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逢
球球站在穿衣鏡前,再三整理自己的衣領确保衣着整潔無誤,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 他終于到了上小學的年紀,分外緊張。
郁子蘇說過, 等他上小學就回來。
說不定今天,他就會在某個時段突然出現。
他們內部只有幼兒園教基礎知識,幼兒園上完後,想以後融入人類社會的奶妖怪,就要去上人類小學了,經過多方斟酌最終為球球選了一所公立小學,學校裏有兩個老師是他們內部人員,方便照顧。
學校将上學所需物品在暑假時寄了過來, 包括一周所穿的校服運動服正裝,他身上套的便是白襯衫黑短褲的校服,大小剛好, 剪裁得體, 看上去十分精神。
他這幾年除了身量抽長了些,其他沒什麽變化,笑起來時臉上倒多了兩粒小小的酒窩,可惜他很少笑那麽甜。
直到簡逸在客廳喊他吃飯,他才慢吞吞地挪過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對面是借着特別顧問身份賴了三年愣是沒走的路西菲爾。
球球三年幾乎沒進過人類社會, 簡逸比他還緊張, 早早就備好一切, 把清淡的蔬菜粥和小包子端上桌,見到球球的一身清新的打扮眼前一亮,襯衫把他的小臉蛋和裸在外的兩條胳膊襯得愈發白嫩水靈,看着就想讓人揉搓一番。
他也的确上手了,捏捏球球的臉笑眯眯道:“我們寶貝真可愛,出去後千萬別讓人拐跑了。”
球球腼腆地笑笑,點頭表示會注意安全,乖乖拿起勺子喝粥。
簡逸看着心疼得不行,球球很久沒有真正開心過了,可郁子蘇那邊沒有半點消息傳來,他也沒有辦法,只能一點點将對方的痕跡抹去,盡量不提到。
就連論壇裏關于郁子蘇的貼子都禁止頂上來。
然而球球從來沒有問過他關于郁子蘇的事。
吃完飯,簡逸再次檢查了一番他的書包,牽着他下樓,并說:“我中午可能有點事,如果來不及接你,就讓灼灼去,行嗎?”
“唔。”球球心不在焉地應了,時不時扭頭看一眼自己家。
簡逸将車開過來,見他還在徘徊,疑惑問:“怎麽了?有東西沒帶嗎?”
球球搖搖頭,拉開車門爬進去。
上學前沒出現……
很快到了學校,門口擠得水洩不通,簡逸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停車,拉着球球摸索教室,正好碰到吳則也帶兒子來上學,他托了關系,特意把兒子跟球球安排在一個班,可以互相照顧。
“大哥——”吳起眼尖,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了球球,興奮地朝他揮手。
球球看到熟悉的面孔心情舒暢了些,也朝他招招手,吳起跑過來:“大哥,我們是一個班吧?”
“是一個班。”吳則回答了他,“你要保護你大哥不要被欺負了。”
“那必須。”吳起保證,“我大哥這麽可愛,肯定會被人盯上。”
他這麽懂事吳則又不放心了:“也不要太張揚,這是在外面,千萬別露出馬腳了。”
“知道啦,我會小心的!”
一年級的教室就在一樓,他們很快摸到,大人在外和老師說話,球球跟着吳起進了教室,找了中間的位置坐了同桌,便聽他開始唠叨昨天看的電視劇。
人已經到了一半,小孩子熟的很快,都在嬉戲打鬧,球球有一下沒一下摳着手上新買的手表,看着分針秒針一點點在動,一邊附和吳起一邊想什麽時候上課啊。
畢竟他現在心裏只有學習。
教室漸漸坐滿,他看到還有幾個小妖怪,都是在幼兒園時玩的比較好的小夥伴,被吳起洗過腦,對球球崇拜得不行,統統圍過來找他們玩。
七點五十的時候,班主任走了進來,小朋友們立刻安靜了,紛紛找到自己的座位端端正正坐好,球球望向窗外,正好看到簡逸站在一群家長身後注視他,球球朝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簡逸微笑,轉身消失在人群裏。
班主任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一看就很正經很嚴肅,她推推鼻梁上的鏡框:“先點個名,确認下人數,點到名的同學記得喊‘到’。張鵬……”
很快到了球球:“白初。”
球球沒有反應。
班主任又喊了一遍:“白初。”
“大哥叫你呢。”吳起拽拽他的胳膊提醒。
“到!”球球慌忙回答,大名沒人叫過,都快忘了……
班主任瞥了他一眼,繼續往下點。
點完名後,班主任又說:“小朋友們,今天是你們步入小學生活的第一天,相信你們跟老師一樣心情激動,也很緊張,充滿對陌生環境的茫然,不過沒關系,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方老師,會帶領大家迅速融入這個溫暖的大家庭……”
她進行了十分鐘的激情演講,然後對學校進行了大致介紹,接着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寫下幾條規矩,畢竟小學跟幼兒園不一樣,遵守的規矩多了許多。
最後還剩二十多分鐘,她微笑道:“下面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紹吧,讓大家了解你,随便說說自己的姓名愛好就行。”她走到右邊第一排,“就從你開始吧,按順序往下介紹。”
被點名的小朋友懵懵懂懂地站起來,結結巴巴介紹:“我我我叫馬鳴,取‘馬鳴風蕭蕭’的意思,因為我爸爸喜歡看《馬鳴風蕭蕭》,我也喜歡看……”
他說完就漲紅了臉,憋不出一個字來,方老師笑着讓他坐下了,後面的上。
吳起很驚喜,跟球球悄悄講小話:“我也看過那個,挺好看的,我跟他很投緣啊!”
