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沉鹿的生理期一向來的挺準, 也不知道這一次怎麽突然提前了幾天。
這才讓當時水下的沉鹿給弄得那樣猝不及防。
她挂了電話, 極為艱難地又鑽回了被子裏。
夏天天氣悶熱,屋子裏也不算涼快。
可沉鹿手腳冰涼, 臉色也蒼白的厲害。
大概是剛才在水裏泡了那麽一會兒,平日裏還沒有痛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這一次險些在沉呦呦離開之前就痛得暈過去。
好在在被子裏緩了一會兒後, 她沒有最開始時候那樣痛了。
疼痛緩和了之後,沉鹿閉着眼睛少有睡得那樣沉。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人進來,用熱毛巾給她擦拭了下身上的汗。
又輕手輕腳地端着盆子出去了。
“外婆,沉鹿沒什麽事吧?我看她睡覺時候一直皺着眉頭的,是不是還是很痛啊。”
沉呦呦把聲音壓得很低, 湊近些這麽緊張兮兮地詢問道白先瓊。
女人臉上的神情也很沉, 說不上來是生氣還是什麽情緒。
和平時對着沉呦呦和藹可親的樣子不同, 周身氣壓都低。
她沒有就着這個問題回答沉呦呦。
但是心裏頭比誰都清楚。
大約是小時候身體不好,經常打針吃藥的緣故,沉鹿對疼痛一向很能忍耐。
之前下田幫着種水稻在田裏被一條水蛇咬了,她都能面不改色得逮着就往河裏扔。
能把她痛到額頭冒冷汗的程度,得有多痛?
“你們是怎麽回事?怎麽趕個鴨子還掉水裏去了?”
沉呦呦擡眸瞧着白先瓊少有生氣了,不自覺拽着衣袖低着頭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前前後後都給她說了。
“外婆,都怪我, 要不是我想着和小鴨子一起游沉鹿就不會下去撈我……”
她不委屈,只是想着沉鹿此時那麽痛她就心裏難受。
一難受鼻子也紅,眼眶也紅,聲音顫抖着咬着下嘴唇盡量不讓自己哭出來。
白先瓊沒想到是因為這個她們才掉水裏了。
她聽了後又好氣又好笑。
她蹲下來和沉呦呦平視,用有些粗糙的手給沉呦呦把眼淚擦幹淨。
“不哭不哭, 外婆沒有怪呦呦,外婆只是太着急太擔心了。”
“這堰塘裏的水又髒又深,下次可別跟着下去了啊。”
抱着沉呦呦柔聲安撫了一下後,白先瓊視線往裏屋床上躺着的沉鹿身上落。
她看着少女蒼白如紙的臉色,心下驟然一緊,很是難受。
“你去床邊守着你姐姐,我去竈房給她熬點粥。”
“看她這樣子估計也沒什麽胃口,但是也不能什麽都不吃,這身體可吃不消。”
沉呦呦點了點頭 ,乖乖去搬了根小凳子往床邊那邊過去。
白先瓊這裏的床有點兒高,沉呦呦要坐在床邊得爬上去。
她怕麻煩,一般拿凳子坐旁邊。
竈房那邊不一會兒就傳來利落的切菜聲音,還有撲鼻的米的清香。
白先瓊剛從地裏除了草回來,回來時候差不多十一點的樣子。
她原本想着休息一會兒再去做飯,結果剛一回來就被沉呦呦給拉着往裏屋裏走。
然後就看到了沉鹿慘白着臉躺在床上的樣子。
沉鹿和沉呦呦不一樣,是一個不怎麽會表達的孩子。
從小到大都是,有什麽事情永遠藏在心裏頭,自己憋着。
要不是這一次沉鹿掉水裏這麽泡了一會兒,她甚至都不知道原來沉鹿生理期會這麽痛。
畢竟以前別說痛不痛了,就少女那風輕雲淡的樣子,連生理期來了沒都瞧不出來。
想到這裏白先瓊不知是生氣還是無力。
而後她嘆了口氣,又去隔壁雞窩裏摸了幾個熱乎的雞蛋過來。
在裏屋裏的沉呦呦一會兒摸摸沉鹿的額頭,一會兒拿着蒲扇輕輕給她扇風散熱。
沉鹿雖然手腳冰冷,可身子還是熱的。
那蒲扇有沉呦呦小半個身子那麽大,她扇起來顯得又笨重又費勁兒。
好幾次都險些把扇面打到沉鹿的臉上。
盡管沉呦呦沒有發出什麽聲響,但是沉鹿還是沒睡多久就清醒過來了。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下,一睜眼便看到了對方抱着蒲扇紅着小臉努力給自己扇風的畫面。
“現在什麽時候了?”
