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陽落了西山,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淡淡的白色的月牙就已經挂在了東邊的空中。
接近下午七點時,弓叔招呼他們一行人準備進村。
不過二十分鐘,天就已經完全黑了,他們也穿過了荒野田間走到了村頭。
村口柱子的紅漆已經掉完了,只依稀留下了一點當年鮮紅的痕跡,柱子上有一同樣破舊的木牌,上面寫着“桃源村”三個大字。
最左邊歪斜的“村”字是簡寫,和渾厚古體的“桃源”二字排在一起,就像年邁的爺爺奶奶牽了個調皮的小孫子。
桃源村的村長姓劉,宋濯一行人在村頭等了幾分鐘,劉村長就來了,他和弓叔交接過後,就領着宋濯他們進了村。
劉村長本還客氣的邀請了弓叔進村吃口便飯,但弓叔似乎一點都不想在此停留,說完話就就匆匆的走了。
往村裏走去,宋濯發現這桃源村和一般的農村不同,雖已入夜,但村道兩旁的房屋門口都亮着燈,映着墨藍的天空似乎顏色都淡了些。
這些屋子都是土砌的,散落在村道兩邊,其間夾雜着好幾家已經坍塌了房屋的院子。
劉村長帶着他們,“這裏是老村,沒住幾個人。前兩年村子通了電,你看這些燈都是那時候接的,再往前走就是縣裏援助蓋的磚房,比這些土房子好很多,村民大都住在那兒。”
其他人都在安靜的聽着,只一個女孩好奇的問道,“既然沒住人,怎麽門口都亮着燈呀?”
劉村長帶隊的腳步頓了一下,憨厚的笑笑,沒有搭話。
那女孩旁邊的男生用胳膊怼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再亂說話。
又走了一段路,他們來到了一排磚瓦房前,看到不少村民在房屋間進進出出,還有幾個村民扛着鋤頭提着燈往田間走去。
村長指着那排房子介紹道,“之前的土房子容易塌,不安全,縣裏就出錢蓋了這些房子,村民現在都住這裏。”
繞過那排房子,村長帶他們進了一個大院,這裏是桃源村村委會,宋濯他們就被安排住在這裏。
村長媳婦也是個樸實的農村婦女,她似乎剛從廚房出來,有些拘謹的一邊擦着手一邊和遠道的這些客人們說,“我這才開始準備,你們等一會兒,一會兒就有的吃了。我們窮鄉僻壤也沒什麽好東西,你們可別嫌棄。”
楚晟是遺傳病學的帶隊老師,還是宋濯的前輩,自然算是他們這群人裏的領袖人物。“哪裏的話?是我們打擾你們了。”
這村委會在那排磚瓦房後面,平時應該沒什麽人來,周圍都是荒草。
但他們到了之後,就不停的有村民來圍觀,村民在圍欄外張望,沒有一個人進來和他們搭話。
吃過簡單的飯菜,村長只說讓他們今日先好好休息,有什麽事都明晚再說。至于為什麽不是明日再說,那是因為,在這桃源村裏,白天是不能出門的。
這村委會房間不多,飯後,幾個女孩高高興興的挑了屋子,就把行李放了進去,她們還熱情的邀請了岳明嬌,岳明嬌也很合群的就答應和她們一起住了。
其他十幾個男人分剩下的房間,宋濯和宋客,再加上心理學院的兩個男學生,四人住一間屋子。
在兩個學生去洗漱的空檔,宋濯拉住宋客閑聊,“之前不是說小廖和你一起來嗎?怎麽現在換成岳明嬌了?”
宋客好像沒聽出他話裏的懷疑,坦然的說道,“本來,我們是打算讓小廖那個徒弟,叫什麽周聞笛的給小廖代一段時間班,但臨走前小廖還是不放心他徒弟,就去請了岳明嬌。小廖這段時間要負責整個碧水市,應該還挺忙。”
宋濯摸着下巴點頭,“那是辛苦小廖了。但,有個問題我一直想不明白。”
宋客直視着宋濯的眼睛,撇撇嘴,示意他繼續問。
“你是我二叔,你擔心我的安全所以陪我一起來這鬼地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這小廖和我非親非故,只認識了一個月,就為我操這麽多心,是不是有點奇怪啊?尤其是現在還多了個岳明嬌,我和她也就見過幾面,怎麽就能讓她放下工作跟着我們進山?”
“哈哈哈哈哈。”宋客大笑了幾聲,然後意味深長的說,“我不都說了嗎?你可是救世之子的命,他們來保護你不也是為了世界和平嗎?”
