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毒醫仙的……傳承人?”男人聲音嘶啞,“如今,已多少年了?”
“萬年有餘。”瑟舞回答。
男人勾了勾嘴角:“萬年啊……”他仰頭望天,似乎在懷念着什麽,只是眼中空洞。
要不要見,這話他沒有回答,只是幹裂的嘴唇蠕動,輕聲道:“卿……讓你等了萬年……”
男人慢慢的閉上了眼睛,然後保持這個姿勢不動。
瑟舞沒有得到回答,也就罷了。她不過是看在紫紗門的創派老祖與眼前這男人有幾分交情的份兒上,多與他說了幾句話。
她來此地,本就不是為了救這個人來的。
瑟舞快走幾步到陣眼位置,手輕快的改動陣法。
濯塵不知道她具體都做了什麽,只看到四條鎖鏈終端連接的黑色的石頭同時破碎,而在祭臺上的正中心,露出了巴掌大散發着淡淡熒光的薄片。
瑟舞欣喜的看着那水晶般剔透的菱形薄片,小心翼翼收好,然後走了。
四塊黑色巨石沒有了,陣眼也被取走,束縛住二人的陣法此時可以說的上是廢的。
濯塵就看到那鎖鏈斷成好幾段,掉落在地。
只是祭臺上的兩人,卻仍舊維持原來的姿勢。
保持一個姿勢過了萬年,又長期流失修為。女子的身體早就僵硬近乎幹枯,生命力也完全幹涸,死去多年。男子雖然留着一口氣,卻也離死不遠。
這麽多年過去,兩人的身體早就連在了一起,動也動彈不得。
瑟舞那句話說的很對,若是想要活命,他只能去找毒醫仙的傳人。
然而男人此時在意的早就不是自己的性命。
是否活下去,對他來說并不重要。
所以瑟舞将無法動彈的他留在這裏走掉了,男人面上也沒有絲毫動容。
濯塵将這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秦無昊。秦無昊心下遲疑。
首先男人的身份他并不明朗,雖然傳說是萬年前的黃昏殿的殿主,可誰知真假。傳言總有不實的時候。
且就算真的是,也與他秦無昊毫無關系。修為損失萬年的人,秦無昊壓根就不敢保證他能救。
開玩笑,他繼承了毒醫仙的醫術,不代表能達到毒醫仙的高度。
毒醫仙修醫至少幾百年的時光,技藝精湛。而他才操刀不過十年,好多需要動刀子的手術類治療,都只能動動理論,別說精湛,有的甚至說不上熟練。
需要時間打磨精進的技術,那是什麽金手指都無法彌補的技術的缺憾。
別說八成了,這種情況下損傷的身體修複,秦無昊連五成成功的把握都沒有。
尤其是現在,秦無昊正緊緊盯着梼杌這邊的戰況和旁邊的極上真君,壓根就不想走開。
瑟舞走後沒多久,濯塵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回去了,他還未離開,就聽到腳步聲漸進,竟是又有人來了。
濯塵又躲了起來,一動不動的觀察着周圍。
這次來的是穿着綠意閣內門服飾的女弟子。
她悄悄的邁步走了進來,看着很是緊張,小心翼翼的左右瞧,又小聲祈禱着什麽,恨不得一步三回頭瞧着後面往前挪。
這副模樣,一看就不是常做壞事的人。
來人名字叫做玉珊,是一名很普通的內門弟子。模樣中庸,修為中庸,表現中庸。是一個見過好幾次一轉頭都會被忘記的人物,簡單的說,存在感超級低。
而這樣存在感很低的人,最适合拿來當內應。
她這次接到的任務很簡單,炸了後山的禁地。
玉珊知道綠意閣的後山有一個禁地,但是她不知道那裏有什麽,只知道若是有不長眼的弟子去了,輕則關禁閉,重則驅逐出門派。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說法。
玉珊資質中庸,但好歹也是活了二百年,見過好幾名弟子進入禁地後被處罰,只是全部的處罰都是驅逐門派。以前玉珊對此沒有什麽感想,直到有一名同鄉弟子被驅逐後,并沒有回到家鄉而是銷聲匿跡,玉珊就知道綠意閣定是隐藏着什麽手段和秘密。
除非叛教墜入魔道,否則任何一條罪名都不該用處死弟子作為懲罰。
哪怕廢了修為都比要一條命的強。
她知道綠意閣的禁地藏着大秘密。
原本玉珊對這點毫無興趣,可誰讓她被魔修抓住了呢。
兩邊都是死,不如在這裏賭上一把。
玉珊悄悄的摸進禁地中,她不敢走到最裏面,只是按照那魔修所說,将傳送陣設置在禁地內,然後轉身就跑。
那傳送陣被設置到禁地的一瞬間就亮了起來,也不知道鏈接的另一個點是哪裏。
但是誰會從傳送陣中出來,濯塵卻看到了。
只見一陣亮光閃過,一個有些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傳送陣上。
雙極魔君站在傳送陣上,嘴角一瞥:“我還當綠意閣的禁地有什麽好的呢。不過是個破洞穴。”
他還未說完,身後的光芒中就伸出一雙手,将人推了出去。
