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兔子
閻王感覺自己有種流鼻血的沖動。
他擔心小兔子的安危, 踹浴室門的時候根本什麽都沒想,結果措不及防之間看到一只光溜溜的小兔子。
小兔子的皮膚白嫩嫩的、水靈靈的, 在浴室的燈光下泛出一種健康細膩的啞光, 一下子就吸住了閻王的視線。
閻王的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心想小兔子平常看起來瘦瘦小小的, 沒想到身上該有肉的地方一樣不少。腰倒是挺細的, 襯得臀部更加渾圓飽滿,後腰上還有兩個小小的、性感的腰窩, 腰窩底下尾椎骨的位置,還有一個短短的、毛茸茸的尾巴,雪白的一小團, 微微顫抖着,就好像那些不可說的視頻裏不可說的道具一樣。
還有那一對毛茸茸的長耳朵,一顫一顫的, 簡直像一下一下搔在他心尖兒上。
小兔子被踹門的聲音吓得一哆嗦, 震驚又茫然地回過頭來,目光沒有焦距地在他臉上逡巡了半晌,突然回過神來,“啊”地一聲尖叫,跳起來就往浴簾後面跑, 緊緊用浴簾裹住自己的身體,只露出一雙毛茸茸的長耳朵, 和一雙圓溜溜、黑黢黢的大眼睛, 怯怯地看着他:“你……你來幹什麽?”
然而他裹得太緊了, 某個部位的輪廓幾乎纖毫畢現。
閻王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撲上去化身為狼的沖動,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一本正經道:“剛才聽到你的驚呼,還以為你摔倒了。擔心你,所以上來看看。”
“哦,”時笑一臉呆滞地點點頭,突然意識到什麽,“你知道我不是人?”
“當然,”閻王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你是我夫人,我怎麽可能連夫人是什麽都不知道,就和你上床?”
“我是那麽随便的人嗎?”
“還有你躲什麽?你身上哪兒我沒看過,有什麽好害羞的?”
時笑:“……”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還不行嗎?真是的,養一只兔子實在是太麻煩了,又膽小又嬌氣。”
閻王表面嫌棄實則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浴簾後面若隐若現的小兔子,一臉高冷地轉身離去,背影十分疏離百分不屑,大步走出浴室。
門“咔噠”一聲虛掩上,閻王只覺得自己鼻子一熱,伸手一摸,一手的血。
他面無表情地停頓了兩秒,面無表情地走到樓下衛生間,面無表情地擰開水龍頭,面無表情地沖幹淨鼻血,然後面無表情地走進廁所,半小時後又面無表情地從裏面走出來,洗了洗手。
走出浴室的時候,時笑正裹着浴衣,坐在沙發上用毛巾擦頭發。
兩只萌萌的兔子耳朵已經消失了。
還以為能趁機揉揉捏捏呢,閻王不無遺憾地想。
“寶寶,之前我是怕吓到你才沒和你說,”閻王十分自然地坐到時笑身邊,十分自然地拿過他手裏的毛巾,十分自然卻笨手笨腳地替他擦頭發,十分自然且耳根緋紅地說,“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瞞着你了。”
“你是我養的兔子。”
“本來是買回來打算炖紅燒兔肉的,可是我工作特別忙,一直顧不上,好不容易休個年假,本來打算第二天炖了你的,菜譜都查好了,”閻王面無表情道,“結果你當天晚上就變成了人,哭哭啼啼地爬上我的床,求我不要殺你,只要不殺你,我想做什麽都可以。”
“我是那種随便的人嗎?當然不是。于是我義正詞嚴地拒絕了你。”
“可是你每天哭哭啼啼,動不動就往我懷裏鑽,主動得不得了,還整天小媳婦一樣在家裏眼巴巴地等着我回來,給我做飯,給我洗衣服,還趁着我應酬喝醉酒爬上了我的床。”
“我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嗎?當然不是。”
閻王說到這裏輕咳了一聲,耳根有點兒發紅:“時候久了,我覺得你也挺、挺可愛的。出事之前,我正打算向你求婚……寶寶,我愛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時笑洗了個熱水澡,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本來是想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兒的,沒想到還沒開口,就聽閻王瞎幾把胡扯了一通。
這故事離奇詭異、漏洞百出,時笑聽得嘴角不住抽搐,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最後聽到閻王說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時候,心裏卻暖融融的,撲通撲通直跳,眼角都忍不住彎下來。
閻王:“你不信?”
