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宮殿,多根刻着回旋金龍的紅色巨柱支撐着高闊的屋梁,幾步一燭臺,這殿裏大約燃了十數根大紅燭,只是那燭光凄涼,居然将這大殿映出了幾分蕭索感。
“熠兒,是父皇對不起你,沒能為你守住這萬裏江山。廉王的大軍已攻到門外,陸将軍還在西北抗戎,父皇也無人選可将你托付。為免你受辱,不如,你便陪父皇喝下這杯酒吧。”
他看不清那穿着金龍繡服的人的容貌,只覺那人威嚴又蒼老。
恍惚間,他又聽到一個略顯稚嫩的少年聲音。
“父皇,是孩兒無能,不能為您盡忠盡孝。”
他眼前,一雙月白衣袖揚起。他的喉間仿佛有滑過液體的觸感,他的心底不受控制的響起一個聲音,“陸大哥,我不能等你戰勝歸來了。”
窗外夜色被火光沖破,照的殿內如白日明亮。
頃刻後,這大火燒進了殿內,燒到了他眼前,從他倒在地上的屍體上覆過去,燃的通紅絢麗。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又變成了一只小狐貍。
他從山林往京中奔去,一路躲過暗箭和追捕,好不容易來到京城之外。就在他飛撲着穿越城門時,卻沒想到被反彈了回來。
原來,這京城被一仙人施了法咒,一切妖孽鬼祟都不可入內。
除了他,城門外還等着其他非人類。
比如,那個傳說在這裏跪了數十載的野鬼。
再後來,他變成了一個小和尚。
師傅說,他前後十生都活不過二十歲。
而他此生命定要渡一個鬼魂。
他跋涉許久,找到那個鬼魂。
原來,他命中要渡的就是那個跪在京城城門外的野鬼。
“大侄子,不要再睡了,起來吃早餐、學習驅魔法咒了。”
伴随着宋客大喇叭樣的聲響,宋濯從迷糊中清醒過來,睜開眼,窗外有亮光透進來。原來,剛才只是做夢。
這一晚上都做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夢啊,累死個人!宋濯想,一定是因為最近被宋客逼着看咒法古籍、秘聞命理,才導致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一定是這樣!
他今年都近三十了,怎麽會有活不過二十歲的宿命呢!
宋濯翻了個身,将手機扔給宋客,“你自己點早餐,別吵我!”說罷,他将頭埋進被子裏,好不容易有個周末可不能被別人打擾了。
宋客拿了手機,笑嘻嘻的就往外走,“既然你這麽累,那就十點再開始學法術吧,十點哦,可不能再晚了。”
他走後,打算睡個回籠覺的宋濯卻并沒有如願。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幾次後,煩躁的起來床。
清晨的陽光下,青年揉了揉狹長的眼睛,拿起床頭桌上的眼鏡架在了鼻梁上。
早餐桌上,宋客開心的吸溜着海鮮粥,油條吃完一根又去馬不停蹄的去拿另一個根,可因宋濯的一句話,他伸向油條的手頓住了。
“二叔,你不是會看命格嗎?那在我的命格裏,是不是寫着我應該死在十九歲那年的車禍?”
“濯濯,你給自己算命了?”
“沒有,我還沒有那個本事。”
聽宋濯這麽說,宋客好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來,但沒過多久,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宋客思慮許久,終是下定決心。
“濯濯,之前你一直沒有激發驅魔潛能,這事我也不能告訴你。但現在,我想我不能再瞞着你了。你命相裏确實顯示你活不過二十歲,那次車禍是我用延生咒法強行為你續了十年壽命,但你馬上三十歲了,這将又是一個坎。”
宋客認真板正的臉又重新鮮活起來,他信誓旦旦的道,“不過你放心,二叔能為你續一次就能為你續第二次。我宋家第一百零七代傳人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宋濯勉強拉出一絲笑意,“那就麻煩二叔了,也不算你白吃我這些天的飯。”
周末的下午,宋濯正在家裏被宋客逼着學畫符,前後接到了廖清凡和岳明嬌的電話。
據他們所言,地府又出了亂子。
因孟婆打了個盹調錯了一鍋孟婆湯,導致今日申時三刻出生的人都沒有喝到有效的孟婆湯,他們今生還會記得自己的前塵舊事。
按照生死簿記載,碧水市申時三刻之間會出生四十多人,為了避免引起恐慌,他們必須盡快找到這些嬰兒,給他們重新喝下孟婆湯。
如果有嬰兒的家人已經發現了這件事情,他們還必須抹掉那些人的記憶。
