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 (1)
那些妹子們最終還是沒有膽子跑到面前打招呼,各自坐在座位上吃飯,期間時不時悄悄地往這邊看看。
這一頓飯吃得沈巍是食不甘味——諸多視線有如實質,和上課時候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趙雲瀾一直琢磨着法子,直到這一頓飯快吃完的時候,終于叫他逮到機會。
他們要的兩個菜是之前同學推薦的店裏拿手菜,爆炒腰花和白灼菜心,菜心都是一整根很長那種,還勾了芡,沈巍吃的時候,嘴角不可避免的沾了一點兒湯汁。
趙雲瀾眼珠一轉,“小巍。”
沈巍擡頭,眨了下眼睛,無聲詢問。
趙雲瀾伸手指指嘴邊,沈巍沒明白,張嘴剛要問,趙雲瀾已經伸手過來,用一張餐巾紙揩去了那一點湯汁,“好了。”
沈巍的耳朵直接就紅透了。
這小飯館的角角落落響起一陣被捂回嘴裏的尖叫,趙雲瀾四下看了一圈,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沒事兒,繼續吃飯吧,要是喜歡這家,我們可以經常來,反正我們住的也不遠。”
這倒是真的,打從他們搬到了龍城花園,離着龍城大學就近的很,自然和學校周圍館子也遠不到哪兒去。
沈巍看趙雲瀾吃的還挺開心,就應了聲好,之後低下頭繼續安安靜靜的吃飯。
沈老師放下筷子的時候,趙雲瀾已經啃了半杯的提拉米蘇,時不時還就一口酒。沈巍就坐在那,面帶圍笑捧着茶杯,安安靜靜的看着他吃。
這是兩個人的習慣,歷來如此。哪怕是在家裏,沈巍先放筷的時候一般也不會直接起身,而是這樣安安靜靜的看着趙雲瀾吃完,再收拾桌子。
趙雲瀾想了想,用小勺挖了很少的一塊兒,“這裏邊兒有酒,你就稍稍嘗一點兒,那些學生真沒說錯,他家甜品确實好吃。”說着把小勺子抵在了沈巍嘴邊。
他倆在一起也有段日子了,趙雲瀾遇見什麽好吃的直接喂沈巍一口這種事也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沈教授完全沒覺得哪不對,直接就着把那一小口抿進嘴裏。
甜香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奶油入口即化,連着已經被泡的綿軟的手指餅幹一起入喉,只留下一絲絲極淡的咖啡酒的味道。
還有趙雲瀾喝的那個雞尾酒的味道。
按着趙雲瀾的口味,這個甜品一定會特別喜歡。
沈老師轉頭看着廚房的方向,尋摸着找個機會來學習一下,趙雲瀾順着他的視線看到廚房,直接制止,“哎別,你現在這個喂法我這都要胖了,你再天天給我加甜點……小巍,你說實話,你其實是嫉妒我這張天怒人怨的帥臉吧?”
鄧林之陰初見昆侖君,驚鴻一瞥,亂我心曲。
要是喂胖了是不是就不會有別的人再盯上趙雲瀾了?
沈巍認真想了一下可行性,很快的就放棄了。
這件事對趙雲瀾身體有傷害,不能做。
趙處長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體重奔赴兩三百斤的邊緣危險的停駐了一秒,只顧着繼續吃他的第二樣甜點。
趙雲瀾吃完所有甜點,有一口沒一口的攤在椅子上喝着那杯酒,沈巍拎了茶壺給自己又續了一杯,手剛摸到杯子,忽然神色一肅,眼神銳利的望向窗外。
而只擡眼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就沖了出去,趙雲瀾緊随其後也沖了出去。
一個人仿佛突然出現在空中一般,對着窗前這塊柏油馬路砸落,沈巍出手如電,在那人離地還有不到兩米的時候拎住了他後衣領,橫向掄了半圈緩了一下砸落的勢頭,順手丢去了趙雲瀾那裏。
趙雲瀾帶着那人原地轉了快三圈卸了力,将那一臉驚恐的男人扶住,“兄弟,沒事吧?”