球球深以為然。
剛入學的小學生說不了多少,每個人二十秒左右過,很快輪到中間的球球,他已經組織好語言,站起來還是有些局促:“我叫球……我叫白初,今年六歲了,愛好是看電視……”實際上是四歲,但學齡規定要滿六周歲,證件上便多加了兩歲,簡逸也叮囑過他在外要說六歲。
不少人都說的是看電視,沒毛病,他說完便坐下了。
一個班裏總有幾個拔尖的,他們這裏也不例外,有兩個小朋友站起來就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聲音響亮,跟演講似的,開句便是:“老師同學們好!我的名字叫……”介紹了一長串才藝,基本上沒有不會的,末了還做了個對班級未來的展望,全班都情不自禁地為他們鼓起掌來。
班上有将近五十人,等全部過完差不多也下課了,方老師面對躁動的小學新生拍拍手示意安靜:“剛才我說什麽了?早自習下是大課間,周一的大課間是要舉行升旗儀式的,我們今天上午不上課,舉辦開學典禮,現在男孩子兩排,女孩子兩排,按照高矮排好隊,我們出去升旗。”
“啊……”新晉小學生們同時嘆氣,但老師的話大過天,只好在教室走道裏排好隊依次出去。
學生們按年級站好位置,最先是升國旗,奏國歌,行注目禮,然後依次是校長及領導們的開學演講,學生代表講話,各種講話,頒獎,總結暑假工作等等。
“金秋送爽,丹桂飄香,轉眼又到了開學的日子,在這個美好的季節裏……”
球球頂着大太陽,被各種演講催眠得昏昏欲睡,直到學生代表上場他才精神一振。
學生代表是六年級的高年級生,是個從漫畫中走出來的幹淨美少年,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個小女鬼站在他旁邊飄來飄去,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小女鬼,他越看越眼熟。
吳起站在他身後也注意到了:“大哥你看!有只女鬼!我們要不要去收了她!”
下面無聊的小學生們都在講小話,他們并沒有引起注意。
“我看到了。”球球說,“不要了吧,老師們都沒出手,應該是允許的,而且我還認識她。”
他想起來了,那是他小時候第一次去游樂園遇到的小女鬼,郁子蘇還把自己變成原形給她看來着。
真是沒想到她這麽久都沒有去投胎轉世,還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出現,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你認識?!”吳起震驚了。
大哥居然連女鬼都認識!太讓人敬佩了!
球球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神秘高大起來。
小女鬼也注意到了球球,愣了一下,朝他招手露出個甜美的笑容,全然沒有三年前的陰郁。
球球心裏滿滿的疑惑,出于禮貌還是回了她一個笑容。
開學典禮進行了兩個多小時,十點多才結束,一年級小朋友回到教室,班主任布置一下工作,選出班級職務就可以放學了。
方老師在典禮的時候根據自我介紹和學生資料篩選了一下,将那兩個演講最出色的小朋友選為正班長和副班長,還給了吳起一個體育委員當,吳起樂了好久。
平心而論,吳起是壯不是胖,身上都是結實的肌肉,并沒有顫動的地方,這個職位很适合,放眼望去,班上也沒有比他更結實的了。
放學時倆人一起走,球球想去上廁所,吳起便在外面等他。
球球褲子脫到一半便看到一個白影飄到自己頭上,降落。
“哇……”他吓了一大跳,紅着臉提起褲子,“你怎麽可以跑男廁所來?還還偷看我上廁所。”還好他害羞,上了獨立的隔間,沒人看到他對空氣說話。
來者正是他的舊識:“小熊貓,我終于又看到你了,聽說你都不出門的。”
這個僞粉,他才不是小熊貓:“我出來上學,你為什麽也在這裏?你不去投胎嗎?”