“不不,”時笑無奈地笑着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信我信。”
“那你答應嫁給我了?”
“我沒……”
“戒指都收了,你還想拒絕?”
時笑:“……”
閻王捏着他的小肉爪,皺眉道:“戒指呢?”
“……在衛生間。”
“看在我喜歡你的份兒上,這次就勉強原諒你,”閻王哼了一聲,“以後不許拿下來!”
時笑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于是只好沉默以對。
閻王把濕毛巾放在一邊,去拿了風筒過來幫他吹幹頭發:“時候不早了,過來,老公抱你去睡覺覺。”
“喔。”
看着時小兔低着頭,一臉羞赧地走過來,閻王不禁一陣心猿意馬,可是下一秒,他的所有心猿意馬都變成了無語凝噎。
他眼睜睜地看着浴巾瞬間崩塌,裏面一拱一拱,拱出來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後腿一蹬就跳上了沙發,鑽進他懷裏,閉上眼睛,不動了。
閻王:“……”
他最後還是郁悶地把小兔子送進了客卧。
無他,只是不想發生半夜一不小心把小兔子壓成一只兔餅的慘劇。
不過好歹把小兔子騙到手了,不用重新再從頭認識一遍……也,還行。
閻王自欺欺人且心滿意足地……加班去了。
而時小兔則在閻王離開之後豎着耳朵聽了半晌,在确定他離開之後,拱拱拱拱出被窩,跳到地上,變成了一個光溜溜的小鮮肉,一溜煙跑到門後,輕手輕腳地把門反鎖了,然後長長籲了一口氣,一屁股蹲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心好累。
醒來之後不但忘了自己是誰,周圍的環境也是全然陌生的,本來就很惴惴不安,結果還被一個疑似變态殺人狂的真·戲精各種折騰。
這也就罷了,頭上長耳朵、身後長尾巴是什麽鬼?
這種突然發現自己不是人的心塞,誰能懂?
不過很神奇的,哪怕他害怕、他茫然、他震驚,內心深處一直有一個地方是安靜的。
讓他能夠迅速冷靜下來,去思考、去判斷。
時笑發了會兒呆,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從上午醒來到現在發生的事情,然後拿過閻王剛才交還給他的手機,充上電,開機。
手機屏幕雖然裂了,但勉強還能用,片刻後叮叮咚咚湧進來一堆微信、短消息和來電提醒,時笑一個一個看過去,大部分都是問他怎麽樣,有沒有事的。
他浏覽了一遍微信、短信和來電提醒,又把通訊錄、微信好友、微信群浏覽了一遍,發現最活躍的一個群叫做“《小青春》劇組”,他點開看了兩眼,發現自己的群名片是“白野-時笑”。
他是演員?
時笑皺了皺鼻子,打開浏覽器,搜索了下《小青春》,一下子就出來了一堆新聞,他一個一個挨個兒看下去,有官宣定演員的,有男主朱恒遠意外受傷始末的,有爆出包養醜聞的,還有換投資方、換男主的,殺青的。
最近的一條新聞是朱恒遠酒駕傷人,受害者正是他本人。
原來他是因為這個受傷的。
可是……
他瞄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事情就是昨天晚上發生的,看新聞上說他撞得還挺嚴重的,一晚上就好了?
時笑滿腦子都是問號,飛速把群消息和朋友圈刷了一遍,然後打開手機便簽,列下幾個問題——
1.畢琅,洺府集團董事長,真?與我的真正關系?有無其他身份?