那人猛搖頭,趙雲瀾點點頭,見沈巍那邊沒找到兇手,也只能繼續轉回頭看着自己攥着的這個人,“兄弟,特調處趙雲瀾。”他收好證件,“介意和我們說說,你這是怎麽一回事兒嗎?”
那人繼續猛搖頭,以示不介意。
飯店裏的學生們卻都瘋了。
以前是聽說曾經有學姐在校內遇險,是沈教授救的,據說沈教授很能打。
可是講真,大家并不會真的覺得一個醉心研究、有那麽多學術成果的偏宅的文弱理工男會有什麽真功夫,最多也就當做茶餘飯後的一個笑話來說。
可是剛剛,總不至于是大家一起眼花,出現了集體幻覺。
因為這家店是點單的時候先付款,趙雲瀾和沈巍就跟着那個險些狗帶的受害者一起去了他的店裏——斜對面的那家文化用品和小禮品店。
沈巍完全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成為新的校園傳說。
呃,其實這麽說也不太準确,他以前就已經是龍城大學的校園傳說,不過一方面是學術上的,一方面就是妹子們帶粉紅泡泡的那一種。
而這一次,沈教授的校園怪談将被解鎖一個新的領域。
#你知道嗎,我們龍城大學的生物工程最年輕有為的沈教授,他不僅僅是個博導,還是個隐藏的武林高手#
不不不孩子們你錯了,那不是一個隐藏的武林高手,那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當代新神聖,開天辟地以來絕無僅有的斬魂使,十殿閻王俯首帖耳之鬼,鬼族現存唯一的王。
僅此而已,相當普通。
真的。
#呵呵#
那個險些變成小甜餅的店主叫做徐慶華,據他說,是一個女人來他這追問一個蛋的下落,他說蛋已經賣掉了,就忽然出現在了大馬路上。
然後就在生死一瞬被救下來了。
沈巍和趙雲瀾聽到這兒大概有了點兒猜測。
有個被賣掉的蛋,來找的是個女人。
該不會是哪個死宅孵蛋的母獸丢了崽,頭腦發熱就追出來了吧?
倆人對視一眼,趙雲瀾問那店主,“哥們兒,你還記得那女人什麽樣,蛋又什麽樣嗎?”
店主仔細想了想,搖了頭,見倆人不相信,趕緊解釋,“是這樣,那個女人突然出現,就問了我一句話我就往下砸了,我就記得是披着一塊超級大的黑布或者是黑外套,除了眼睛全裹上那種。至于那個蛋,哎我是真的冤。”
按店主徐小哥所言,那個蛋是有常來往的背包客給帶回來托他賣的,給他的時候就是個被一堆藤條裹着的樣子,不說根本看不出是蛋,他就給配了個好看的木盒子就擺那賣了,因為這東西長得新奇,很快有人買,可是第一個買去要去送女友的學生禮物想扒開換個造型,結果還沒咋對蛋下手就分手了,就把蛋恢複原樣退回來了,然後很快就被一個小姑娘買走了。
趙雲瀾從手機裏調出死去那個男生的學生證,問徐慶華,“退貨的是這個人嗎?”
證件上的照片裏,那個大男孩兒笑得略有些腼腆,右邊兒的姓名欄上寫着蘇冬恺三個字。
店主仔細看看,點點頭,“就是他,因為學校裏的學生都挺單純的,動了東西會和你說,還原了也會和你說,還會找你驗貨,你同意他再退,所以我對這小孩兒印象還挺好。哎你們是特調處的,這孩子也是你們證人?”
趙雲瀾看着店主,觀察着他的反應,“這個學生,他死了。”
店主吓得手一抖,要不是趙雲瀾接的快,他的手機就可以換了。
別的無所謂,他舍不得他手機裏偷拍的那一堆沈巍的照片啊!
等回家了果然還是應該先備個份。
趙雲瀾擔心那個母獸再對店主下手,就一直守在了店裏,沈巍趕回去匆匆忙忙的上了一節課,下課鈴響的時候搶在學生們圍上來之前先一步離開。
斬魂使真想搶一速的時候,這些凡人怎麽可能插到隊。
沈巍出了門借着拐過牆角,直接斬開空間一步跨到了禮品店裏。
趙雲瀾正對着那淡的幾乎要沒了的蛋的氣息苦苦思索,店主小哥就蹲在一邊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巍這一步跨出,直接走到了趙雲瀾和店主小哥中間,“找到什麽線索了嗎?”