“本來是要投胎的。”女鬼道,“但是管我們那片的修士說我很有天賦,可以跟他修煉,成為鬼修,我想我這麽小就死了,去投胎很不甘心,就答應了,現在是鬼修啦,不投胎。”
“那你為什麽在學校呀?”
小女鬼學着他的語氣:“你為什麽來學校呀?”
球球:“……我來上學。”
“我也來上學。”她說,“我生前學習成績可好了,要不是死了一定能上個重點,現在有大把時光,就來學校學習,已經上到六年級了。”
“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她最後總結。
球球:“……恭喜你。”簡直被她做鬼也要學習的精神感動了。
“你現在在一年級三班嗎?”她問,“我沒事去看看你啊小學弟。”
“嗯嗯随意。你能不能離開一下?”球球雙手提着褲子,憋得很難受,“我要不行了……”
她哈哈大笑起來:“你撒呗,我都看過多少了,還缺你這個?你那麽小不算什麽。”
那麽小的球球:“……”
最後小女鬼見他實在放不開才慢悠悠飄走了,球球松了口氣,急忙脫褲子放水。
因為開學典禮的緣故,放學比較早,并沒有來接球球的人,倒是吳起的媽媽馮菲因為無聊逛到學校準備接兒子,一直在等,看到多了一個小朋友很驚喜:“球球也在呀?小逸沒有來嗎?”
“阿姨好。”球球乖巧打招呼,“放學早了,逸哥哥還沒來。”
她更驚喜了:“那正好,跟我回家吧,我給簡逸打個電話說一聲。”
馮菲性格溫柔,長相精致小巧,球球很喜歡她,更重要的是,她做飯也很好吃,跟簡逸不相上下,便答應了。
球球到吳起家玩的次數不算少,雖然吳起平時很跳脫,但在家的時候十分聽媽媽的話,除了寫作業就是看電視劇,比球球還要乖。
球球每次都要迫不得已跟着他一起看,根據他的判斷,吳起幾乎已經把所有版本的武俠劇都看了個遍,從六七十年代到最新的統統不放過,電影也在他的選擇範圍內,他看電視的時候帶着虔誠的專注,眼睛眨都不眨,球球幾乎不敢驚擾他。
在被迫看武俠劇和溫柔的馮菲之間,球球最終選擇了後者,反正要睡午覺的,應該不會看吧……
他實在是太年輕了,吃完飯後吳起熱情地邀請他在躺在床上假裝睡覺,實際上用手機玩劍俠手游,他在對方真誠的眼神攻略下實在不忍心拒絕。
江湖人沒有睡覺。
中午也沒出現……
好在開學第一天的課沒有實質內容,他因為沒午睡精神不濟也沒關系。為了安撫剛入學的新晉小學生,老師們通常在第一節 課選擇聊天和互相熟悉,使得時間飛速流逝
最後一堂是體育課,老師是個鐵血硬漢,跟他們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絞盡腦汁也想不到什麽好說的,擺擺手放他們回教室了。
這下小學生們興奮了,最後一節課,班主任也沒來,誰還乖乖坐在教室裏啊,紛紛拿了書包走得一幹二淨,有責任心的兩個班長跟在後面跺腳喊也沒攔下一個,最終選擇放棄也跟着跑了。
大多數一年級的家長擔心孩子,基本沒挪過腳,一直在學校外等着,第一天提前放學已經成了默認的規矩,門衛也就沒管,孩子也很快被認領走了。
球球和吳起雙雙都沒找到家長,他本想給簡逸打電話告訴他來接,但被吳起阻止了,因為他有個大膽的想法。
“我從小到大還沒有自己一個人出過遠門呢。”吳起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激動,“我們自己回家吧,路上還能逛逛。”
球球雖然很心動,但考慮到自己身份特殊還是猶豫了:“逸哥哥說一定要等人接的,要是碰到壞人怎麽辦?”
