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想當城主的廚子不是好歐皇(十)
大樓是L形的, 同層樓所有的房間都上了鎖,歐子洲沿着走廊走到頭, 看到樓梯和一個數字牌, 提示他在五樓。
他隐隐可以聽到樓下傳來人聲。
這棟樓屬于青延他們實驗組,樓裏恐怕還有不少實驗人員正在工作。
歐子洲自知不能遇上他們中任何一個人, 便趁着沒人注意, 迅速下到一樓。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棟大樓不是實驗室的全部,而只是整個實驗區的一角, 大樓邊上環繞着綠化和其他實驗樓,他甚至找不到這塊區域的門在哪裏。
他在夜色的庇護下順着花園小徑走, 忽然聽見前面傳來孩子的嬉鬧聲, 便加快腳步穿過小花園, 朝着聲音的方向走去。
他終于找到聲音的源頭——一棟三層高的樓房通體亮着燈,裏面傳來孩子追逐打鬧的聲音, 如果他猜得不錯,這恐怕就是植化病的患兒的住所。
聽這動靜,裏面至少有好幾十個孩子。
青延定然不會放任一群孩子胡鬧,樓裏肯定還有保姆一樣的角色。
他沒有貿然靠近那棟樓, 而是躲在相鄰但是全然黑着的一棟建築邊上。
既然樓裏住的是孩子, 那肯定有熄燈睡覺的時候,到時候再進去會方便很多。
然而讓他沒料到的是,就在他邊上那棟建築內忽然傳出猛烈的撞擊聲,吓了他一跳。
大約是撞在柔軟的材料上, 撞擊聲聽上去悶悶的,但因為力度很大,還是讓歐子洲覺得腳下的地面一震。
什麽鬼。
他這才認真打量起身邊這棟建築。
與其說這是一棟樓,不如說這像是個封閉式的廠房。
四四方方的建築,大約三層樓高,從外部卻看不出分層,四面牆全封閉,對外的只有一個小小的天窗。
歐子洲繞着建築走了一圈才找到入口的門。門上了栓,但是沒上鎖。
就在他正要打開門的時候,廠房裏面又傳出一聲悶響,震得門栓都跟着“嗡嗡”作響。
他猶豫片刻,還是拉開了門栓,打開了門。
門很小,建築外照進來的光只能夠照亮歐子洲面前的一小方地,廠房內一片漆黑,他什麽也看不見。
但是裏面猛烈撞擊的東西似乎能夠看見歐子洲。
門打開後,撞擊變得頻繁了。
歐子洲站在廠房的一角,奮力撞擊的巨物顯然被束縛在另一側,隔着較遠的距離,連撞擊的聲音都悶悶的。
歐子洲借着外頭的光看見右手邊有一個開關,便将身後的門關上,打開了開關。
廠房內瞬間燈火通明,歐子洲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廠房被透明的玻璃隔成兩邊,留給歐子洲活動的是從門延伸進來的一條狹長的走廊,而透明玻璃另一邊的竟然關着樹人!
玻璃房內三面墊着布,面向走廊這邊的是這道玻璃。
這層玻璃不知道有多厚,裏頭一個少說七八米高的樹人不斷地向歐子洲撞來,雖然次次被玻璃阻擋,但是因為距離很近,在歐子洲看來這幾乎是近在眼前的撞擊。
樹人一次又一次地撞擊在玻璃上,他身上枯黃的樹葉和樹枝因為震動而不斷掉落,地面也随着他的每一次撞擊微微顫抖,但撞擊的聲音卻含混不清,像來自遠方。
在這個樹人身邊還有四五棵樹,他們或高或矮,樹幹或粗或細,都樹葉枯黃,十分沒有精神。
雖然他們此時十分安靜,就像一顆顆普通的樹。
其中有一棵矮小的樹苗,遮蔽在他身邊那幾棵高大樹木的枝葉中,歐子洲差點沒有看見他。
玻璃房至少有數百平,但關了這麽多樹人,仍然顯得十分擁擠。
歐子洲沒想到青延居然不僅研究着植化病,同時還在研究樹人,甚至在自己的實驗室裏搭建了一個專門關樹人的牢房。
他不知道青延是怎麽抓住這些樹人運到實驗室裏的,但他又一次為青延的瘋狂而震驚。
那棵激動的樹人或許是意識到他的努力根本不能傷害到歐子洲半分,在撞擊了十來下後,終于放棄,安靜了下來。
不動的時候,他就跟一棵普通的樹沒什麽兩樣。只是一樹枯黃的葉片略顯滄桑。
樹人不再撞擊,廠房歸于平靜。
歐子洲關了燈,離開廠房。
走出廠房後,他發現住着孩子的那棟樓已經熄了燈,陷入黑暗的建築在夜晚顯得有些寂寞。
大樓的布局很簡單,中間是走廊,兩邊是房間。
一樓中部是類似于寝室一樣的房間,年齡不一的孩子們躺在兩邊豎起護欄的童床上,平靜地睡着。
有的孩子頭上能看見植物的嫩芽,有的孩子看不見。但是歐子洲知道,他們身為植化者的标志只是被被子擋住了。
他輕手輕腳地打開門,走進房間,看見離他最近的孩子的床邊護欄上拴着一個本子。
他借着窗外昏暗的光拿起本子,看見封面上寫着“向陽14”的字樣。
向陽村……
打開本子,裏面做着關于這個孩子的詳細記錄。
“疫苗類型:九代肌注
特殊反應:肌注後高熱7天,最高39.5°,熱型不規則
種植類型:浦苗花種子
免疫結果:失敗,種植後12天發芽