店主小哥吓一激靈,直接一屁墩坐在了地上,趙雲瀾倒是習以為常了,“沒有,妖族孵蛋的太多,能把人扔上去的幾乎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無法排除。”
趙雲瀾說着把手上掐着的那一縷氣息遞給沈巍。
店主小哥眼睜睜的看着那一縷霧氣老老實實的從盤在趙雲瀾手指上爬去到沈巍手指上趴好,決定這一遭過了,一定要找間廟好好兒拜拜。
這坨灰不拉幾的東西一定是傳說中的晦氣。
沈巍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也沒什麽結論,只能将那縷氣息還給趙雲瀾,趙雲瀾給封在了小玻璃瓶裏塞上塞子,暫時收了起來。
線索又斷了。
不過根據中午時候店主說的,他已經把老楚調了回來,他和沈巍随時可以出戰,留老楚守着店主,确保安全。
打從他倆身份在處裏曝光之後,就連老楚打架的時候都自動自覺退居二線了,按着老楚的說法是,絕對不會質疑斬魂使大人的能力,也不想錯過近距離欣賞斬魂使英姿的機會。
這個迷弟真的是沒得救了。
所以現在打架,全處裏都指着沈巍,老楚和小郭這倆外勤特別愉快的活成了外勤替補,凡是有要動手的跡象,只要沈巍在場,他倆都會一步縮回,眼巴巴的看着斬魂使,滿臉都寫着“請開始您的表演”。
沈教授也是很無奈了。
他設想過楚恕之知曉他身份之後可能有的無數種反應,獨獨沒曾想過這一種。
大概是特調處的畫風真的有毒。
兩個人在店裏守到晚上飯點兒,沈巍實在是掂記趙雲瀾那個不堪一擊的胃,就去對面中午剛吃過的那家店按着趙雲瀾點的菜去打包回來吃。
還順便給趙雲瀾加了一杯特調。
菜還沒出來,沈巍隐約感受到一絲屬于妖族的氣息,還沒來得及細細分辨,臨街的玻璃直接被一個人撞破,那人像是一枚炮彈一樣奔着後邊小包房的牆就砸了過去。
事出突然,沈巍本能的擡手将人攔住,那人左手撩開身上披着的黑布,右手到腰間拔出一把造型奇特、材質有些像骨質的匕首不管不顧的開路,就奔着那包房去。
這一下很有些拼命的意思,沈巍閃躲的時候那把長匕首直接紮透了牆,沈巍聽見那裏邊此起彼伏的尖叫,眼神一冷。
這附近來的基本都是學生,不管是什麽仇,對孩子下手,還是一次性這麽多孩子,都過了。
手腕一翻,斬魂刀已在手,一刀劈下,那人認出這刀不敢硬扛,閃身躲避,借勢直接就跪了下去——
“請斬魂使大人救救我的孩子!”
