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失憶
原本, 今晚他就要向小兔子求婚了,就要和萬年單身狗生涯說拜拜了, 就要……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幸福的小家了。
他和小兔子兩個人甜甜蜜蜜的小家。
他已經想好了, 等結婚以後, 就在H影視城附近買一個小公寓, 方便小兔子拍戲, 再把之前那套冷冰冰的樣板小別墅重新裝修一下,當然, 裝修之前要先問問小兔子的意見。
不知道時小兔心中的兔子窩是什麽樣的呢?
閻王想起小兔子粉藍色的床單,心想他應該是喜歡粉藍色的吧。
地板還是用楓木的吧,木地板不涼, 小兔子可以光着腳噠噠噠在上面跑來跑去,窗簾、床單、沙發罩、桌布都用粉藍色的,清新又可愛, 小兔子肯定喜歡, 露臺上要放兩個躺椅,不,一個大躺椅,以後喝下午茶的時候,就可以把小兔子摟在懷裏親親抱抱……
一想到之後幸福美好的生活, 閻王心裏全是滾燙的旖旎,對于危險的警覺就稍微遲鈍了那麽一點點。
就是那麽一點點的遲鈍……
就離開他的視線不到十秒鐘……
小兔子就出事了。
他揚起的嘴角還來不及放下, 眼底的溫柔缱绻還來不及收回, 就看到一輛疾馳的黑色轎車砰地一聲撞上了來不及躲閃的時笑, 時笑就像一個雪白綿軟的布娃娃一樣,被撞出去幾米遠,然後砸在路面上。純白色的靈魂從他的身體裏飄了起來,倏忽而逝。
閻王幾乎目眦俱裂。
雖然他這輩子見慣了無數死亡,已經能做到波瀾不驚,可是親眼目睹小兔子在他面前被撞死,他還是感覺自己胸腔中一陣撕心裂肺地疼,眼睛幹澀脹痛,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閻王陰沉着臉,身上瞬間散發出極寒的凜冽之氣,風衣随着他身上的氣息獵獵舞動,他伸手一牽一推,那輛試圖肇事逃逸的車就不由自主地轉了向,碾上馬路牙子,砰地一聲撞在電線杆上。
安全氣囊瞬間彈出,可肇事者的頭還是因為急速轉向磕在擋風玻璃上,頭破血流,瞬間人事不知。
閻王陰森森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走到時笑身邊,單膝跪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躺在路面上的小兔子。他整個人看起來極度冷靜,冷靜得近乎無情,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哪怕他掌握着三界所有生靈的性命,哪怕他早已見慣了生死,哪怕他明白時小兔的陽壽未盡,還可以再次活過來……可浩浩乾坤、茫茫三界,總會有那麽一個人的死亡,是連他也無法承受的。
閻王輕輕柔柔地抱着他的小兔子,伸手抹掉他嘴角溢出的鮮血,低頭注視着他禁閉的雙眼和蒼白而毫無生氣的臉頰,只覺得胸中的劇痛幾乎要凝成實質,他雙目通紅,喉嚨中發出一聲低沉痛苦到極致的、壓抑的嘶吼,緊接着抱起時笑,兩步走到車前,一拳砸碎了車窗。
駕駛座上的人已經昏厥過去,身體被安全氣囊擠在座位上,腦袋歪在一邊,額頭上一片血肉模糊,鮮血流下來糊住了眼睛……可就算是這樣,閻王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肇事者的身份。
朱恒遠!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小兔子、污蔑小兔子的賬還沒算呢,他竟然敢拿車撞人!
閻王目光瞬間凝結成冰,熊熊的怒火卻從心底席卷而上,将他的理智徹底焚毀,他手臂一揮,就要結果了這個罪魁禍首,可是千鈞一發之際,餘光突然瞥見懷裏的小兔子蒼白安靜,宛如睡着了的臉。
閻王怔了一下,竟然奇跡般地冷靜了下來。
他想,如果小兔子還活着,一定會伸出軟綿綿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衣袖,小小聲地說:“別殺他,好不好?”
