也這麽說了後,陸謹行覺得心頭一緊,悶悶的甚至都快要喘不過氣了。
“沉鹿,我好啦!”
這個時候小女孩洗了手,正“噔噔噔”地小跑着過來。
她用濕漉漉的小手牽着沉鹿,在對方微皺了下眉後笑嘻嘻地蹭了蹭她。
“我的手涼快吧。”
明明是想要在自己這裏擦水而已,說的倒是冠冕堂皇。
沉鹿也懶得跟對方計較,只擡起手揉了柔她的頭發。
“陸叔叔我們回去睡覺啦,你也趕快睡吧,已經好晚啦。”
小女孩笑着朝着對方揮了揮手,便拽着沉鹿準備離開。
他長長的睫毛顫着,沉聲應了下。
正當陸謹行以為沉鹿不會再說什麽,也無法給出自己什麽建議的時候。
少女腳步微頓。
怕沉呦呦聽到,低頭湊近陸謹行的耳畔放低了聲音。
“與你無關的事物,如果你想要幹涉其實再簡單不過了。”
“只要它和你有關就行了。”
沉鹿怕陸謹行沒明白,頓了頓又補充道。
“換而言之……”
“就是讓它成為你的所有物。”
少女的氣息清淺溫熱,如同小扇子一樣輕掃在陸謹行的面頰。
沉鹿的話太直白,也太霸道。
一字一句撞在他心頭,良久他才反應過來。
“好了,已經不早了,早點回去睡覺吧。”
她見陸謹行的神情,就知道他将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沉鹿勾唇笑了笑,牽着沉呦呦的手準備離開。
然而剛走了一步,男人便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讓她停了下來。
“……陸叔叔,還有什麽事?”
沉鹿發現對方的眼睛很亮,也很灼熱。
就這麽直勾勾地注視着自己,沒有最開始時候的刻意躲避。
她這個時候才發現對方的眼睛并不是純粹的黑,帶着點兒琥珀色。
很淺淡,得有月光落進去才能看清。
而這樣一雙深邃的眼眸裏,只清晰映照着少女的模樣。
“沉鹿。”
陸謹行聲音很輕,細沙掠耳般酥麻。
“你以後直接叫我名字吧。”
“這不大好吧……”
“我給秋林村捐一百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