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那聲音喑啞得把沉鹿自己都給吓了一跳。
她頓了頓,起身準備坐起來。
沉呦呦瞧見了眼疾手快地放下手上的蒲扇,往她背後塞了一個枕頭過去。
“現在快十二點了,外婆剛剛回來。她給你擦了身子就去竈房做飯啦,讓我好好在這裏照顧你。”
沉鹿已經恢複了大半氣力,聽到沉呦呦的話眼眸閃了閃。
“我休息一會兒已經沒什麽事了,你去竈房幫着外婆燒燒柴吧,不用管我。”
“什麽叫沒什麽事了呀?你現在臉色特別難看,你等着,我拿個鏡子給你。”
小女孩從自己的小包包裏拿出了那面自己專屬的小鏡子遞給沉鹿,鏡子裏少女的臉色白得厲害。
怎麽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她鼓了鼓腮幫,看着瞧見鏡子裏自己而愣了一瞬的沉鹿。
“看吧,你自己都被吓一跳了。”
“你就安心躺着休息,其他的事情你別管啦。”
沉呦呦一邊說着一邊站起來幫沉鹿把被子蓋好。
“外婆回來看到你這個樣子特別着急,你別讓她……唔別讓我們擔心。”
絮絮叨叨的樣子,和平日咋咋呼呼叽叽喳喳的沉呦呦一點兒也不像。
之前是硬撐着的,可現在沉鹿睡了一覺後的确好的差不多了。
但是沉呦呦不信,她只得無奈的繼續待在床上。
“沉鹿,你渴不渴呀?紅糖水已經涼了,要不我再給你去弄一杯?”
紅糖水沉鹿只喝了幾口,現在都涼了。
得重新換了。
“不用了,我不渴。”
她見沉呦呦又要往外面走,伸手提溜着她的衣領将她摁在了板凳上。
“既然要陪我就安心在床邊坐着。”
“別老是走來走去的,我眼睛都要被你晃花了。”
“……哦。”
沉呦呦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子上,少有的規規矩矩坐在位置上沒有亂動。
不過也只是堅持了一會兒,見沉鹿也不和自己說話,就這麽靠着閉目養神的樣子。
她有些無聊了。
“沉鹿,我就在這裏這麽幹坐着啊?”
“你也可以上來。”
沉鹿睜開眼睛垂眸看她,見沉呦呦像是凳子上有釘子一樣扭來扭去的樣子。
她伸手将沉呦呦給撈到了床上。
沉呦呦脫了鞋子,動作很輕地往少女懷裏鑽。
很小心翼翼的,生怕動作太大把她給弄疼了。
“我再給你捂捂。”
小女孩說着将小手輕輕放到了沉鹿的小腹處,兩只手都放着。
她捂着捂着,腦海裏又浮現出沉鹿蒼白虛弱的樣子。
“……沉鹿,做女孩子好難哦。”
沉鹿擡起手揉了揉沉呦呦柔軟的發頂,聽到她這話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是因為我來生理期,所以這麽覺得?”
沉呦呦點了點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有一點,但是不是全部。”
“我之前不知道生理期會這麽痛的時候我就覺得當女孩子很難了……”
“我聽于老師說,我們不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也不是商店買回來的,我們是從媽媽的肚子裏生出來的。”
“肚子那麽小,我們這麽大,媽媽把我們生出來肯定很疼。”
沉呦呦不知道剖腹什麽的,只是覺得她們塊頭好大,媽媽懷着她們的時候肯定特別辛苦。
小女孩捂着沉鹿的小腹,又輕輕揉了下。
“沉鹿,你以後不要生小寶寶好不好?我不想你那麽痛。”
“……結不結婚都是個問題,你想那麽遠幹什麽?”