雙極魔君一個趔趄,臉上并沒有怒意,反而笑道:“想要來就說一聲,萬一摔下去傷到我可就不好了。”
那雙手的真身從光芒中走出,挑眉瞧着雙極魔君道:“誰讓你磨磨蹭蹭的。”
繼兩人之後,又有十幾人從傳送陣中走出,其中以這四人為首,剩下的都是他們的下屬。
“也不是殿主是怎麽想的,八大魔君隕了一半,就剩下我們四個,竟然也要送出來。”後面的成熟女子手中拿着煙杆,吸了一口,吐出,臉上帶着一點憂郁,“我們幾個若是全部都隕落在此,黃昏殿還有什麽啊。”
“我都給你們每人做了一件真蛛絲的防甲,哪這麽容易死。”雙極魔君道。
“那麽多真蛛絲,真虧你能找到。”另一人感嘆道。
“和一老相識換的。”雙極魔君道,“可是費了我不少力氣。”
“好了,不是廢話的時候了。外面的人還在等着。”女子纖細的手指将雙鬓的頭發收攏了一下,施施然走進洞穴裏面,“是該拜會真元老祖的時候了。”
喝令下屬在外面等待,四位魔君收拾一下自己,便走進了洞穴內。
裏面的男子,也就是真元老祖仍舊是那副模樣。
見到曾經黃昏殿的老祖如此醜态,這四位黃昏殿的魔君面上卻毫無波瀾,雖是殿主,也已是萬年前的主子,他們見都沒見過,所以也沒有什麽感情。
真正讓他們在意的是,陣法竟然已經被破了。只是周圍并沒有看到人,且他們相見的人還活着,既然如此,有人來過這裏拿走了什麽,幾人并不是特別的在意。
因為身份擺在這裏,再加上有求于人,四人就規規矩矩的行禮:“見過真元老祖。”
男人瞧了他們一眼,知道瑟舞說的能解放自己的人來了。可他心中沒有一點喜悅,冷冷回答:“大費周章,找我作甚?”
女人擡起雙眸看着男人:“為了七煞鬼法。”
“果然。”真元老祖道,“一個兩個,都惦記着這個。”
“我等會為您向綠意閣複仇。”雙極魔君道。
真元老祖:“無所謂。這與我已經沒幹系了。我壽元早該盡了,只是被這陣法慢慢的拖了這麽許久,如今陣法已破。我這樣也活不了幾時,只要你們應了我一個要求。”
“老祖請講。”
“我想曬一曬太陽。”真元老祖道。
四人面面相觑,然後痛快的應了。
他們起身上前,見老祖和一女子緊緊交纏在一起,且雙腿也都與祭臺黏在一起,就動手砍斷了已死的女子手臂,又削掉了老祖的腿肉,硬生生将人扯開。
真元老祖瞧着女子的屍身被雙極魔君丢在地上,嘴角冷漠一笑。
雙極魔君想了想,從須彌戒子中拿出一個擡椅來,将人妥善的放在上面,蓋上毛皮被子遮蓋住腰下,兩人就擡着人走出了洞穴。
濯塵仍舊是白蛇的狀态,貼着牆壁縫隙走悄悄的跟了上去。
出了洞穴後的外面都是草叢,他更好躲藏。
此時的外面正是晴天,老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感嘆了一句:“萬年了,總算離了這裏。”
真元老祖閉上雙眼,似乎在感受陽光的美好。
四位魔君等了片刻,都沒有聽到回應。互相瞅了一眼,最後還是雙極魔君上前:“老祖,那秘籍是不是……”
真元老祖一動不動。
雙極魔君臉色微微一變,上前一步探了一下,松開後恨恨道:“仙去了。”
“什麽?”三人都是一驚,“你确定?”
雙極魔君道:“不然你們來看看!”
那三人不甘心,也上前試了試,果然毫無聲息。
“見鬼!”女子暗罵了一聲,“什麽時候不死,偏偏現在!”
她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這幾年的準備,不僅僅是為了滅綠意閣,更大的緣由是想将真元老祖找回來,然後要來真元老祖自創的馭鬼訣。
這本就是殿主的意思,當秦無昊弄得八大魔君損失了一半後,殿主更是急求這本秘籍。
秦無昊馭獸,會毒,也能醫。
深知被秦無昊恨着的黃昏殿,這個時候要是有了馭鬼的秘籍,還會怕他嗎。
誰都知道,這世間不好惹的一個是靈修,一個是鬼修。
醫修,不過是不好得罪罷了。
可如今,真元老祖徹底過了。
多操蛋。
也罷,好在今天還不至于和那個大殺器對上,先滅了綠意閣再說。
黃昏殿剩下的四大魔君樂觀的想着,然後帶着下屬走掉了。
秘籍的事情沒有搞定,幾人也不好在這裏久留,他們還有別的工作要做。
比如多設置個大型傳送陣,将等在外面的黃昏殿和青殺教的人都弄進來。
濯塵瞧着四下無人,起身化成了人形,來到真元老祖的屍身面前。
他倒不是對真元老祖好奇。只是好歹身上有着一絲靈修的血脈,對于是否還有生息這一件事,他比那四個魔君敏感的多。他并不認為真元老祖真的就這麽隕落了。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明明已經快正午,濯塵卻冷得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