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礙于柯祺在某方面極高的道德感, 在被謝瑾華纏得不行時,他故技重施, 又用被子将謝瑾華裹成蠶寶寶,然後脫身起床了。謝瑾華覺得柯祺一定是害羞了, 所以他要給予柯弟大人式的包容心, 還要給他成年人的引導。哪怕柯祺在某些事上的技巧更娴熟一點, 謝瑾華總覺得還是自己懂得更多一些。
然而, 柯祺也是這麽想的。他絕對不會任由自己當着謝瑾華的面做什麽,也不會主動對謝瑾華做什麽,但如果謝瑾華需要他在這方面的教導,他會盡量秉承教書育人的原則給予他教科書般的教導。
總之, 兩人都在很努力地教導對方。
夫夫床上的事盡可以用“胡鬧”二字加以概括。書院裏每日要上課,留給他們胡鬧的時間不多。當謝瑾華去慕老身邊讀書時, 就剩下柯祺形單影只, 當然更不可能胡鬧了。所以,其實他們不常胡鬧。
而且,這胡鬧也是有限度的,尺度比起校園傳說中的直男和直男們的互幫互助還要小一點。
但即使只偶爾胡鬧那麽一兩下, 謝瑾華的心中總能覺出一份充盈心田的甘甜。
很快又到了年關, 這是柯祺和謝瑾華在一起過的第二個年。因謝瑾華打算要參加年後的縣試,謝純英就叫他們夫夫倆直接搬回了慶陽侯府, 畢竟府裏的消息更靈通一些,下人也伺候得更周到一些。
天氣越來越冷,謝瑾華窩在維祯閣內看書, 對于別的事情都提不起什麽興致來。
柯祺在假期中本該要接受季達教導的,但季達不願意進到侯府中,只送了幾本書給柯祺,他本人卻選擇留在了問草園。柯祺不願意勉強季達,本以為能陪着謝瑾華看看書,卻被謝純英帶在了身邊。
于是,大家都知道,謝純英是真的有心要培養柯祺了。
張氏在私底下恨不得能擰着謝三的耳朵,叫他正經做人、勤勉做事,莫要被柯祺這樣一個不姓謝的人比下去。謝三覺得自己真可憐,二哥生了孩子,挨訓的是他,柯弟被大哥看重,挨訓的還是他。
謝三知道母親是盼着自己能好的。但在被管教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要心煩氣躁。
柯祺幾乎是把整天整天的時間都耗在了謝純英的書房中。在很多時候,謝純英也不問他有什麽見解,只是讓柯祺幫他整理書桌。桌上擺着各種文書信件,能被謝純英擺出來的,就是留給柯祺看的。
某些涉及了前朝勢力的事,按說是不能叫柯祺插手的,因為這些事情都太危險也太重要了。但這根線頭一開始就是被柯祺抓住的,因此謝純英沒有刻意瞞着他。謝純英有幕僚,有心腹,這些人對于當前的局勢肯定了解得更深刻。但不知道為什麽,謝純英似乎在這一事上更願意聽一聽柯祺的想法。
“淳春伯在十年前當他還是世子時納了一房小妾,這女子新喪其父,因在街上被混子調戲而被淳春伯救下;承恩侯家的二爺,外出春獵時救了一落水的女子,因有了身體接觸,便納了她做妾;兵部的錢大人在四年前納了一房小妾,這女子原是孤女,進京為要尋親,最後機緣巧合下入了錢府做妾……”
這份名單上牽扯了幾十家的後院之事!
這些事情單獨來看都沒有任何問題,但湊在一起就叫人不得不心存懷疑了。世間哪能有這麽巧的事,恰好就有這麽多的孤女,恰好她們都年輕貌美可堪為妾,恰好她們都是柔順賢淑的性子……恰好她們或得男主人看重,或得主母信任,就如那位要陷害太子的聞采女一樣,像是枚恰到好處的棋子。
謝純英有心想要查一查這些女子的真實來歷,但敵人在暗,他們在明,事情并沒有那麽簡單。
“目前只查到藏春樓疑似和這股勢力有關,許是他們的據點之一。”謝純英又說。
藏春樓是一家妓院,它的規模能在京城的衆多妓院中能排上前十。柯祺把資料翻了兩頁,看到了和藏春樓有關的信息。這是開瑞元年建起來的妓院,原身是清風閣,是一處茶樓。前朝滅亡時,有不少家族跟着倒了黴,這些家族的産業自然都被其他人瓜分了。清風樓就是這種情況,原主家覆滅,新東家買下茶樓後改建成了藏春樓。藏春樓幕後的老板據說是姓李,正巧是當今聖上的某一位兄弟。
李家人肯定不願意覆滅李家的王朝,聖上的兄弟難道會為前朝做事?這裏面肯定還有古怪!