“好,那就不結婚,不結婚就不會生寶寶了。”
“然後我們兩個過一輩子。”
沉呦呦眼睛一亮,覺得這是一個絕妙的辦法。
說着竟然高興地拍着手,自顧自笑得眼睛都瞧不見了。
少女唇角勾起,剛想要說什麽的時候。
她不自覺想到了什麽,唇角的弧度又生生壓了下去。
現在沉呦呦還沒有長大所以不想結婚,可之後呢。
如果遇到原書男主,根據書中劇情發展不可自拔的喜歡上了對方怎麽辦?
想到之後書中沉呦呦最後的下場,沉鹿面上的神情冷得一塌糊塗。
全然沒有了剛才的笑意。
“沉鹿,你,你不願意嗎?”
沉呦呦留意到沉鹿的神情,冷的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沒有。”
少女眼眸很沉,用一種沉呦呦看不懂的神情直勾勾地注視着她。
“只要你以後別中途反悔,這個承諾會一直做數。”
“你放心好啦!我肯定不會說話不算數的!”
沉呦呦說着将一只手的小拇指伸了過來,眼睛亮亮地看着沉鹿。
“你不信的話咱們拉鈎蓋章。”
哪怕知道小孩子的保證并不能夠全然相信。
可鬼使神差的,沉鹿還是伸出了小拇指照做了。
“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大豬頭。”
“什麽拉鈎上吊的?你們姐妹倆又在背着我偷偷說什麽小秘密?”
白先瓊端着飯菜一進屋子便看到了一大一小勾着手指的樣子。
她餘光瞥着沉鹿臉上好了些後,這才松了口氣。
“身體好點兒了沒?沒好就在床上待着,一會兒我來……讓呦呦喂你。”
“……我只是生理期,又不是斷手斷腳。”
沉鹿說着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接過白先瓊手中的飯菜放桌上,又利落地搬來了凳子。
而後視線往桌子上看了一眼,發現筷子沒拿。
正準備去拿,沉呦呦眼疾手快地往竈房跑去拿了過來。
“你這幾天就好好休息,這些瑣事讓你妹妹去幹就是了。”
白先瓊将熬好的皮蛋瘦肉粥往沉鹿手邊放好。
“估計你沒什麽胃口就做了碗粥,要是不夠竈房鍋裏還有個雞蛋羹。”
沉鹿指尖微動,視線不自覺往白先瓊身上落。
那眼神裏的驚訝和意外不加分毫掩飾。
“……看什麽看?我又不是什麽惡婆婆,你都這樣了我難不成還不管你讓你忙東忙西的?”
她沉默了一瞬,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感覺,是沉鹿熟悉卻又陌生的。
在沒穿到原主身上之前,她是個養尊處優衆星捧月的大小姐。
哪怕脾氣再差,下面的人也不會苛責怠慢她。
小心翼翼堆着笑臉的樣子,和白先瓊比起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你笑什麽?一碗粥裏還有龍肝鳳膽不成?”
“沒有龍肝鳳膽。不過我覺得比有了它還要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
沉鹿嘴不甜,說話也硬邦邦的直來直去。
這一次猝不及防地誇贊着,白先瓊反而有點兒不适應。
“下午放牛還是我去,你跟你妹妹好好守着屋子就成。”
白先瓊說着夾了一筷子肉放到沉鹿碗裏。
“……還有,你是一直都這麽疼嗎?”
“還好,只是今天掉水裏所以比較痛。”
“外婆,沉鹿騙你的。”
一旁一直吃着飯沒有說話的沉呦呦,聽到這裏立刻脆生生地揭穿了少女的謊言。
“她每次都很疼,今天特別疼。”
沉鹿真的很能忍。
要不是之前她來了生理期,沉呦呦不知道還生生撲到她懷裏時候聽到了一聲悶哼,還真以為對方是鐵人沒有絲毫感覺了。
白先瓊生氣地瞪了沉鹿一眼 ,“啪”的一下拍着桌子站了起來。
“你怎麽跟你媽一個德性,什麽都憋着不說,你覺得很能忍很厲害嗎?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麽簡單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嗎!”
“你媽當時也說自己不累不累,結果呢!連續工作了一個月都沒休息!這麽糟踐自己身體這像話嗎!”
