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鄧茹
其實閻王并不願意管別人家長裏短的閑事, 是非善惡自有功德簿和生死簿控制着,天底下壞人那麽多, 要是事事親躬, 他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
可是誰讓小兔子願意管這個閑事兒呢?
所以這幾天, 閻王已經讓人把鄧茹和于景那邊的大概情況調查清楚了。不過還沒來得及和小兔子說呢, 鄧茹那邊就出了事。
出事的地點在洺府地産旗下的一家私人會所。
閻王和時笑趕過去的時候, 現場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滿地都是碎酒瓶碎玻璃渣和血跡, 一片狼藉。
鄧茹滿頭滿臉都是淤青、鮮血和淚痕,坐在滿地玻璃渣裏,懷裏緊緊抱着小嬰兒, 雙目無神、瑟瑟發抖。
也許是被抱得太緊了不舒服,也許是感受到了母親悲傷的情緒,小嬰兒一直在哇哇大哭。
閻王問在旁邊守着的手下:“怎麽回事?”
“回畢董, 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 開始只能聽到屋子裏在争吵,後來她就抱着孩子哭着跑出來了。在走廊裏碰見另外一個男人,說了兩句話,她丈夫就沖出來揍人,後來兩邊的朋友都出來幫忙, 就演變成了群毆……我一個人拉不住,叫了保安過來才把他們分開, 現在他們都在樓下醫務室處理傷口。”
“只有她……不管是誰, 一接近她她就發抖。醫生說她可能是受刺激了, 建議先讓她自己呆會兒。”
閻王點頭:“別放他們走,問清原委。”
“是。”
時笑皺了皺眉:“我試試。”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剛剛接近一點兒,鄧茹就開始劇烈顫抖。時笑停下腳步,發現她看着他的眼神充滿恐懼,但卻空空洞洞的,沒有焦距。
他輕聲道:“姐,是我,時笑。”
鄧茹看着他,沒有反應。
時笑:“姐,是我。你不認得我了麽?我是時笑。我們在《小青春》劇組一起呆過的,你還給我化過妝,化得特別自然特別好。記得嗎?”
“姐,你看看我……我是時笑,我不會傷害你的。”
……
他說了有十多遍,鄧茹終于慢慢有了反應,淚水漸漸盈滿了眼眶,過了一會兒,終于崩潰一樣大聲哭了出來。
時笑等她哭完了,才把她扶起來,扶到旁邊的休息室,叫了醫生過來給她處理了傷口,又留她單獨給孩子喂了奶,交給阿姨照顧。
鄧茹這才頂着哭腫的眼睛慘笑了一下:“謝謝……讓你見笑了。”
“人生在世,誰沒點兒難事兒呢?你願意和我說說嗎?”時笑回頭看了一眼在外面處理事情的閻王,“也許我們可以幫你。”
鄧茹卻搖了搖頭:“沒用的……誰也幫不了我。”
但也許是憋得太久了,痛苦在心中蓄積得太滿了,這一次,鄧茹終于打開了話匣子。
鄧茹出身于普通工薪家庭,父親是廚師,母親是老師,她自小長得漂亮又很有主意,高中畢業之後就去學了化妝,職校畢業之後還想法設法拜了名師,無論是普通妝還是特效妝都化得出神入化,出師之後經人推薦進了楊導的劇組,就成了楊導的禦用團隊成員之一。
她化妝技術好、速度快,組裏有什麽高難度的特效妝都會找她化,短短兩三年就成了化妝組的組長。
算得上事業比較成功的女性了,加上人又長得漂亮,前些年沒少人追,不過她忙着事業,一直都無心戀愛。
一直到兩年前,她在楊導的生日宴上認識了于景。
娛樂圈大導的生日宴,從劇組的普通工作人員到名流大佬、當紅巨星、星二代富二代,什麽人都有。
于景就是個标準的富N代,爺爺那一代是靠灰色生意起家的,和黑白兩道都有聯系,父親把生意做大之後就金盆洗手,漸漸把生意洗白了。
于景年輕的時候仗着家裏有錢有勢,泡妞打架一擲千金,很是過了一段荒唐日子,父親恨鐵不成鋼,狠心把他扔到部隊裏“鍛煉”了兩年。
那是他退伍之後參加的第一個宴會。
于景長得還算高大帥氣、一表人才,再加上幾年的部隊生涯逼出來的習慣還沒有消失,雖然穿着昂貴的禮服西裝,但腰背挺拔,步伐有力,在一群富二代浪蕩公子哥中稱得上鶴立雞群。
所以于景端着一杯紅酒,彬彬有禮地過來和鄧茹攀談的時候,她就沒有躲開。
于景雖然不學無術,可是各種旁門左道的知識涉獵并不少,再加上很懂得讨好女人,因此晚宴上聊了幾句,兩人就互留了聯系方式。
之後,于景就對這個晚宴上偶遇的漂亮女人展開了追求。
于景只是被憋久了,覺得新鮮,玩玩兒而已,根本就沒有認真交往的意思,可是兩人熱戀的事情被他父親知道了,并且對鄧茹的家庭背景進行了調查,認為這種基因優良、家世背景幹淨的人家的女兒,是兒媳婦的不二人選。
為了讓兒子收心,于父半威逼半利誘地促成了這段婚姻。
當時于景和鄧茹正在熱戀期,新鮮勁兒還沒過去,又能得到父親許諾的利益,何樂而不為呢?