……”
後面幾頁記錄了這個孩子的日常生活,植物狀态,精确到每一周。
夢鄉裏的孩子并不知道床邊出現了不速之客,不知道夢到了什麽,似乎有些不安,還蹬了一下被子,将被子蹬開了。
歐子洲輕輕給他掖好被子,走到第二個孩子床前。
……
這些孩子有編號向陽的,有編號鏡湖的,還有編號來自其他別院村莊的。
但是本子上沒有寫下他們的名字,只有編號。
走出這棟樓的時候,歐子洲的心情格外沉重,以至于在花壇裏看見青延的時候,他都沒覺得有多意外,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憤怒。
“你比我想的要有耐心得多,你該不會把那些孩子的信息都看了個遍吧?”青延一只手綁了繃帶,但他臉上的笑依舊冷漠得欠扁。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歐子洲沉聲問道。
“我在拯救人類。”青延微笑着回答。
“拯救人類?他們都是無辜的孩子!如果不是你,他們應該在別院跟家人一起快樂地生活!而你居然拿他們來做實驗,還說自己在拯救人類?!”
青延依舊很冷靜:“他們在這裏衣食無憂,生活得也很快樂。而且他們在別院也是感染,在這裏也是感染,在這裏他們還能為人類文明作出貢獻……”
歐子洲打斷他:“不,他們沒有為人類做出貢獻,他們只為你的野心做出了貢獻,淪為你卑鄙的野心的犧牲品。”
“這是他們的命運。”青延聳聳肩。
“命運?”歐子洲笑了起來,豎起右手,露出指尖的小白花,“你居然會相信命運?我還以為你為了繼承城主之位不惜設計讓我成為植化者就是你對命運的反抗呢。”
青延眼中一閃而過不悅:“我早就料到你會阻攔我,你可能從來都不知道你那假惺惺的聖母光環有多礙眼。可惜你的阻止不會成功,我會成為解救植化者的英雄,這也是命運。你可能覺得我很過分,但是你那卑微又分文不值的憐憫對于改善植化者現在的處境沒有任何作用,你不能讓他們免除痛苦,你也不能延長他們的壽命!而我的研究可以讓人類的後代免除于植化病,真正推動人類文明向前進步!至于他們,”他看了眼歐子洲身後的樓房,“他們的犧牲會被世人銘記。”
歐子洲怒極反笑:“你都快成年了,為什麽還做着這麽幼稚的英雄夢?你讓那麽多無辜的孩子成為你虛榮夢想的犧牲者,你看看你最後得到了什麽結果?就連我随手熬的一碗湯都可以讓別院的新生兒免疫,你卻在實驗室研究了這麽多年還設麽都沒研究出來,最後還要借助于我的花,你說你到底研究出了什麽成果?!”
歐子洲的話無疑激怒了青延,他冷靜的僞裝被撕碎,沖歐子洲怒吼道:“你那他媽是踩了狗屎運!你懂什麽是研究嗎?你知道有幾代人為了解決植化病将他們的一生都獻身科研卻沒有獲得絲毫進展嗎?!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理所當然地享受着他們的成果,享受着文明進步的好處,卻妄想着不付出一點代價!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文明的進步文明的進步,你腦子裏還有點其他東西嗎?文明的進步、植化病研究的突破,這些可以是全人類的願望,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有這個義務為了你的研究付出生命的代價!你有聽說過誰是通過犧牲別人成為英雄的嗎?當然沒有,因為犧牲別人的人從來都不是英雄,而是膽小鬼,是殺人犯,是懦夫!”
“我沒有必要說服你!你只要把你的花交給我就行了!”青延死死地盯着歐子洲,語氣冷下來,“你也想救那些孩子的吧?”
“那也不是通過你這種卑劣的方式。”歐子洲冷冷地看着他,提防着他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剪刀。
然而這次不是青延自己動手——青延揮了揮手,旁邊的樹叢裏走出了五個人,将歐子洲團團圍住。
他知道如果單打獨鬥他肯定不是歐子洲的對手,便提前準備好幫手,埋伏在邊上。
看見歐子洲露出提防的表情,青延不免得意,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針劑:“你要是乖乖配合,我可以考慮給你打一針麻藥。”
青延找來的幫手慢慢地縮小包圍,歐子洲見勢不妙,突然奔向其中一個人,飛快出拳。
那人側身躲過,卻沒想到這只是個假動作,叫歐子洲直接從他面前跑了過去。
然而他邊上的人反應迅速,立刻追了上去,飛身一撲,将歐子洲撲到在地。
其他幾個人趕緊上前,一同将歐子洲制住,押到青延面前。
青延這才幽幽地走過來,照舊掏出剪刀,挑釁道:“怎麽不跑了?”
