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9
公證的最終結果自然是以利亞“無罪”。
宣判的那一瞬間,我注意到,那位檢察官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看,盡管他已經在盡力克制自己的表情,我有理由懷疑以利亞之前在「塔」中招惹到了不少人的怨怼。
以利亞被釋放了,法官宣布他脫離了指控。
而我們卻沒有能馬上從「塔」裏離開。我在那位向導的精神觸梢抽離後的瞬間,就有一種天旋地轉的反胃感,還是法庭助理又給我喂下一片鎮定藥,我才好歹挨到了審判結束。
以利亞被從那個透明的玻璃罩裏放了出來,他走過來十分克制地擁抱了我, 我猜我們都有許多話相對彼此說,但這顯然不是一個合适的場所和時機。
這時,我才想到剛剛的任何一瞬間都可能使我失去他,我不免心有餘悸。
當以利亞的手指在我臉上輕輕摩擦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哭了。
然後法庭助理上來委婉地打斷了我們,說我們還有一些簡單的後續手續要辦,不能就這樣離開。
以利亞通知她稍等,然後不由分說地牽着我去了臨近的盥洗室裏,我伏在水池上一邊哭一邊嘔吐,不僅是生理上的難受在作祟,我仿佛要把心肺中的傷痛都一鼓嘔出來似的。
以利亞憐惜地撫摸着我的脊背,他說他覺得我瘦了——明明我們才一天不見而已。
喜馬拉雅貓出現在我的身邊,用它軟軟的肉墊安慰般觸碰我的臉頰——我突然察覺,精神體是不會被鏡子照出來的——我用十分新奇的語氣把我這微不足道的發現告訴了以利亞,他終于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等我差不多吐好了,用清水漱好了口,以利亞才傾身過來吻了我。
我們一開始小心翼翼地觸碰彼此,像是在互相溫柔地舔舐着對方的創傷,之後便逐漸激烈,仿佛要将所有濃烈的情感都在一瞬間宣洩殆盡。
我感受到以利亞情緒上明顯的激動和愧疚,我卻不想看到他永遠以這種歉疚的姿态面對我,于是我撫摸着他的脖頸說:沒事,以利亞,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難過,你看,現在我們倆不是都很好嗎?「塔」有什麽了不起的,你離開它照樣可以活得很好,你現在擁有我。
以利亞漂亮的灰眼睛裏浮起一片水霧,我知道他在克制着盡力不落下淚來,這讓他的眼角微微發紅,顯出憂郁而脆弱的美——多漂亮啊,就像蘊着一片雲霞的銀湖,讓人忍不住去愛憐。
我踮起腳親了親他的眼角,他便略微俯身,把我抵在水臺上激烈啃噬我的嘴唇,我感覺他的吻在掠奪我的呼吸和靈魂,幾乎要把我整個人都吞食下去。
半晌之後,他才放開我,在我耳邊輕聲對我說,要不是「塔」的規章不允許,他會現在就同我在此處激烈地做愛,讓其他人看見也無妨。
我瞬間被他撩撥得渾身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門口傳來的敲門聲及時打斷了我們即将失控的互訴衷腸,法庭助理禮貌地詢問我們準備好了沒有。
以利亞和我便都用冷水再次洗了一把臉,推門出去了。
之後的一系列手續乏善可陳,都是對一些枯燥又不得不認真面對的文件的核認與簽字。
負責處理後續文件的工作人員表示,像是這種“誤控”的案件,可以向「塔」申請一定數額的賠償金——我想我和以利亞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都在不約而同地克制自己不要露出諷刺的表情。
但以利亞似乎已經習慣了得寸進尺和與「塔」叫板,他在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後轉而仔細詢問其賠償金的具體數額與手續,我不得不佩服起他這在自己的厭惡對象身上也能薅羊毛的強大心态。
最終,以利亞在表格上填寫了我和他的銀行賬號,申請了一筆不菲的賠償金——是申請數量的極限,但最終給多少仍需要「塔」那邊的裁決——然後就和毫不留戀地同這個鬼地方告辭了。
如果沒有這次不愉快的經歷,我會仍對「塔」抱有濃烈的好奇心,而現在我興致缺缺,只想和以利亞一起回家休息。
以利亞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他問我想不想參觀一下「塔」。我問他,這裏有什麽值得看的。以利亞聳了聳肩說,沒有。然後我們互相對視着大笑了起來。
我和以利亞在門口打了一輛車,離開了這座屹立在城市邊緣的龐大白色建築群。
飛鳥在高聳入雲的塔尖上停駐,它的眼中無心地倒影着人間,它是否也在垂憐我們這些穹頂之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