趙雲瀾沖進來就聽了這麽一句,心說果然沒猜錯。
這還真就是一個因為丢了蛋而失了智的母獸。
沈巍手裏拎着刀,和牆壁破開的小洞那邊眼熟的一張臉面面相觑。
那是中午來找落下的禮品的那個小姑娘,而那姑娘面前的桌子上,還放着一枚躺在禮品盒裏被扒掉了半個藤條包裝,長得……有些畫風清奇的蛋。
這枚蛋大的有點過分,頂的上十枚鴨蛋,非要比個大小,大約類似于鴕鳥蛋。
可是鴕鳥蛋起碼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花紋,而這枚蛋,全身上下,都是密布的豹紋。
但是要是再看看地上跪着的那位女士,其實也就沒什麽奇怪了。
那位女士卸了披着的黑布,穿的那一身也是豹紋,對,全身,上邊是豹紋短袖配豹紋手表、鎖骨鏈,下邊兒是豹紋短褲、豹紋腰帶,就鞋還算正常,不是豹紋,是純色。
這一看就是親生的蛋了。
這家店外賣的出口在前邊用餐大廳後頭,緊鄰着獨立小包房,所以除了和沈巍動手的那個女人和正好正對着洞不幸圍觀了沈巍變出刀來砍到豹紋女子投降下跪全程的小姑娘之外,這個靈異的“憑空變刀”并沒有被更多人看到。
趙雲瀾看着店家對着被開了洞的牆仿佛被吓傻,趕緊的亮了證件控制一下局面,找了祝紅來處理後邊的賠付事宜,招呼了一下不忘給他拎好打包的飯菜的沈教授,帶着那個女人和小姑娘,還有老楚跟着的店主一起回了特調處。
其實哪怕這女人現了身,沈巍和趙雲瀾也看到了那個蛋,甚至祝紅身為妖族都對那個蛋施以了長達十分鐘的注目禮,大家還是沒有搞懂這母子倆是個什麽品種。
在他們的印象裏,昆侖山上豹紋的不少,可是他們還就真沒見過長豹紋的蛋。
于是趙雲瀾和沈巍帶着抱着蛋的女人進了審訊室,趙雲瀾第一個問的問題就是——
“這位美麗的女士,請問您是什麽品種的?”
這問法很是不客氣,那母獸覺得受到了冒犯,只看着斬魂使,拒不答話,表現出一種“你是哪裏來的人類不配審老娘,老娘聽斬魂使的”的架勢。
沈巍眼神一凜,眼看着就要奔着暴力執法的路子走,趙雲瀾擺手給攔下,手腕一翻,鎮魂鞭在手,“妹子,想好了再說話。”
那女人看見屬于大荒山聖的這條鞭子,大驚之下仔仔細細的看着趙雲瀾的臉,馬上開啓有求必應模式。
“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竟未認出山主,請山主恕罪。”
“我還沒這麽小氣,那介意介紹一下你的種族嗎?”
“小女子為蠱雕一族。”
趙雲瀾和正在給趙雲瀾面前擺晚飯的沈巍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意外。
這和那些小打小鬧的妖族不同,也和那些子孫遍布天下的不同,這是堂堂正正的大妖血脈,與那些蛇啊貓啊狐貍啊得機緣之獸成妖不同,這種屬于天生的靈物,出生就等同于拿到機緣開了靈智那種。
按理說這種大妖怪都看不上人類,也不會願意離開族群聚居地踏入污濁的塵世,這一只看樣子也不像以前出來過的。
“為什麽殺人,能說說嗎?”
“回山主,大約一個月前,小女出門覓食,歸家發現孵了四百餘年的孩子連着隔絕天敵探測的小被子都不翼而飛,便追下山來,四處尋覓無果,只在數日前于龍城忽然發現一縷氣息,一路追尋而去,便追到了那個人,可是我問他我的孩子在哪裏的時候,他卻說已經退貨了!他竟敢在人間掀了被子将我寶寶的氣息散出去然後讓他脫離了控制!我一族只有孵化前最為脆弱,一旦被天敵發現、幾乎就是被吃掉的命運,可是他居然敢!我放他自由行動兩天,命他去找蛋的下落,可是兩天後我只得到了蛋已經又被賣掉的消息!他該死!”
小姑娘在外邊兒聽到這簡直瑟瑟發抖。
她原本是要把蛋送人的,要不是沈老師和他的朋友來得及時,自己就是下一個死的了!
而且她的那個朋友不是同學,是之前通過別的途徑認識的,是一名在博物館跟着導師專門清理修複恐龍蛋的研究生,以後的就職方向也是這個,所以她才會在看到這個奇怪的被藤條圍着的蛋的時候覺得特別适合用做禮物,要是那個朋友研究精神一上來把蛋解剖了……
可能自己要害死一博物館的人。
小姑娘後怕的冒了一身冷汗,認認真真聽着裏邊的對話,汪徵見她緊張,給她遞了一杯水,小姑娘彎腰謝謝這位姐姐,結果一不小心看到了這位姐姐……是飄在地上的而且沒有影子。
……
大概特調處這一窩都是沈老師那樣的神仙吧?