哪怕他的小手沒什麽力氣,他很輕易就能甩開,哪怕他的聲音那麽小,小得像蚊子哼哼,哪怕他的目光怯怯的,沒有半點兒威懾力和存在感,閻王還是一次又一次心軟得一塌糊塗。
但其實,事後他回想起來,都知道時小兔是對的。
揍一頓倒沒什麽,可是就怕他下手沒輕沒重,揍死了人。即便他是閻王,也沒有随意處置生靈性命的權利,每一次更改生死簿都要依照前世和今世的功德,雖然他可以根據實際情況略作調整,但也不能出入過大。
盡管他真把人揍死了也能複活,但修複bug還是要消耗一定的物力財力,萬一那些看他不順眼的神仙知道了,在背後打他的小報告,也很麻煩。
假如他被停職審查,就未必能像現在這樣護着小兔子了。
至于朱恒遠,他蓄意殺人,除了會受到法律的懲戒,功德簿也會濃墨重彩地記上一筆,死後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活着的時候……就讓狗崽子去好好兒“照顧照顧”他好了。
對了,那只死狗呢?死狗滾到哪裏去了?
竟然敢擅離職守,很好,回頭再好好兒收拾它!
閻王摸出手機,面無表情地撥打了110和120,同時給洺府地産的嚴總打了個電話,讓他盡快趕過來,處理一下後續事宜,之後給經紀人李琳去了電話,簡單說明了現場情況,讓她想辦法控制一下輿論,最後聯系了手底下的鬼差,讓他們迅速開啓GPS靈魂定位系統定位時笑的靈魂,務必攔住他,不要讓他喝孟婆湯,剩下的還陽操作需要的權限非常高,鬼差們沒有系統權限,只能等他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回地府之後再親自操作。
可是五分鐘後鬼差回電話,戰戰兢兢、哆哆嗦嗦地說:“大人,已已已經喝喝喝了孟孟孟……孟婆湯了,怎怎怎……怎麽辦?”
閻王:“……”
由于現在趕着投胎的靈魂越來越多,為了提高輪回效率,地府前段時間才升級了系統,大大提高了靈魂移動速度和投胎效率,縮短了等待時間。
可是……這也太快了吧?
“是是是……是太快了,”鬼差結結巴巴道,“剛剛剛好這個時辰沒沒沒什麽其他的靈魂排隊等待,可可可能就稍微快快快……”
閻王都快被他結巴出心理障礙了,皺眉打斷了他:“閉嘴!”
“你把他帶到我房間去,找兩個手腳利索的,好好伺候着。還有,把你們那副面具都脫了,說話和善點兒,笑容燦爛點兒,要是驚吓着了,回去唯你們是問!聽明白了嗎?”
“明明明……明白!”
鬼差們早就聽說自家冷面上司喜歡上了一只兔子精,老早之前就把這些年在冥界銀行存的冥幣全都取出來送給了未來的閻王夫人,而最近閻王正到處打聽求婚、婚慶、裝修什麽的……恐怕是好事将近了。
他們連禮金都準備好了。
什麽?夫人又死了?
聽了閻王的吩咐,鬼差飛速用靈魂定位系統定位了下時笑的靈魂,趕過去阻攔,可是到了奈何橋邊,才知道夫人又已經喝了孟婆湯。鬼差瞬間駭得魂飛魄散,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聽到閻王沒和他們計較,鬼差終于松了口氣。
他哪兒敢怠慢,立刻就把時笑的靈魂帶到了閻王的房間裏,又叫了幾個長得沒那麽兇的過去端茶送水、噓寒問暖,小心伺候着,一個個點頭哈腰、笑靥如花的,谄媚都快從眼角眉梢溢出來了,和古時候宮廷裏的太監差不多,還一口一個夫人,把剛喝了孟婆湯一臉懵逼的時笑喊得一愣一愣的。
“夫人?”時笑一臉茫然,“什麽夫人?這是哪兒?我……我是誰?”
