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和解 I
最開始我好像只是感冒了。
現在非常惜命的我立馬請假回家休息,喝水吃藥早早睡下。
肖宇林回來看我萎靡不振的樣子也很是擔心。畢竟我們在一起已經将近七年了,又是一個新紀錄呢。
當我兩天後沒有好轉反而發起燒來,肖宇林馬上把我送去了醫院。
我本來還想笑他大驚小怪,結果醫生的結論簡直讓我們目瞪口呆:急性骨髓性白血病。
"哈哈,這次我變成韓劇女主角啦!"我虛弱地笑了,"咱們要不…回去等死得了?"
"這怎麽行!"肖宇林焦急萬分,"你發現得早,說不定還有救呢!"
"我本來就是…"我看着肖宇林痛苦萬分的表情,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不久就要死的。
"你不是買了大病醫療保險麽?現在你得了大病啊,用掉嘛!"肖宇林搖晃着我,"拜托你,為了我試一試好麽?"
"可是化療什麽的,據說很難受哎!"我猶豫着,"我現在就是覺得像普通感冒發燒啊,雖然也不舒服,但還能忍…"
肖宇林滿臉絕望:"我覺得…我覺得…"他咬了半天牙,還是說了出來,"我覺得,如果我們不是努力地活着,會…有報應的…"
"報應什麽的…"我咯咯地笑了兩聲,忽然開始咳喘起來。
肖宇林用力撫着我的背,湊到我耳邊:"你怎麽知道你一定會回來呢?你在真的回來之前畢竟是不能完全确定的啊!我們不應該每次都盡可能在一起,堅持得更久一些麽?"
我心裏忽然浮現起巨大的恐慌。肖宇林說得沒錯。每次死亡都是一次風險極高的冒險,我怎麽知道我還會回來呢?我想起周田行的自殺,簡直想穿越時空回去揍他一頓:你怎麽就這麽确定自己會再回來呢?!雖然不能和肖宇林在一起很痛苦,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啊!
不過仔細想想,當時的自己說實在也是身不由己。重度抑郁症患者可不是叫他想開一點就能好的。随意指責抑郁症患者不珍惜生命的,就像指着癌症病人說你怎麽不讓你的免疫系統把癌細胞殺掉一樣。
我點點頭,肖宇林跑上跑下給我辦了住院檢查和手續,還回家打包了一箱子東西過來,把我安頓在醫院裏。
幾天後我就确診了。醫生開了六個療程的化療方案,等我這次退燒就可以開始了。
肖宇林忙裏忙外,頗為憔悴。我心疼得要命,思前想後,還是在化療開始前給家裏打了電話。
母親立馬接起來,劈頭蓋臉罵了我一頓。我啜嗫着說了生病的事情,那邊沉默了一瞬,忽然叮咣亂響。
"媽?"我吓了一跳。剛才應該讓她先坐下再說的…
"王多佑。"父親嚴肅地接起電話,卻被我一通搶白:"媽怎麽了?媽沒事吧?摔着了?沒受傷吧?"
