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重逢
青尋帶着我進了她的家,狹小的單間,沒幾樣東西——木床,一個衣櫃,一張寫字臺,上面擺着沒有邊框的玻璃鏡。屋子收拾的幹淨整潔,蕩着一股清淡的藕味。
青尋端着一碗蓮藕湯招呼着我過去喝,“看你嘴角都張小疙瘩了。”她将湯匙遞給我,“多喝點,去火的。”
“你還會做這個?”我接過碗,抿了一口,藕香在口中久久萦繞,留在舌尖卻帶着一絲酸苦。
“阿婆教的。”青尋說,“總得會點手藝謀生不是?”
我将眼睛埋進碗裏,喝着湯不說話。那股似曾相識的愧疚感又一次洶湧而來。
“池栀怎麽會突然回來?”青尋忽然問道。
我沒立即回答,仰頭喝光最後一口湯,佯作輕松的舔了下嘴唇,“出差。”我說。
“欸?”青尋很詫異的樣子,“體驗生活啦。”我笑着拍了下她的肩,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青尋也沒再多問。
晚飯後,我們一人搬一把藤椅到走道裏乘涼。女孩子們的聊天內容往往單一又無聊,我和青尋也不例外,聊了一會大學的生活後,我問她這些年過得還好嗎。她只是笑着擺擺手,老樣子。
我知道她其實過的并不好。
青尋說自從外婆去世後沒幾個月,政府開發旅游區頒了‘清戶令’每個月都給老住戶不算多的補貼,弄堂裏幾戶人家都搬走了,她也跟着領了錢另租了這個房子,跟着房東阿媽賣藕貼補家用。
“阿媽人很好,租金要的不貴,有時候還總送來大米和油,上個月還送給我一件她女兒穿小的裙子,棉布的,摸着特別軟。”
青尋說這些的時候是笑着的,語氣裏帶着小女生輕盈虛渺的幸福感,而非看透世态炎涼的淡漠或是矯情的自憐自哀。
我盯着對面閣樓屋檐上滴下的水珠,沿着木梁串成一片,在某一點處積蓄重量,最終一同跌落,在青石板上崩裂開來。“恨過我們嗎?”我輕聲問。
青尋先是沒反應過來,過一會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笑了一下,“還好。”
“我們騙了你。”
“我知道啊。”
我驚異的看向她,她攏了下劉海,重複了一遍,“都知道的。”
我一怔,不甘心的追問道,“那也不恨?哪怕一點點。”
青尋沉吟了一下,“嗯,一點點。”她語氣認真。“說沒有是騙人的。可也只是一點點。”她肯定的望着我,瞳孔閃爍,像是被誰撒進去一把碎星,坦誠而清澈。
我撇開視線,故作鄙夷的聳聳肩,“誰知道呢。說不定半夜紮小人什麽的。前個還納悶最近老是腰疼。”
青尋被我逗得呵呵樂起來,“是啊,拿很尖的針戳的呢。”
“啧啧,果然最毒婦人心...”我佯作心痛的搖頭晃腦,青尋輕輕的推搡了我一下,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們坐在走道裏,搖着藤椅吹着風,我聽她講每天賣藕遇到的好玩的奇人異事,像是房東阿媽可愛的小阿孫,剛學會走路,闌跚的模樣像櫥窗裏按電池才跳舞的玩偶。偶爾我給她抱怨大學管理課的那個教授,總是帶着一個裝茶葉的保溫杯,講兩句喝一口,喝到茶葉竟然還吐回杯子裏,還有藝術鑒賞的那個女老師,一上課就給我們放不帶字幕的外國電影,然後讓我們寫觀後感。
“寫你妹啊,我們又不是外院的,完全聽不懂好嗎!全靠第六感啊,弄得跟看圖說話似的。”我說完和青尋一起哈哈的笑。
我們聊的天南地北,可至始至終都對某個人只字未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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