“不會的,我們可是妖怪。”吳起道,“一般的凡人打不過我們的,你可是功夫熊貓啊!”
可是他的功夫不在了啊。
“饕……”
“饕杌不是逃到國外去了嘛!顧不上我們的。”吳起打斷他,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熊錢包,在他眼前晃晃,“你看,我都準備好了零錢,坐公交回去,我認得路的。”
球球動搖了,好像十分可行……
吳起繼續引誘:“對面是小吃街,我請你吃烤雞翅章魚小丸子鐵板豆腐炸串烤面筋關東煮怎麽樣?”
沒有異議,倆人高高興興地手拉手去了學校對面,還沒到正常放學時間,小吃街很清閑,見到有客源都極為熱情,空氣中滿是各種食物呼和在一起的香味。
倆人為了謹慎起見沒有當場吃,買了許多東西打包回去,吳起負責拎多的,球球拎小的。
吳起給了他一塊錢硬幣,帶着他坐公交:“我們應該坐六路,到故宮站下。”
球球點點頭表示知曉,六路很多,坐的人也很多,過去了兩三輛他們還沒擠上,吳起有些洩氣:“怎麽這麽多人呀?”
“那輛沒什麽人。”球球四處張望,發現緊跟在滿載的兩輛公交後有一輛只有寥寥幾人的六路,忙拽着吳起過去,那輛車也提前停了下來,車頭上的“6”閃着詭異的猩紅色的光。
周圍乘客選擇視而不見,可能是前面的坐滿了,吳起大呼運氣真好,跟球球一人往投幣箱裏投了一塊錢。
他們在後排坐下,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一旁的空座位上,球球低頭打算給簡逸發條微信告訴他自己跟吳起坐了公交回去,讓他不要擔心,沒想到信號一格沒有,小圓圈轉了許多也沒發出去,他就沒由來一陣心慌。
有些後悔自作主張了。
他默默嘆口氣,明明已經上了小學,整整一天了,郁子蘇還是半點出現的跡象也無。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他保證過會帶自己上小學的。
那些記憶随着時間的流逝變得渺遠起來,渺遠得他幾乎要懷疑三年前是不是他做的一個夢,郁子蘇是他臆想出來的守護神,才能無所不能,時刻陪着自己。
聽說每個孩子都做過類似守護神的夢,只是年紀漸長,面對的現實越來越多,夢便會破碎。
吳起見他愁眉不展,便問:“大哥,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球球揺揺頭,打量了下這輛車,從上車起他就覺得不對勁,可又找不到哪裏不對勁,外表是再普通不過的半舊公交,三個人零散分布坐着,都一動不動,一個女人,一個男人,一個老人,還有他們兩個小孩。
他看向窗外,瞳孔一縮。
明明上車的時候才四點,天色尚且大亮,此時看過去卻像整輛車都被黑布包着,沒有一絲光線穿進來。
車內橘黃色的燈光也昏暗不明,他剛才居然沒注意到。
“我給你講個故事轉移下吧。”吳起絲毫都沒察覺,自顧自說話,“你知道為什麽一條街要建在故宮牆內嗎?”
球球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原來他所住的地方就叫“一條街”,妖怪局靈異局幼兒園小區等等,通通建在一條長長的馬路兩側,因此取名“一條街”。
而那座氣勢恢宏的宮殿就是故宮,是封建社會最高統治者住的地方。
為什麽吳起沒反應呢?這輛公交分明有古怪啊……
球球沒有回他,他以為是在示意自己繼續說:“因為故宮死過很多人,怨氣太重,有許多厲鬼,需要一條街鎮壓着才能保住平安。你知道那個故事嗎?就是關于公交車的,傳說半夜有一輛公交,車上有幾個穿清朝衣服的太監,有一天……哎喲!”
球球猛地攥緊他的手,低聲道:“別說了。”
車裏一片死寂,只有吳起的聲音在回蕩。
吳起第一次看到神情嚴肅的球球,被他震得不敢發聲。
他身上其實有諸多寶貝,光符就有三四個,按理來說吳起身上也不會少,看來是有特殊的東西……
除了兩局的人送的,便剩下脖子上的玉佩和手上的串珠,都是郁子蘇留給他護身的。
他拉着吳起的手放在串珠上,吳起如夢初醒,望着窗外震驚地張了張嘴。
球球試着傳音給他,發現靈力都被禁锢了,根本傳不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
車像在黑霧中行駛,黑霧……
不會這麽倒黴,一出來又被抓了吧?!