很能打的那種。
那個死者死亡的理由找到了,那團從死者身上抽離出來的淺淡到近乎于無的怨氣和因果也可以解釋了。
因為那個孩子是把蛋給原樣退回去了,完好無損,他已經歸還了這枚蛋的因果。
而與其說是死亡的時候有怨氣,不如說是詫異來的更多一些。
可是問題仍舊存在。
那個孩子的靈魂,去了何處。
這個問題倒是也很快得到了解答。
蠱雕麻麻從胸前衣服裏摸出了一坨光芒,趙雲瀾稍加辨認,就認出了那孩子的氣息。
“本來是順便當儲備糧的,可是急着找寶寶沒餓,而且這個靈魂留着萬一還有什麽找寶寶的線索,就留到了現在。”
趙雲瀾趕緊伸手想接過來,就見那魂光好像是滑了手,直接掉進了蛋不見了。
不見了。
什麽鬼!
沈巍伸手探查那枚蛋,擡起頭的時候神色有幾分不可置信。
“這枚蛋你說孵了四百餘年?”
“對,小女絕不會記錯。”
沈巍推推眼鏡,“難道你就沒覺得,這孵化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嗎?”
蠱雕麻麻神色有些驚慌,“大人所言何意,這是我的孩子,不管多少年都是我的孩子!”
趙雲瀾看這情況不對,也上去摸了一把蛋,“他說的沒錯,你這蛋,在此前四百餘年未能破殼而出,正是因為裏邊沒有靈魂,換句話說,硬件齊全沒連電,是個死胎。”
眼看着蠱雕麻麻要瘋,趙雲瀾趕緊接了一句,“不過現在有靈魂了,出殼也就是分分鐘的事,但是你要有心理準備,你可能……直接撿了別人的兒子。”
蠱雕意識到他倆說的意思,“你們是說,剛剛那個儲備糧……我不管,這裏邊兒孵出來的,就是我的孩子!”
說話間,這蛋居然就開始有裂縫了。
趙雲瀾和沈巍都沒見過蠱雕出殼,此刻也就把門打開,招呼剛回來的小郭準備熱水和小刀,以防萬一。
一群人圍在屋裏,靜悄悄地看着桌上的禮品盒裏邊的蛋身上的縫隙越來越大,逐漸的掉落一小片碎片,有個小小的稚嫩的尖尖嘴探出了一點尖尖。
不過很快的情況就不太對。
因為他們很快就發現,那個被擴大的小洞裏,露出的并不是一個尖尖嘴。
而是兩個。
厲害了,這蛋居然是個雙黃的。
可是蘇冬恺只有一個靈魂,另一個尖尖嘴的主人,又會是誰?
這蛋倆人探查過,明明是剛剛才有生命力的。
又是何人,能夠在他倆眼皮子底下,怼個靈魂進去?
倆人立即想到了曾經搞出不少事的神農藥缽,趙雲瀾沒忍住,“哎,不能真的又是那破碗搞事兒吧?”
還能不能讓人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沈巍盯着那蛋,神色有幾分緊張。
不知為何,裏邊的另一個靈魂,讓他有一種血脈相連的熟悉感,這種熟悉感讓他有一個很可怕的猜測,可怕到忍不住召喚出了斬魂刀,再猶猶豫豫的任它消失,一直這樣反複着。
趙雲瀾看着沈巍這個反應,簡直忍不住罵出聲“握草,不是吧?”
