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包養
路天青認為自己肯定是在做夢,而且是在做一個他從來沒有妄想過的美夢。
司明宇把他一路抱回了客棧,并親手幫他清洗身體,擦了藥膏,換上幹淨的衣服,溫和地問他,餓不餓?然後找人送來了一些清淡的粥品小菜,讓他食用。
晚餐後,路天青就被司明宇按在了床上睡覺,整個過程,路天青只是瞪大了雙眼看着,然後在男人溫柔地話語,“好好睡一覺。”中,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出聲,甚至不敢眨眼,他就怕自己眨眼開口間,這個美夢就醒了。
當路天青醒來的第一反映就是,美夢還是醒了,然後當他茫茫然地坐起來,望着自己身上幹淨的衣物,摸着身下舒适的床,打量着明亮的客房時,路天青總算有了些真實感。
門被輕輕地推開,男人俊美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讓路天青開始回想昨晚的自己,那樣狼狽不堪和肮髒污穢,他手足無措地垂下了頭。
司明宇看着這個茫然失措、神情膽怯的男人,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戰戰兢兢地等待着最後的處置,心中倏然覺得好笑又心酸。
“醒了?睡得好嗎?”路天青問道。
這麽溫柔的話語剎那間就讓路天青的眼眶酸漲起來,他低着頭,輕輕颔首,道:“謝謝,很好……早上好。”
男人輕笑一聲,道:“現在都過晌午了。我過來看過你幾次,睡得很香。”
路天青驚訝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啊?這麽晚?對,對不起……”
在他慌張地梳洗中,一個氣質出衆的年青人送來了食物。珍珠般圓滿白淨的米飯,碧綠的炒菜芯、清爽的蘑菇肉片,濃濃的番茄蛋湯。
這樣一頓飯的飯錢恐怕是現在的他接好幾天客都賺不來的,他安靜地、态度虔誠地吃着每一口飯菜。
司明宇就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看着他認真仔細地吃完所有的食物,然後小心地放下筷子,低不可聞地說了句:“謝謝。”
倏地,司明宇問道,“你有賣身契在那個人手裏嗎?”
路天青身體僵硬地搖了搖頭,男人肯定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終于還是這樣醜陋不堪、肮髒污垢地暴露在他面前,路天青心裏十分後悔,自己前天晚上不應該出去,更不應該沒臉沒皮再去糾纏這個男人。這樣,也許他還能在男人心中留下個曾經幫他脫過困境的好印象。
“那你昨天還回去做什麽?不是讓你等我回來?”男人的語氣帶着一絲怒氣。
路天青無措地低着頭。其實,他不是太明白昨天男人怎麽會出現在那裏把自己帶出來。
難道是因為自己沒聽他的話留下來等他,讓男人生氣被拂了面子,所以才找過去的嗎?他見過不少有錢有勢的公子哥就是這種脾氣,任何事情都絕不能有一點違背他們的意思,永遠只能是他們說要或不要,永遠不能是你先拒絕不要。
果然,還是在生氣自己沒有聽話的留下來等他。
路天青輕輕地道歉道:“對不起。”
“有什麽打算嗎?” 男人的怒氣似乎平息了。
打算?這是要趕他走的意思吧。可是,他能有什麽打算?身無分文,又沒有一技之長,要不另找地方繼續當個娼妓,要不四處乞讨流浪,他這樣的人恐怕連做雜役、苦力都不會有人要,一副軟手軟腳、有氣無力的模樣。
“嗯,先離開這兒……”他喃喃地道。
但是,如今這個龍崗肯定呆不下去了,被邵老四,或者被以前那些人找到那絕對是比死還慘。想到自己曾經的慘遇,他不由打了個寒噤,全身發冷。他不是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能到這樣的自由,可是自由之後呢?也許像這樣的人活着都是一種罪過。
但,不管如何司明宇能這樣對他絕對是仁之義盡。
路天青從來都很有自知之明,也不可能再給男人惹什麽麻煩,他低着頭輕輕地懇求道:“能不能讓我在這兒待到晚上?天黑了,我就走。”
他不敢現在出去,因為對面就是绾街,太容易被發現了。
“明天,我也要離開,如果你有什麽地方想去,我可以送你去。”司明宇沉默了一下,開口說道。
“謝謝!不麻煩您了,我自己走就行。謝謝!”路天青聽到這句心裏一陣感激,但他覺得自己還是早些離開為好,時間越長就越有一種想賴在他身邊的感覺。
“随你吧。”司明宇聲音似乎有些不悅,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路天青民偷偷地有些狼狽地望着男人的背影,這應該是不會願意再見他的意思吧?