沉鹿沒想到對方的反應竟然這麽激烈。
她手上動作一頓,有些愕然地看向白先瓊。
白先瓊眼眶紅紅的,聲音也帶着明顯的哭腔。
胸脯因為呼吸急切了點兒而起伏得厲害,把一旁的沉呦呦都給吓了一跳。
不是白先瓊反應過激,而是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對于她來說都是血淋淋的,觸目驚心。
沉鹿手指不自覺摩挲着碗邊,也意識到了什麽。
當時那場車禍和白苓她們疲勞駕駛不無關系。
然而在沉鹿來看,這并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在她。
那個時候是她吵着鬧着讓他們那天回來,他們這才休息都沒休息,連家都沒回就開車往學校趕了。
“……對不起。”
沉鹿深吸了一口氣,将情緒稍微平複了些許的白先瓊扶着坐了下來。
“我以後不會了,你別生氣。”
白先瓊沒理會她,擡起手胡亂用手背将眼角的濕潤給擦拭幹淨。
她拍開沉鹿的手,低頭吃飯不再說話。
之後吃完飯白先瓊一看到沉鹿要幫着收拾,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被警告了的沉鹿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沉呦呦幫着白先瓊利落地收拾完桌上的碗筷。
小女孩拿着抹布過來擦桌子的時候,小心留意着竈房那邊的動靜。
見白先瓊沒有過來,這才不安地湊近詢問。
“沉鹿,我,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
沉呦呦不明白為什麽白先瓊會反應那麽激烈,可她感知情緒很是敏銳。
剛才分明就是從她說的那句話開始,氣氛就變得不對了。
“我是不是不該告狀?”
她說着又覺得委屈,鼻子一酸。
“可是我不想你忍着嘛,你那麽痛,下一次又不說怎麽辦?”
“我怕……”
沉鹿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沉呦呦輕輕拽到了懷裏。
“和你沒關系。”
“是我惹外婆生氣了。”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小臉紅撲撲地往沉鹿身上蹭了蹭。
“你哪裏惹外婆生氣了呀?我覺得就是我,是我說錯話了。”
“我一會兒等外婆氣消了,我再過去和她道個歉。”
沉鹿沒辦法和沉呦呦說那些事情,說了她也沒辦法明白,索性閉了嘴。
下午的時候白先瓊牽着牛就往後山走了,也沒打招呼。
連續兩天,沉鹿和白先瓊都沒怎麽說過話。
準确來說,是白先瓊單方面發起的冷戰。
她拒絕和沉鹿說話和溝通,這讓少女也沒有辦法。
沉鹿只得再等幾天,等到白先瓊沒那麽生氣了之後再去找她。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在等着白先瓊氣消了之前,林言洲他們先來了秋林。
聽陸謹行說,是他手上工作忙完了帶着林言洲一并來秋林古鎮這邊玩幾天。
順帶着給她說一下之前委托律師的事情。
畢竟這種事情還是當面說比較好說清楚。
“言洲哥哥他們也來秋林啦?”
“嗯,說是來度假。”
這個時候白先瓊還沒有回來,估計得下午五六點才能見到人影。
沉鹿想着,陸謹行他們已經到了,正好這幾天白先瓊不讓她幹活。
早晚要去見陸謹行,幹脆一會兒直接去得了。
“你要不要去鎮上玩?要是不玩的話你就留屋裏看家。”
“要去要去!言洲哥哥他們來了我就有好吃的了!”
“……”
陸謹行來之前就找助理幫他定好了鎮上最好的旅館。
這邊風景秀麗,建築古色古香,的确挺适合來玩的。
許重辭依舊沒來,這一次不僅是因為有陸謹行在。
更多的是他最近忙的抽不了身。
根據他父親的建議,陸謹行一口氣給他報了還幾個興趣班。
整個暑假都排的滿滿的,他哪有時間來玩?
盡管興趣班什麽的并不是陸謹行的主意,但是他對于能夠将熊孩子關家裏沒時間出來折騰的結果還是很滿意的。
在報了興趣班之後,每天老師來家裏一來就是幾個小時。
陸謹行也少有的清淨了好些天。
想到這個時候許重辭可能還在屋子裏哭喪着臉拉小提琴的樣子,陸謹行心下莫名暗爽。
“小叔叔,我剛剛給沉鹿姐姐她們說我們到秋林了。”
林言洲拿着手機打字準備回複什麽,然後看到了屏幕對面又跳出來一條消息。
“這裏是哪條街呀?”