鬼面當年是自爆,早都散在這天地之間,不歸地府,自然也不會走正常路子輪回,而且因為他自爆的時間早于鬼族并入輪回的時間,他一直覺得鬼面涼透了沒得救,可這一次遇上的這原本是死胎,又遭遇了普通人魂未走輪回路的突然投胎,鬼面這一遭成為被夾帶的私貨一起進了蛋,還趕上這是個雙黃的,簡直運氣爆棚。
這邊氣氛緊張得不行,可沒耽誤小雕崽兒們出殼。
兄弟齊心,蛋碎的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大家已經能看清那兩只鴿子大小的幼崽兒的模樣了。
頭上有角,一身豹紋的羽毛,即使呆萌仍舊看得出幾分銳利的鷹眼,黃嫩嫩的彎鈎嘴。
真是很标準的蠱雕了。
《山海經·南山經》曾有記載,曰:“又東五百裏,曰鹿吳之山,上無草木,多金石。澤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獸焉,名曰蠱雕,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
而除此之外,《骈雅》和《事物绀珠》、《圖贊》也有相關記載,“蠱雕如雕而戴角”、“蠱雕如豹,鳥喙一角,音如嬰兒”。
這麽一想那幾本書似乎出現的也算合理,而那本《妖繪卷》中并沒有蠱雕,也就能解釋它為什麽被從頭到尾翻了那麽多遍。
因為蘇冬恺并沒有找到他要找的東西,并且不死心的找了很多遍。
這麽一看,那蠱雕麻麻材質不明的匕首,恐怕就是她以自己的角煉就的兵刃了。
但是這一身豹紋真的辣眼睛。
幸運的是,可能因為這倆都不是啥正經幼崽,撲棱一會兒到能站起,就紛紛化了形。
蘇冬恺自然沒的說,可是另一個……
看着沈巍那張臉配個豹紋,真的是……
大荒山主看得眼睛疼,甩手丢過去一件沈巍放在特調處的淺色薄風衣,“希望投胎不要影響你的穿衣品味。”
“謝昆侖君贈衣之恩。”
趙雲瀾擺手,“別,這你哥的衣服,我就借花獻佛,不用這樣。”
鬼面沉默了一下,“你們其實不必如此防備,我當初自爆之後,一直游蕩于天地之間,看到了許多事。我當年所求,不過是鬼族正大光明行走于世,如今鬼族并入輪回,今生幽畜,來世也可為人為飛禽走獸,人也可能投生為鬼族,如此我鬼族之人能光明正大行走于世的機會與其他族類均為平等,我也沒什麽好再為他們争的了。況……我如今,都已經變成妖族了啊。”
趙雲瀾笑道,“你能想開很好啊,但是你變成妖也別想着作妖啊,你哥現在可厲害着呢?”
“昆侖君這話說的,我哥什麽時候不厲害過了?”
趙雲瀾和鬼面相視而笑,末了鬼面将視線轉向沈巍,帶着笑意揚起嘴角,“哥。”
沈巍上前一步,将鬼面摟進懷裏。
他們一同出生,他們擁有相同的面孔。
他們曾經,都受過昆侖君大恩。
可是他們偏偏一度走上了相反的道路,盡管他們同樣都謀求的是未來。
所幸,如今塵埃落定,殊途同歸,終可盡釋前塵。
兄弟間的拍背擁抱一觸即離,可兩人都明白其中冰釋前嫌的意思。
鬼面站定,看看沈巍,再看看趙雲瀾,露出一個有些玩味的笑容,“昆侖君,這一番際遇也得益于您,便就當做是您給我的改口費吧,不知您是更喜歡我喚您大嫂呢,還是嫂子?”
趙雲瀾看着那張臉深呼吸,抖抖手裏的鞭子,皮笑肉不笑的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趙雲瀾,我的名字,好意心領。”
另一邊卻有些尴尬。
蘇冬恺死在這只母的蠱雕手上,如今卻是以她孩子的身份重生,一時之間,這心結尚在,這聲“媽”還真叫不出口。
更不幸的是,鬼面對叫一個比自己的記憶裏的年歲小了許多年的母鳥做“母親”這種事兒也有心理障礙。
蠱雕妹子看着這倆兒子簡直要哭出來。
孵了四百多年,天天盡心盡力擔驚受怕,孵出來的這倆孩子卻……
心塞。
大概濫殺無辜真的會有報應吧。
小郭帶着心塞的蠱雕妹子去喝點水緩解一下心情,屋裏邊沈巍和趙雲瀾正問着鬼面和蘇冬恺之後的打算。
蘇冬恺想回去上學,這個事兒要是想做也不是不可操作。鬼面也想體驗一下人類的生活,學習妖族的生存方式,前者需要考試,也就需要備考,家裏現成的放着一個沈教授,自然沒有比這更适合的速成老師。至于妖族的生存方式,鬼面表示傳承記憶裏邊東西挺全,他就不跟着便宜親娘走了,有時間再去看她。
沈巍和趙雲瀾清楚,鬼面需要時間消化這件事,也需要時間去說服他自己,所以就一起勸了蠱雕妹子,并且再三保證一定會替他教育好孩子。
畢竟鬼面那也是他們自家人嘛,怎麽都不可能不盡心盡力的。
而且他們也不敢不好好教育啊,再走歪了玩兒一次毀滅世界,沈巍可沒有下一個三魂可以長出來了。
蠱雕妹子在認清了倆兒子暫時都不會跟她回窩甚至短時間內恐怕聽不見兒子叫媽丨的事實,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決定——
和兒子們一起上學。
反正現在妖族去人類學校學習,之後畢業過人類生活也是很時髦的一件事。
圍觀了全程的人族小姑娘簡直下巴都要掉了。
而這并不是傷害她下巴最嚴重的事。
最嚴重的,是她沈老師和沈老師的那位朋友居然在考慮過後同意了!