路天青再一次萬分後悔自己之前對男人魯莽的糾纏,他甚至自暴自棄胡思亂想着,幹嘛要反抗邵老四,自己從上到下哪個地方沒被他搞過?如果男人進來時,看見自己是心甘情願的躺在邵老四下面,說不定轉身就走了,也讓自己徹底沒了念想,繼續混着等死,也好過現在這樣,連個去處都沒有,而那原本已經麻木的心,更是出乎意外的傷心、難受……
天色漸暗,快到晚飯時分,街上人也少,這時候悄悄地離開龍崗應該比較好。路天青再次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除了身上的衣服,他确定自己沒有拿任何不屬于他的東西,當然其實也沒有東西是他的,就連身上的衣服也不是。
可是昨天,他是赤身□體被抱回來的,所以,就讓他厚着臉皮穿走這身衣服應該沒關系吧。
其他東西他不會再碰,甚至連鞋子也沒敢穿,那雙做工精致的黑灰色綢鍛面的鞋子,出自舉國聞名的段氏鞋莊,每一雙最低也要紋銀三十兩。
他曾有過一雙,是趙令送他的。二十二歲那年趙令單獨包養過他一段時間,當時也送過不少東西,那雙鞋子曾是他最喜歡的。
當然現在的他可不是思考這些東西的時候,他只是在思考着出去該往哪裏去?要不,還是回到那個小溪邊過一夜?
當他一邊胡思亂想着準備走出去時,正巧碰上推門而入的司明宇,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現在就走嗎?不吃飯?鞋也不穿?”
路天青神色惶恐無措,只是喃喃道:“謝謝。不打擾您了。” 他低着頭,想從男人身邊繞過去,被一把拉了回來。
“龍崗周圍幾十裏都荒野,你晚上想到哪裏去?”
“我,我……”路天青想了半天也說不上來。
司明宇目光深沉地盯着他,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情緒。這個意外和他有了不尋常關系的男人,讓他也意外有了許多不尋常的舉動和情緒。
在他第一次跑了之後,他讓剛剛趕到的手下全鎮查找,并且莫名其妙地連續三天在溪邊的等待;在他第二次跑了之後,更加難解的心頭郁悶;和在看到他被人淩辱時,幾乎想殺人的失控憤怒……
“在沒想好去哪之前,先留下吧。”司明宇心情困惑而郁悶地放開了手,轉身欲走。
倏地,“留下”這兩個字給了路天青莫大的勇氣,他結結巴巴地道:“您,您,要不要包養我?”
“包養?”司明宇頓時愣住,疑惑地回頭望向他。
當路天青惶惶地說出了心底裏最想說的話後,有什麽東西就突然破胸而出了,他偷偷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衣袖,用盡全身力氣擡起頭,結結巴巴地道:“我,我很便宜的……只要,一……一年只要一百兩……嗯,您覺得貴,八十兩?五十兩?再少點也行……要是一年太長,那半年,或者,一個月,都行……”他越說聲音越輕,越說頭越低。
司明宇似乎被他這番話說懵了。
路天青覺得自己的臉皮已經厚得和城牆一樣,才能說出這樣一番獅子大開口的話。
一年?哪怕他在香花樓最紅的時候都沒有人包過他一年,作為老板的趙令是包養他時間最長的,也就包過他三四個月,之後,就只能算是他的常客之一。至于一百兩?他在邵老四手裏接了三年客,一文錢都沒有。憑他現在的身價,一兩都不值吧。
路天青低下頭,松開手,輕輕地自嘲地笑了笑,道:“對不起,我就是胡亂說得,您別在意,我這就走……”
“好!”路天青被突兀地打斷了。
路天青愣愣地擡頭,自己沒聽錯吧?
司明宇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樣,道:“一百兩是嗎?好!”
望着路天青一副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呆滞表情,司明宇突然覺得他郁悶的心情消失了,他微笑道:“既然我包養了你,你現在算是我的人,是嗎?那先把鞋子穿起來,下來吃飯吧。畢竟,你挨餓受凍生了病也是我的損失。”
路天青作夢也想不到,自己就這樣真得被這個男人包養了。晚飯後,司明宇也真得就給了他一小疊銀票,一張五十兩,五張十兩。
望着手中的銀票,路天青隐隐覺得自己有些臉紅,他不好意思地輕聲道:“不用現在全給我。”
“拿着吧,萬一你又想跑了,總有些錢防身。”司明宇的話語隐隐透着一絲沒有惡意的揶揄。
路天青臉漲得更紅了,急急地辯白道:“我不會拿了錢跑的。”其實,說出包養的初衷只是想着能不能找個什麽借口留下,當然路天青也沒想能留多久,但是哪怕多留幾天也是好的。但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第二天一早,他被司明宇抱上了馬。四匹高頭大馬,哪怕是身後那三個随從模樣的人物都是儀表堂堂、英姿飒爽。
路天青再偷偷回頭看一眼坐在自己身後的人,濃密的劍眉,黑亮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唇形,無不張揚着高貴與優雅,宛如天神。
這是路天青生平第一次騎馬,但風馳般地速度沒有讓他有一絲擔心,因為身後那個寬闊健美的胸膛和一雙有力的臂膀始終緊緊地包圍着他,讓他格外安心,甚至有一絲甜蜜感覺,雖然這種安心和甜蜜始終是沉澱在一片極度彷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