“南橋街,怎麽了?”
“沉鹿姐姐說她們一會兒就過來,問我現在在哪裏。”
小少年說着把此時的位置發了過去,剛準備說什麽的時候。
發現剛才還挺放松的陸謹行莫名緊繃着一張臉,樣子看上去有點兒僵硬。
“……小叔叔,你是在緊張嗎?”
林言洲很會察言觀色。
尤其是對陸謹行這種表情管理極差的人,他基本上不用怎麽觀察就能覺察到不對勁。
“沒有。”
“……我只是覺得有點熱而已。”
陸謹行沉聲這麽回答道,聲音和往常一樣并沒有什麽起伏波動。
只是他微滾的喉結,還有顫着的睫毛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林言洲沒有戳穿他,他笑了笑,掃了四周一眼。
而後指了指一旁。
“那裏有棵樹,我們在樹下站着等一會兒吧。”
他說着帶着陸謹行往樹蔭下走,兩人都屬于那種不大會主動開口說話的人。
他們就這麽站着也不覺得尴尬。
林言洲一直留意着微信消息,沒過一會兒就刷新一下。
男人頓了頓,反複幾次,實在按捺不住好奇,這才悶悶地開了口。
“……沉鹿還有說什麽嗎?”
小少年眼皮掀了下,手指放在手機屏幕上沒動。
他薄唇微啓,剛要說什麽,餘光瞥到了橋那邊熟悉的身影後笑了笑。
也不知道林言洲是不是故意的,等到沉鹿牽着沉呦呦走近的時候。
他這才回應陸謹行。
“沉鹿姐姐已經到了,你要不親自問問?”
沉鹿剛打了個招呼,聽到這話後一愣。
“陸叔叔你要問什麽?”
這下子不僅是沉鹿,就連一旁的沉呦呦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陸謹行腦子卡了殼,平日工作時候轉的很快的思維也在這個時候驟然頓珠住,停止了運作。
陽光斑駁,從樹葉縫隙落下。
沉鹿站在光影之間,眉眼也淺淡得帶着柔光。
“……你臉色不大好,嘴唇也有點兒幹。”
男人目光極為克制的在沉鹿紅唇上,如蜻蜓點水的極快瞥了一眼。
“我去給你買瓶水吧。”
“不行!”
陸謹行剛轉身還沒走上幾步,身後的小女孩立刻小跑着過來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垂眸看過去,發現沉呦呦好像特別着急的樣子。
結合她現在拽着不讓自己走。
陸謹行靈光一閃,仿佛明白了什麽。
“你放心,我也會給你買的。”
“你想要什麽什麽口味的飲料?桃子還是草莓?”
“唔,草莓吧……”
沉呦呦下意識這麽接了一句,而後反應過來差點被帶偏了,連忙搖頭否定。
“不是不是!我想說你別給沉鹿買!她生理期,不能喝冷的!”
小女孩話音剛落,三人驟然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靜得連一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能夠聽得到。
陸謹行怔然,擡眸看向了對面不遠處站着的少女。
沉鹿少有的羞惱,別開了視線。
她擡起手摸了摸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男人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前兩天沉鹿的聲音為什麽會那麽虛弱了。
他指尖微動,燙灼了一般慌忙收回視線。
結果一低頭就和沉呦呦的視線給撞上了。
“陸叔叔,我和你說話呢,你怎麽不回我呀。你是不是沒聽清呀。”
沉呦呦鼻子皺了皺,張了張嘴又繼續嘟囔着。
“那我再說一次哦,就是沉鹿她……”
她說到一半,見陸謹行一直垂眸不看她。
小女孩鼓了鼓腮幫,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陸叔叔,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呀。”
“……我知道了。”
沉呦呦半信半疑,畢竟剛才他的樣子在她看來的确很心不在焉。
“真的?那你給我說說你知道什麽了?”
陸謹行喉結微滾。
在沉呦呦再三催促下他這才抿着薄唇,沉聲回答道。
“……多喝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