"咳…"父親一口氣憋在喉嚨,半晌才無奈地說,"你媽沒事,沒摔。就是把電話扔了。你又說什麽混賬話了?她氣得都說不出話了。"
"我…我生病了…"我弱弱地說。
"艾滋?"父親立馬腦洞大開,"我就說你們這些同性戀…"
"不是不是真不是!"我連忙糾正,"是白血病啦!呃…"
電話被挂斷了。
我也是無語了,胳膊無力地垂下來,把手機扔在被子上。
肖宇林去上班了。他這幾天白天上班,下班回家做了飯就帶過來陪我,睡在醫院的折疊床上湊合一夜,第二天早上從醫院直接去公司,周末則是整天耗在病房裏陪我。
希望至少有人可以和他倒班吧,讓他不要這麽辛苦。
手機突然震動着歡叫起來,我吓了一跳,連忙接起來。
母親哭得撕心裂肺。我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一點。病房裏其他病人抿着嘴偷偷瞥我。
好一會兒,父親好像把電話搶了過去:"你在哪個醫院?需要什麽東西?我們馬上去看你。"
我松了一口氣,說不需要什麽,他們人過來就好。
"爸,媽,對不起。之前讓你們生氣了。"我最後加了一句。
父親無語凝噎。
***
爸媽很快就到了,手裏提着水果和各種小吃。
雖說不見面,其實我每年還是會回家一兩趟看看他們,不過基本在門口放下禮品,說上兩句,表示我還沒"回歸正道"就會被踢出門去。倒是沒關系,看他們活蹦亂跳的我也就放心了。
現在兩人想罵我又舍不得,糾結得要命。只得軟下聲音問我有沒有人照顧,會不會缺衣少食。
"宇林在照顧我。"我指了指身邊的飯盒,"他現在去工作了,晚上還會過來。"
"你怎麽還在和他鬼混?!他一個男人能怎麽照顧你?!"母親又炸鍋了。
"小王的朋友天天都來送飯哎!整夜整夜陪床,周末也都在!"旁邊一個病友聽了半天忍不住插進話來,"他飯做得可好了!還分給我們吃過的。"
"就是就是,根本少有這麽用心的朋友啦!你們兒子真有福氣!"
我暗自給病友們抱拳。計劃給父母打電話之前,我四處賄賂勾搭他們,讓他們到時候在我父母面前好好誇誇肖宇林。
爸媽欲言又止,好久都沒說出話來。終于,母親坐下來給我削蘋果,父親溜達出去向醫生打聽狀況。一片安靜祥和。
我提心吊膽地等肖宇林過來。我猶豫了半天怎麽措辭告訴他,才不顯得我對他的照顧有什麽不滿還要搬外援。思前想後正要打電話過去,他竟然提早來了。
而且身後還跟着他自己的父母。
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在病房裏見親家神馬的,真是…好刺激啊!
***
為了不讓我們的烏煙瘴氣污染病房,兩家六口人移步樓下小花園裏詳談。
"謝謝…小肖照顧我們家多佑,辛苦你了。"父親運了半天氣,總算冷靜下來。
"之前麻煩你了,接下來由我們做父母的照顧多佑就好。"母親口氣還是很冷淡。
"對不起。多佑也是我的親人,我會盡力照顧他的。"肖宇林滿臉嚴肅地堅持,"我會陪他挺過去,一直到最後。"
"什麽親人?!你們兩個男人在一起就是胡鬧!"母親爆發了,她沖我揮手,"這就是你們胡鬧的報應!"
對峙中,先口不擇言,并意識到自己錯誤的,氣勢就輸了。
"我可以說一句麽…"肖宇林的媽媽扶着兒子的肩膀,"我們之前也一直不贊同的,直到宇林回來找我們,說了…多佑的事情…"
旁觀者清,肖宇林的父母受到的震動可能并不亞于我自己的父母。而且他們很快得到了正确的領悟。
肖宇林媽媽的眼睛濕潤了:"現在生病的完全可能是宇林啊…一想到我們之前為了…這種事情錯過了多少相處時間…"
"我們已經是大人了。我們知道我們在做什麽。"我握住母親的手,"生命太短暫無常了。我們只是想…在有限的時間裏,盡量多和重要的人一起度過。"
"爸,媽,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我另一只手拉着肖宇林,"宇林也是。"
***
化療真的很難受。血管裏好像有火焰在燃燒,吃得還沒吐得多,而且整天都好累。一閉眼,大半天就過去了。
不過我有我的家人們陪着我。爸媽白天和夜裏會輪流來照顧我,傍晚和周末則是肖宇林的時間。肖宇林的父母也時常來看我們,帶些營養品和生活用品。
中間一次化療後我感染了,發了兩周燒。醫院都下了病危通知書,但後來又緩了過來。
半年後,我化療結束出院了。
我簡直無法相信我竟然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