他在手機上打字給吳起看:公交公交,還講故事呢,真的上了那輛公交了!
吳起癟癟嘴,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那可怎麽辦啊……
除了等救援毫無辦法,他們身上都是防禦性法器,沒有進攻性的,只能暫時保證安全,時間一長久誰也不知道會出什麽意外。
況且他們對這輛公交一無所知,它是幹什麽的,開往哪裏?
只有祈禱不要是饕杌派來的……
* * *
球球的信息突然被切斷引起了兩局的注意,恰巧吳則在靈異局商談事宜,察覺到自己兒子也不見了。
簡逸飛快打了個電話,然後皺眉:“小方說今天放學早,球球卻沒告訴我,這倆熊孩子,偷跑出去玩了吧?怎麽這麽不聽話?”
“球球向來乖,肯定是我家小子撺掇的。”吳則懊惱道,“應該讓菲菲一直守着,就不該給他自由。”
“現在不是計較誰家孩子的鍋的問題。”杜永寧道,“趕緊安排人手去查查,什麽人能隔絕球球。”
與此同時,在千裏之外的洗心山上,也有人被斷了與球球的聯系,沉寂三年的雙眸終于睜開了。
* * *
車緩緩停下,開了前後門,又上來兩個乘客,在前面坐下,球球都沒看到他們的臉。
“暮園站已到,請要下車的乘客盡快下賭,以免錯過時機。”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球球本以為是喇叭,見坐在最前面的女人站在來才發現是她在說話。
這是……車上工作人員?
除了他們,如果剩下都是乘客的話,只有兩個了。
兩個小學生抱在一起瑟瑟發抖,這是什麽奇怪的車啊!還要賭?!
稍微前排的男人站了起來。
一粒紙糊的色子從女人手裏被抛出,瞬間變大,滴溜溜飛速轉動,十秒後停住,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大寫的毛筆字“車禍”。
“出車禍吧。”那個女人淡淡道,公交突然像發了狂一樣往前沖,不知撞到了什麽“哐當”一聲巨響,整輛車幾乎報廢翻在地上,然而車內乘客都安然無恙,就連座位上的食物都紋絲不動,像定在了上面,只有那個站起來的男人遭了車禍,身體被擠壓到變形,腦漿鮮血腸子都混在一起糊成一團。
“丢出去吧。”女人道,車窗打開跟沒打開一樣,都是黑乎乎的,男人的屍體被無形的力量丢了出去,留下來的穢物也消失不見。
球球低下頭重複默念: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坐車時不要東張西望,系好安全帶……
吳起學着他閉眼豎掌默念: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誰!誰在這裏念佛?!”女人突然怒喝,轉過頭瞪向吳起,球球終于看到她的臉,沒有想像中的猙獰,反倒是出奇的美豔,血紅的唇,頭發也是血紅的大波浪,穿的是同色旗袍和高跟鞋。
她沒轉身時,整個人像藏在陰影中,只能辯出是個女人,此時色彩才打開。
球球瞄了眼吳起,沒聽到他出聲啊?默念都能知道?
吳起:“……”這都能發現?!
女人怒氣沖沖地大步走向他們,高跟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揪住吳起領子:“老子最讨厭的就是佛,你他。媽還敢念?!艹,哪裏混進來的奶妖怪?!”
吳起被她吓傻了,哭出了聲:“我要回家哇!我就是想坐個公交而已!”
“那你們真幸運,坐上我的車。”女人冷笑,“本來我可以看在你們是小奶妖的份上放一馬的,可你偏偏犯了我的大忌。”那粒色子在她手中翻轉,“賭吧。”
“不賭漂亮姐姐,我們不賭。”球球雖然害怕,但還是戰戰兢兢對上話,更不忘奉承她,“老師今天還教我們,我們是祖國的花朵,是未來的希望,長大後要為祖國的偉大建設添磚加瓦,絕不能沾上賭博這種事,賭博對我們的身心都有害……”
快來人救援啊,他拖不下去了……
“吵死了!”女人不耐煩道,“別逼逼,老子替你們選,都去死吧!”
球球緊緊抓住吳起的手,讓他能碰到自己手上的串珠,什麽事都沒發生。
“這不可能!”女人詫異,盯住了球球,面露古怪,“你又是什麽東西?!”