“您當然是我們大……老……總裁的夫人了,之前您出了一點兒小小的意外,暫時失去了記憶,等、等我們總裁回來,很快您就能恢複了,”鬼差生怕言辭不夠委婉吓到夫人,幾句話說下來,額頭上的冷汗都要下來了,末了又覺得自己态度仿佛還是不夠親切,于是學着人界的聊天方式,又添了一句,“麽麽噠!”
時笑:“……”
大佬總裁是什麽鬼?
還有他明明是男的啊,為什麽會變成夫人?
而且面前這幾個人笑得也非常奇怪,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總感覺陰森森的,時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然後伸出雙臂抱住了自己。
然後……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臂穿過了自己的身體。
時笑臉色刷地白了,心想他這是……死了嗎?
那眼前這些人又是誰?
時笑瞬間感覺自己大腦一片空白,牙齒禁不住咔咔打戰,他連頭都不敢擡,小小聲道:“你……你們能讓我自……自己呆會兒嗎?”
“當當當當然!”
夫夫夫人似似似乎還是被吓到了,完了完了,閻王回來一定會把他們扔進油鍋裏當大蝦炸的……
鬼差們面無人色地站在門外瑟瑟發抖,而閻王本人則站在臨時拉出來的警戒線外,沉着臉出示證件,接受了警察的現場問詢。
街道雖然算不上繁華,但兩側都是商鋪,事發當時有不少目擊者,經過簡單調查之後,事實基本清楚了。
肇事者朱某駕車從側邊的路口突然沖出來,撞到時笑之後驚慌失措,開上了路旁的人行道,撞在一根電線杆上。
副駕底下有很多空酒瓶,交警用酒精檢測儀在朱某呼出的氣體中檢測出了酒精成分,初步确定是一起酒駕事故。
至于是意外,還是蓄意謀殺,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取證才能确定。
十分鐘後,嚴總和救護車幾乎同時趕到,閻王交代他跟進後續事宜之後,就抱着時笑匆匆離開,回了地府。
閻王問:“時笑呢?他怎麽樣?”
“夫人在裏裏裏面,他好像有有有點兒害怕。”
鬼差結結巴巴地将他們之前和時笑的對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閻王聽到時笑“好像有點兒害怕”,本來是想把辦事不利的鬼差們挨個兒削一頓的,可是聽到鬼差左一句“夫人”,又一句“夫人”,還在時笑面前稱呼他“夫人”,緊繃的表情瞬間就是一松……算了,看在他們還算有眼色的份兒上,就不和他們計較了。
而且霸道總裁的小嬌妻什麽的……還挺帶感的。
閻王沒去驚動房間裏的靈魂,而是輕手輕腳走進旁邊的辦公室,打開暗黑X筆記本電腦,啓動閻王系統的最高權限,開啓靈魂定位。
只見“嗖”地一道白光閃過,時笑的靈魂瞬間歸位。
連閻王自己都吓了一條。
在系統升級之前,靈魂移動速度異常緩慢,以至于每逢人間災禍,奈何橋邊都要排起長龍陣,上次送時笑的靈魂歸位也頗費了些時間,這回卻連0.1秒都不到。
怪不得之前不過耽擱了幾分鐘,時笑就已經喝了孟婆湯。
閻王去擰了條熱毛巾過來,溫溫柔柔地擦拭了他嘴角的血跡和身上的灰塵,之後伸手揉了揉時笑烏黑柔軟的黑發,然後将大手覆在他的太陽穴上,用神力緩慢祛除孟婆湯的藥效。
做完這些,閻王把時笑抱進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大床上,替他蓋好被子,低頭在他額頭上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睡吧。都過去了。”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閻王說到做到,他一直沒有離開,就靠在床頭,膝蓋上擱着筆記本電腦處理郵件,時不時溫溫柔柔地看時笑一眼。
幾個時辰後,時笑從睡夢中緩緩醒來,睜開眼睛,茫然地四處打量了一圈,最後撞上了閻王低眸淺笑的目光。
閻王溫溫柔柔地看着他:“醒了?”
“嗯,”時笑将被子拉到眼睛下面,怯生生地看着他,“你……你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