2.傷勢不嚴重?複原迅速?與兔子精有關?其他原因?
3.倒黴,經常被欺負。呆萌?聖母?愛哭?
他……是這種人?
感覺有點兒親切,可是又像是隔着一層什麽,有種詭異的隔膜和疏離感。
為什麽呢?
時笑把這幾個問題挨個兒想了一遍,一頭霧水,于是先根據過往聊天記錄,把聯系比較頻繁的幾個人的身份梳理了一下,然後一面想一面胡亂翻着手機上的APP,期待發現什麽其他有價值的線索。
十幾分鐘後,他從手機相冊上翻出了一張房産證的照片,一張放棄遺産繼承的公證書,還有和開發商簽訂的回遷協議。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房産證上并列的“時好、陳善”應該就是他的父母。
放棄繼承公證書落款是時習,與時好是兄弟關系,這麽說,這人是他的叔叔或者伯伯?
時笑順手百度了下房産證上的地址,搜到了天價拆遷補償款的新聞,心想叔叔或者伯伯為什麽要主動放棄繼承權?
第一順位繼承者難道不應該是配偶、子女和父母嗎?
和叔叔或者伯伯有什麽關系?
時笑想不明白,于是在便簽上補充了一條——
4.時習,叔叔?伯伯?簽署公證書原因?
不知不覺兩個多小時過去,時間已經過了午夜零點,時笑捂着嘴打了個哈欠,正想關機睡覺,目光突然瞥見一個标注【不常用】的小文件夾右下角,有一個黑底紅字,土得調查,與周圍圖标格格不入的APP——三界服務系統。
時笑直覺這個APP裏面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他感覺自己心砰砰跳得飛快,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手指微微顫抖,點開APP。
裏面大部分內容都是鎖着的,只有【閻王系統】一個标簽頁能夠打開,點進去之後有四個标簽頁——功德、時運、壽數,還有其他。
功德:3
時運:-99999999……77
壽數:***
什麽鬼?
時笑挨個兒看了一遍,目光凝注在了“其他”标簽頁裏的一行字上——
複活次數:兩次?
時間一次是在今年年初,一次就是昨天晚上。
時笑心中巨震——
這麽說,他根本就不是受傷,而是死翹翹了?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電光石火之間,時笑突然朦朦胧胧地想起好像曾經被黑衣人領着,逆着人流走過一座橋,後來被帶到一個房間裏,好幾個黑衣人一臉谄媚又陰森地笑着叫他——夫人?
複活——閻王系統——夫人?
失憶——奈何橋——孟婆湯?
時笑打開便簽,在畢琅的後面打了個括號,在括號裏标注了兩個字外加一個問號——“閻王?”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心想怪不得他總覺得畢琅身上鬼氣森森的。
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今天上午來看他那個穿得很奇怪的老婆婆就是孟婆?閻王将他折騰來折騰去,就是為了幫他恢複記憶?
看閻王的表情,他應該對他無法恢複記憶很意外?
那麽,上次他死亡之後,閻王是不是曾經恢複了他的記憶?
可是這一次為什麽失敗了?
全都是未解之謎。
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然後想辦法找回自己的記憶。
否則面對着一個很有可能是閻王的戲精,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想到閻王帥氣的臉,和他對自己表白時候那種仿佛心動的感覺,時笑頃刻間覺得有點兒臉紅耳熱,于是他在“與我的真正關系”後面又打了個括號,在括號裏面打了兩個字——“情侶?”
兔子精和閻王談戀愛,确定不是找死?
時笑忍不住又打了個寒噤,光溜溜地鑽進被子裏,有些忐忑不安地睡了,半夢半醒之間模模糊糊地想,不管真相如何,為了保全小命,還是暫時配合閻王的表演好了。
不就是演一個呆萌、聖母、貼心、愛哭的小白兔玩偶嗎?
作為一個演員,應該不難的……吧?
然而第二天他就慘痛地認識到,他還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