球球緩了一波,見她傷不了倆人,大石頭才落了地,小心翼翼道:“那個,姐姐,你這麽漂亮,不要這麽生氣,實話跟你說吧,我是國寶,靈異局妖怪局還有神怪會這個時候肯定發現我不見了,派所有人來找我……”
“還敢威脅我。”女人冷笑,“小奶娃還敢威脅我,神怪會算個鳥!老子今天就是有本事讓你死!”
她面露狠戾,空閑的那只手上冒出赤色的火焰。
為什麽這些人都想吃烤熊貓呢,球球不解。
* * *
各方都查不到蛛絲馬跡,兩個家長更是急得不行,簡逸道:“難不成饕杌一直伺機行動?”
“我倒有個想法。”吳則面色凝重,“他們會不會想坐公交回來,恰巧上了‘賭車’?”
“不可能!”簡逸的心沉到了谷底,“那就,那就……”
“沒有人可以找到她的……”吳則還沒說完,便覺得眼睛一刺。
太陽正在西沉,光線本是溫和的,卻不知出了什麽意外,天地間驟然被極為強烈的白光霸占,一時間像天上多出十個太陽,耀眼的白光嘩啦啦傾瀉而下,淹沒了每一道不可察覺到的縫隙。
“還有這種方法。”簡逸眯起眼睛喃喃道,“真是不可思議……”
* * *
球球并不覺得多害怕,他的喜怒哀樂似乎被郁子蘇一并帶走了,沒有什麽可以引起他的大波動。
盼了一天也沒盼到郁子蘇,就連自己危在旦夕也沒出現,他本來活躍的心又麻木起來。
就算此時生命受到威脅,他想的也是快把吳起帶走,他是有父母愛的人,不像自己,親人都是沒有意識的動物,就算死了,那些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的人會有短暫的悲痛,但很快就會把注意力轉向其他小熊。
他不是誰生命中的不可或缺,這個問題從他被天鵝欺騙時就頓悟了,不是人人都喜歡他,把他當寶貝,他更多扮演的角色是寵物,或者說玩物更合适。
他悄悄把串珠移到驚吓過度的吳起手上,撐不到救援也沒辦法了,可能這就是命。
女人沒有絲毫猶豫,火焰掌直接拍向他的腦袋,卻在即将到達時熄滅了。
“……”她疑惑地盯着球球,“那是什麽?”
球球低頭,看不到脖子上的玉佩,但能感應到它的氣息。
是酥酥……
那還是郁子蘇看電視時偶然想起來丢給他玩的,說能保他平安,但外表看上去只是塊圓石,被他纏着打磨成快芋子酥的模樣,串在自己買的金鏈子上,喜滋滋地一直挂着。
女人也注意到了,剛想伸手摘掉,卻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窗外的黑霧被強烈的白光打破,就連公交也被照化了,成了一灘黑水稀稀拉拉淋了一地,球球被身下沒了座位,一屁股坐在白光上,女人果斷收手,毫不留戀,化成一道紅光閃進還沒來得及消散的一絲黑霧之中。
球球怔怔地望着漫天漫地的白光,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
他看到郁子蘇從白光中走出,蹲下身把他抱在懷裏。
就像上一次見到他時那樣身披白光,所不同的是,這一次的光芒如此強烈,似乎能掃清世間所有的邪祟與黑暗。
而且是朝他走來,不是離去。
* * *
白光漸漸散去,人們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做手頭上的事。
郁子蘇一手抱着在他懷裏一聲不吭的球球,一手拉着吳起打算送他回家,恰巧遇到出來找孩子的吳則。
吳則驚喜地從他手裏接過孩子:“您回來了?”
“我不回來能行嗎?”郁子蘇皺眉,心疼地把球球抱緊,“你們怎麽帶我兒子的?上了那什麽鬼東西,命都差點沒了!”
吳則忙往自己身上攬責任:“都是我們的錯,今天他們開學,大意了。”
“開學了?幼兒園還是小學啊?”郁子蘇驚訝,低頭捏球球的臉,“兒子,你今天開什麽學?”
球球默默把頭扭到另一邊不給他捏。
吳則想了想,還是沒有把球球的近狀告訴他,只替球球回答:“是上小學,今天剛好上一年級。您既然回來了,我們也安心了,要不要一同吃個飯為您接風洗塵?”
“再說吧,現在沒空。”郁子蘇道,“我兒子生氣了,先回去哄哄。”
吳則同他道別,便帶着兒子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