柯祺皺着眉頭說:“這事不簡單,若是大哥再查下去,說不定會被人反潑了髒水。”
“所以,我已将這件事托付給了長公主。”謝純英語氣平穩地說。
柯祺愣了一下。兩三秒鐘以後,他終于領悟了謝純英的意思。自從知曉大哥和長公主的這一段婚姻後,柯祺也曾懷疑過,長公主是不是大哥的真愛。但在這一刻,他絕對不會再産生類似的想法了。
謝純英不能沾手這事,難道長公主就能沾手了嗎?
長公主雖是開瑞帝的女兒,看上去很得皇上看重,但只要她有點什麽超出常規的舉動,皇上一定會懷疑她的用心!可是,謝純英依然把長公主推出去了。而長公主為了李家江山,不得不要站出來。
柯祺隐隐有些懂了,長公主和大哥之間應該一直都是純利益式的合作關系吧!所以,在遇到某些事情時,他們會互相掩護,互相給予方便,但他們其實都不算朋友,終究要以自家家族的利益為上。
藏春樓的事,謝純英可以不管了,但青蓮教那邊還需要他盯着。
“青蓮教那邊如何?”柯祺忍不住問道。
謝純英說:“目前可以知道的是,看似剛剛興起沒兩年的青蓮教派确實是個龐然大物,他們自南婪而來,我懷疑他們在南婪那邊已經建立了一套足能自給自足的資源體系……”南婪是地名,在安朝國土的最南面。在時人認知中,那是蠻荒之地,除了被流放的犯人和當地原住民,沒有人願意到那裏去。
柯祺來自于後世,知道的要比謝純英更多一點。他知道南方的糧食資源會很充足。
除非先找到青蓮教位于南婪的大本營,否則即便泉延縣的教內高層都被捕殺了,肯定在別的地方又有新的聖女冒出來。于是,謝純英現在顯得有些束手束腳。好在青蓮教還不知道他們已經暴露了。
“青蓮教要發展,就肯定需要吸納一些人成為他們新的高層,我已經在安排這個了。”謝純英說。
柯祺點了點頭,他忽然想到一人,問:“大哥,季先生……他過去十幾年中生活在哪裏?”季達肯定被流放過,就是不知道他是被流放到了苦寒的西北,還是被流放到了被京中人覺得未開化的南婪。
謝純英頓了一下,道:“是南婪。”
“那能不能……”
謝純英搖了搖頭:“南婪很大,自偆溪縣以南都被稱之為了南婪。那裏地形複雜,據說只要隔開五裏地,兩地的方言就截然不同了。季達雖在那邊生活過,但在青蓮教一事上,不一定能幫上多少忙。”
不一定能幫上忙,不等于一定幫不上忙。但柯祺隐隐察覺到了謝純英在讓季達牽扯進這事上的抗拒,于是咽下了口中話,什麽都沒說。他轉而問道:“大哥,藏春樓勢力和青蓮教勢力可同屬一支?”
“現在還不得而知。”謝純英說。
柯祺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把話題重新繞回藏春樓上,道:“大哥,那些為妾的女子,她們的戶籍一定都沒問題吧?”達官顯貴們雖然不拿妾當一回事,多個妾、少個妾什麽的,只要不寵妾滅妻,只要不推庶貶嫡,那麽就不引人注意。但也不是誰都能做妾的,孤女能為妾的前提得是她們确實家世清白。
謝純英贊同了柯祺說的話。
“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我覺得戶部的官員可以好好查一查了。”柯祺笑眯眯地說。至于到底是大哥出手查,還是長公主出手查,還是長公主借太子的勢力出手查,這就需要大人們自己協商了。
等到柯祺回到維桢閣時,謝瑾華正坐在暖榻上,自己和自己下棋玩。輪值的厲陽已經被柯祺叫他離開了,屋子裏只有兩個當主子的,柯祺直接毫無形象地趴在暖榻上,嘆了一口氣,說:“好累啊!”
“真累了?”謝瑾華笑着問。
“是啊……一整天都在動腦子,有很多東西需要整理,有很多東西需要記。”
“我幫你捏捏肩膀?”
“這倒不用了……我是腦子累,肩膀不酸。”柯祺說。
謝瑾華想了想,說:“那不如來陪我下盤棋放松一下腦子吧!”
“說吧,你究竟對自己存在着怎樣的誤解?”柯祺睜着一雙死魚眼。陪你下棋,還能放松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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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陽踩着雪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厲桑見他回來了,好奇地問:“你怎麽不在主子身邊伺候了?”
厲陽茫然地說:“主子叫我回來陪陪你。”
“陪我?”
“是啊。”
兩位小厮陷入了更深的茫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