為了避免那些嬰兒的家人将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他們的時間很緊張,所以需要宋客和宋濯也去幫忙。
因為宋濯家附近有三家醫院,所以這三家醫院就由他和宋客負責。
他們從廖清凡手裏接過配好的孟婆湯,拎着那個飯盒就去了市醫學院附屬醫院。
這家醫院申時三刻出生的孩子共有四個,有兩個還住在一間病房裏。宋客和宋濯去了婦産科之後,找到那三間病房。
每一次在進病房門之前,他們都先在門口貼上一張停息符,待到病房裏的人都靜止下來,他們再走進去,找到嬰兒,給他們喝下孟婆湯。
處理完附屬醫院的四個孩子,他們繼續提着那個屬于八十年代、印着大紅花的保溫盒去了五百米外的市九院。
在市九院,有三個孩子等着他們喂湯。
九院的樓很老舊,住院部的走廊比較狹窄,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讓這裏稍顯擁擠。
一個西裝雅痞中年紳士和一個有幾分土氣的文氣青年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了婦産科門口。
因為人多吵鬧,他們比在附屬醫院時謹慎了許多,但也還算順利的喂了兩個嬰兒。
最後一個是三十二床孕婦的兒子。
“你學了這麽久,這個符就由你貼吧。”
宋客從西裝兜裏拿出一沓淩亂的符咒,從中間抽了一張遞給宋濯。
宋濯學了許多天,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家門外用符。
他依着宋客之前所教,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結印,結印最後一筆落到符紙上,再将符紙貼在病房門口。
稍停片刻,宋客确定病房裏沒有了動靜後,他們兩人才偷偷的走了進去。
這個病房有兩張病床,三十三床的病人還在待産,所以病房裏只有一個嬰兒床。
嬰兒床上的小孩被包在鵝黃色的小被子裏,好似睡着了。
雖然知道病房裏的其他人都已經被符咒定住,但宋濯還是輕手輕腳的走向嬰兒床。
突然,宋濯聽到了一個陌生的稚嫩到極點的聲音,“你怎麽在這裏?”
卧槽,怎麽還有人?!
宋濯被吓得一激靈,差點就把手裏的保溫盒扔了。
還是宋客行走江湖的經驗多,“你怎麽沒被定住?”
床上的嬰兒眼睛掙得大大的,小手還含在嘴裏,“他們是被你們施法定住的?你們是來找我的?現在是什麽情況?”
“你投胎了,”宋濯此時已經淡定下來,“但,你投胎前喝的孟婆湯出了問題,你現在還能記的前世的事。我們是來給你送新的孟婆湯的。”
那孩子眼珠子轉了轉,之後緊緊的粘在宋濯身上。
宋濯以為他是放不下前世,便一邊打開保溫盒,一邊安慰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過去的記憶對你只是負累。喝了這湯,你才算真真正正的重生。”
那孩子好像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麽,依舊緊緊盯着他,随後才自說自話道,“少主,這就是你投胎後的樣子嗎?你已經忘了我們,忘了桃源寨,是嗎?你忘了我們,我們可是忘不了你呀。”
宋濯再次震驚,“你說什麽?”
那孩子繼續道,“我說什麽?你真的想知道嗎?你真的想知道前世的你是怎麽毀了一個寨子嗎?你這種人也可以投胎?這世道不公啊!”
“他未必是你口中的少主,就算是,前世的事和今生的人也無關!”宋客走上前來,接過宋濯手中的飯盒,倒了一碗湯,給那孩子喝下。“我們這麽做是為了秩序,也是為了你好。喝完這碗湯,我們今生有緣再見。”
從九院出來,宋濯雖不至于失魂落魄,但到底是心裏藏了東西,表現的比平時更加沉悶。
之後,他們倆人又去了中心醫院。
南方某一少數民族群居區有一村莊,叫桃源村。
桃源村在之前一直都是與世隔絕的,直到前幾年一個科考隊去到那裏,桃源村才得以與外界有了聯系。
桃源村的村民大約有二三百人,但是這些村民都得了一種奇怪的病。
他們夜晚和常人無異,雖然還過着較為原始的生活,但他們勞作交流,也沒什麽大的問題。但是在白天,他們每個人都和傻子一樣,沒有記憶,不能思考,随意攻擊他人,就好像最原始最低級的動物。
碧水大學有一個專門研究遺傳病的楚晟教授,他在知道這個桃源村後就準備帶研究隊去那裏考察。
這本和宋濯沒有關系,但不知為什麽,宋濯居然被他導師安排,和楚晟教授一起出發去桃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