宋濯見他在打哈哈,知道他不會再多透露什麽,又換了個問題,“你怎麽會認識那個楚晟的?”
“業務往來,”宋客很是自豪的樣子,“你二叔和碧水市八成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有業務往來,不過你放心,以後這些人脈資源都是你的。”
“你……”
宋濯還有話要問,院子裏卻突然吵鬧起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宋濯只得放下諸多疑問,和宋客對視一眼,走了出去。
村委會院子的栅欄門外圍了好多村民,他們有人提着燈,有人拿着手電筒。宋濯頂着刺眼的光,仔細看過去,發現這些人的表情好像都十分氣憤的樣子。
在宋濯之後,其他的學生,以及楚晟、岳明嬌也都都出了房間。
楚晟是遺傳病學的帶隊老師,又是宋濯的前輩,自然也就是考察研究團的領袖人物,出了問題,也理所當然的由他出去交涉。
“各位鄉親,我們是從碧水大學來咱們村子的考察團,之後的一段日子還會多有打擾。”楚晟走過去頗有風範的說。
待楚晟剛剛說完,村民裏帶頭的那個五六十歲的男人也扯着嗓子喊到,“我不管你們是什麽人,我們這裏不歡迎你們。”
之後,旁邊的村民也應和助威的聲音也此起彼伏響起,“對,我們不歡迎你們。”“請你們離開,我們桃源村不招待外人。”“想要命就快點走!”
村民們不歡迎的态度讓同學們都擔憂起來,楚晟也有些煩躁,但他還是盡力壓着脾氣,保持着一個學者的淡然。“大家都安靜一下,聽我說,我們只是來體驗咱們這裏的風土人情的,不會給大家帶來麻煩,更不會傷害大家,我們還給村民帶來了很多外面的禮物,相信一定可以幫到大家。”
依舊是那個領頭的五十多歲男人率先開口,他冷哼一聲,“不會傷害我們?那個人都來了,還說不會傷害我們嗎?”
錯雜的燈光裏,那老人的手指堅定的指向宋濯。
“就是他,是他害的我們全村人變成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是他害的我們只能在晚上正常活動。他現在又回來了。怎麽?是害的我們還不夠,偏要我們全村人都死了,他才甘心嗎?”
随着他的話,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宋濯。
宋濯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當成一個犯人盯着,他只得無奈的攤了攤手,“我根本沒來過這個地方。”
“老師,你真沒來過嗎?那他們怎麽?”王城就站在宋濯旁邊,他和其他學生一樣,現在都是一臉懵比。
宋濯沒有再多說什麽。
村民們更是根本不聽宋濯的辯解,依舊大嚷着,“快離開!”“滾出去!”
就在村民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就要沖進來攆人時,已經回家的村長趕回了村委會。
劉村長來了先對楚晟說了幾句抱歉,然後就做起了村民工作,“這些都是碧水大學的老師和研究生,他們是縣上聯系來的。我們現在也都知道外面比我們發達的太多太多了,縣上讓他們來也是為了我們村子的發展。大家也不想我們的兒子孫子以後都被困在這裏吧!”
劉村長說完這些,又拉過那個帶頭鬧事的男人,“大伯,你一向都是通情達理的,怎麽今天也和大家一起胡鬧呢?”
那個帶頭的男人甩開村長的手,“胡鬧的人是你!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就是三十年前嚷嚷着要殺了我們全村的那個禍害,就是因為他,我們全村人才得上這怪病,你怎麽還能讓他進村?你想和他一起害死我們大家嗎?”
劉村長詫異,“他是那個人?這怎麽可能呢?我爸爸說那個人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啊!而且就算那人活着,現在應該也和您年紀差不多吧?您看看,他那麽年輕,也就二十來歲啊!”
村長的大伯繼續說,“可他和那個人長的一模一樣,我不可能記錯的,真的一模一樣。”
“哎,原來就是長的像啊!大伯,您也是咱們村裏德高望重讀過書的,怎麽能犯這種錯誤。”劉村長好笑的扶起大伯的胳膊,“大家都聽見了吧,這就是一個誤會,都散了,散了。”
之後劉村長和楚晟示意了下,就扶着他大伯先走了,“大伯呀,我送您回家,一會兒小寶還要和您學識字呢。”
他們走後,其他村民也慢慢散了。
學生們松了口氣,又繼續洗漱準備睡覺休息。
只有宋濯,他耳邊反複回響着剛才那個老伯和村長的對話,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