說着将剪刀伸向歐子洲的右手。
歐子洲在他碰到自己之前,猛力掙紮。
鉗制他的人見他清瘦,錯誤估計了一個廚子的臂力,防備不足,被他一時掙脫。
歐子洲趁機一拳揮在青延臉上,叫瘦弱的青延直接被擊倒在地,但他手上的剪刀也在歐子洲小臂上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頓時小臂血流如注。
然而歐子洲這時候哪還顧得上疼,他剛揮完拳,青延叫來的幫手立刻抓住他的手,再次将他制住,這次他沒能掙脫開,見青延還倒在地上,便擡起腳狠狠地踩在青延小腹上,痛得青延張大了嘴卻叫都叫不出聲,整個人痛苦地縮起身子。
青延在地上滾了幾下才緩過來,爬起來時依舊腳步不穩,面無血色,卻猙獰得很:“你,你這個混蛋,我要殺了你!”
他低頭看見掉在草地上的針筒,忽的一笑,彎腰撿起來,惡狠狠道:“你知道麻醉藥直接注射到你的心髒裏面會有什麽結果嗎?哈哈哈哈……你自找的!”
他朝歐子洲逼近,沒注意到腳下的樹根,被絆了一跤,往前一撲,針筒紮在了歐子洲小臂上。
他暗罵一聲,卻發現他搭在活塞上的手指很輕松地将藥劑注入了歐子洲的身體。他反應過來,露出一個慶幸的笑:“算了,靜脈也一樣。”
歐子洲看着藥劑被緩緩推入身體,奮力掙紮了兩下,但還是沒能抵過麻醉藥的作用,很快就失去意識,昏睡了過去。
“哈,哈哈……”青延顧不得自己此時多麽狼狽,拿起剪刀就朝歐子洲的小花剪去,卻忽然被什麽東西抽在臉上,抽得他一懵。
不只是他,其他五個人也一樣。
忽然有什麽纖細的條狀物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們臉上,痛得他們嗷嗷直叫,忙護住自己的臉,松開了鉗制歐子洲的手。
昏睡的歐子洲失去支撐向前傾倒,卻被一股看不見力量抓住,以前傾的姿勢懸在空中,沒有倒在地上。
青延十分訝異,仔細看才發現原來歐子洲腰上突然出現了幾根黑線。順着歐子洲腰上的黑線往他的身後看去,他居然看見一棵三人高的柳樹站在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柳樹垂下長長的柳條,幾根拴着歐子洲的腰防止他摔倒,其餘的像是被什麽東西操控着一般,瘋狂地旋轉着抽打在他和他那幫手下的臉上。
“啪”得一聲,一大把柳條不分由說抽在他臉上,力道大得叫他身子不由自主一旋,險些摔倒在地。
他臉上火辣辣得疼,嘴裏立刻嘗到了鹹腥的味道。
“這是什麽鬼!”
為什麽他的實驗區裏會出現柳樹精?他從沒抓過柳樹精啊!
他忽然意識到什麽,顧不得柳條還不住地抽在他臉上,猛地轉頭看向花園裏那棵他特意買來用來點綴的垂柳。
果然,原本栽種着柳樹的地方只留下一個大坑,而眼前這棵柳樹,跟他花重金叫人移來的那棵一模一樣!
怎麽會這樣?
又一把柳條重重地抽在他臉上,他捂着臉痛得他嗷嗷直叫。
他的幫手也沒好到哪裏去,一個個倒在地上,手胡亂揮舞着試圖阻擋柳條的襲擊。
花園裏痛苦的叫喊聲引來保安,然而保安看着眼前這一幕震驚地不知如何是好,愣在邊上完全幫不上忙。
青延倒在地上,任柳條抽打着他的臉,疼得直眼淚。他抓着草皮往外爬,想要爬出柳樹的控制範圍,卻被柳條束住腳腕,将他拖了回來,在草坪上留下一道拖拽的痕跡。
他他根本止不住流淚,不只是因為疼,還因為他不甘。
他胡亂地揮手,卻完全無法阻擋住靈活的柳條繼續抽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身上。他哭着求饒,但是柳條還是毫不留情地揮舞着,鞭撻着。
怎麽會這樣?這棵樹明明是他花錢買的啊!要幫也是幫他才對啊?!
然而柳樹護着身體懸在半空中的歐子洲,就像是在守護他的寶物一般,對于傷害他寶物的人則予以可怕的懲罰。
憑什麽?憑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還沒修!可能有錯別字!我洗完澡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