于是兩個人就在相戀五個月的時候結婚了。
婚前,于景英俊多金、體貼溫柔、風度翩翩,是個很好的情人,雖然偶爾會表現出一些不耐煩、暴躁和強占有欲,但都被他很好地掩飾了起來。
占有欲這種東西,在只有輕微表現的時候,看起來更像是情人間甜蜜的醋意。
可是結婚沒多久,于景就原形畢露了。
他開始疑神疑鬼,鄧茹在外面多和男人說句話,對別的男人笑一下,他就懷疑鄧茹和別的男人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後來越來越變本加厲,時常說她身上帶着別的男人的味道,懷疑她在背後給他戴綠帽子,于是禁止了她非工作時間的一切社交。
鄧茹剛開始還以為于景是太在乎她了,于是自覺和所有的男性保持了距離,可是于景越來越變本加厲,随便翻看她的手機,幹涉她的正常社交,任何一點小事都要冷着臉盤問半天……鄧茹終于受不了了,和他發生了争吵,吵着吵着就動了手。
那是于景第一次打她。
鄧茹幾乎被打蒙了,她是獨生女,從小被嬌慣着長大,父母都沒動過她一指頭。她哪兒能受得了這個,哭着說要離婚。
可是那時候于景剛結婚不久,生意也才剛剛交到他手上,翅膀還沒硬,哪兒敢随随便便離婚?
聽到鄧茹說離婚,于景立馬慌了,瞬間跪在鄧茹面前痛哭流涕地說他錯了,是他錯了,他保證以後再也不疑神疑鬼,也不對她動手了,一邊道歉還一邊狂扇自己耳光。
鄧茹看他那樣,想到他之前對她的好,瞬間心軟了,輕而易舉就原諒了他。
可是沒過多久,于景就故态複萌。而且每次做了混賬事之後都會痛哭流涕地服軟求原諒。
一次兩次的,鄧茹還會相信,次數多了,她就明白這男人死性難改,正式提出離婚。
于景看她态度堅決,也不再求饒,兇相畢露地說你好好跟着我過,你父母我就當成我親爹親媽好好供着,你要是非鬧離婚,那老頭老太太就是我仇人。
你也知道我們家什麽背景,殺人犯法的事兒他是不敢做,可是找幾個混混兒每天上門找老頭老太太收保護費什麽的,難度還是不大的。
雖然鄧茹隐約聽說過于家的背景,但一開始的時候她并沒有把于景的威脅放心裏去,可是就在她收拾行李離家找人驗了傷,準備以家暴起訴離婚的時候,她父母的家門口突然被人潑了狗血和油漆。
她媽媽心髒本來就不好,大清早出門看到這一出,吓得心髒病差點兒犯了。後來她爸爸報了警,警察調查了兩天,抓了兩個地痞流氓進去關了幾天,因為沒造成其他傷害,流氓也只說是惡作劇,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鄧茹的一顆心卻如墜冰窟,跑去找于景質問,于景說,撤訴,回來和他好好過,他保證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
鄧茹沒了法子,只能跟他回去了。
不久後,她懷孕了。
于家老爺子很開心,專門請了保姆和營養師照顧她,于景也對她好了那麽兩天,可就在她懷孕五個月的時候,班裏組織高中同學聚會,她沒推得了,就去了。
聚會結束的時候下了瓢潑大雨,鄧茹給于景打電話,于景喝得醉醺醺的,說讓她趕緊滾回來,就挂了電話。
高中時和鄧茹關系還不錯的一個叫簡荀的男同學開車出來,見她冒雨站在酒店門口打車打不到,就主動表示要載她一程。
結果好巧不巧在小區門口撞見醉酒歸來的于景,當着簡荀的面就扇了她一巴掌。事後又看到簡荀問她沒事吧的微信,于景就一口咬定她和那個小白臉勾勾搭搭,給他戴綠帽子,三天兩頭和她置氣,說動手就動手,還說讓她辭了工作在家專心相夫教子。
省得她在外面不安分。
鄧茹氣得要命,心情郁卒,生産的時候也不很順利,産後大出血險些把命沒了,可是那個時候,于景卻在外面和人花天酒地。
鄧茹徹底寒了心。
不過因為有了小寶寶,轉移了她的注意力,也覺得日子還能熬。
那天在度假山莊,鄧茹帶着孩子出來透氣,想着孩子跟着混賬爸爸長大,要是也學壞怎麽辦,一時恍惚才險些做了傻事。
而于景被閻王揍了一頓,又在湖裏下了餃子,惱羞成怒,愈發懷疑小妮子是外面野男人的野種,三天兩頭對鄧茹非打即罵。今天在會所和一夥狐朋狗友喝高了,不知道那句話激怒了他,他竟要把孩子奪過來當場摔死!
鄧茹差點被他得逞,吓得心驚肉跳,将孩子死命護在懷裏,挨了幾下拳打腳踢,于景才被看熱鬧的拉開,她連忙抱着孩子奪路而逃,無巧不巧在走廊裏碰到簡荀。
簡荀剛問了句怎麽了,于景就沖出來,看到野男人就在門口,瞬間怒不可遏,沖上去就給了簡荀一拳。
後來不知怎麽的,就演變成了群毆。
鄧茹說完之後,慘白着一張臉苦笑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這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了。有時候真想死了,一了百了,可是又舍不得囡囡。”
“謝謝你聽我說這些,我……我好多了,”鄧茹勉強笑了一下,從阿姨手中接過孩子,“我先走了。”
時笑卻突然叫住了她:“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