按着以往慣例,參與靈異事件的人類都會被模糊記憶,讓他們忘記這段神奇之旅,可是小姑娘這一次強烈反對下,居然保住了她自己的記憶。
這種原則性的事兒趙雲瀾本來是不肯幹的,可是小姑娘說,她想記着這些事,也感激沈老師救命之恩,要記着沈老師的名號,早晚三炷香虔誠供奉。
趙雲瀾看着自家小鬼王身上至今都留不下印記的紅色功德字,看着沈巍那一身透徹的黑,他忽然就下了決定。
不管了,反正……這個小丫頭沒膽子也沒能力借着這個去做什麽不好的事,不就是個人類的記憶嗎?上邊要是有人怪罪,他又不是擔不起。
再說了現在要是有人想怪罪他昆侖君,還真的好好兒想一想,起碼斬魂刀這關就不好過。
還有就是因為沈教授帶那倆雄性小蠱雕毫無壓力,但是要帶着蠱雕麻麻這個妹子,還是有一些不方便。
畢竟無論是昆侖君還是小鬼王,都沒有養過雌性的孩子。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只養過大慶,而那是只公貓。
于是妹子光榮的接受了這個艱巨的任務,從此和蠱雕麻麻組成一對一幫扶,助她迅速提高文化水平、适應人類社會的生活。
店主小哥就沒有得到什麽特殊化對待了,直接洗了記憶丢回了店裏繼續過他的小日子。
蘇冬恺回了學校繼續上學,對外的解釋是其實當時沒死透,特調處有超厲害的大夫,看出他還有一線生機,出手相救,結果救的時間稍稍有點長,才拖到這個時候回學校。
特調處聲名在外歷來隐秘,況且當時又沒有膽大到直接伸手驗屍的同學,這個說法居然不僅蒙了過去,還順便給特調處刷了一波存在感。
蠱雕麻麻和鬼面在沈巍家客房,天天努力學習備考,試圖早日和蘇冬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對了,這其中還不得不提到一句鬼面名字的問題。
既然要參加考試,自然不能叫鬼面這種名字,要是直接用雙胞胎兄弟的姓直接叫蘇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素面,聽着清湯寡水的,叫蘇鬼面還有些不倫不類。
最後是趙雲瀾拍板,說既然以前給沈巍起的名字,他倆又是兄弟,不如中間加一個字。
蘇沈面。
雖然這名字也不怎樣,但是勉強能看了。
鬼面謝了昆侖賜名,從此正式更名蘇沈面。
但是大約是鬼面并不很待見這個來自便宜兄弟的姓,出門在外總還是說自己叫做沈面的情況多一些。
沈巍和趙雲瀾其實也并不習慣幾千年的故人忽然成了別人家兄弟,對此沒做什麽勸阻,那蘇冬恺小哥對這個兄弟的親情也還處在努力建設過程中,自然也不會有什麽意見,而孵了四百年蛋終于有了兒子,倆兒子卻沒有一個肯叫母親的蠱雕妹子鄭乘雲連個姓氏和命名權都沒撈到,此時只在乎什麽時候能讓兒子開口叫媽,別的都不重要。
過了能有半個月,特調處的流程終于走完所有審批,最後到了需要蠱雕和鬼面報上名字制作身份證件的時候,鬼面最終還是提出了申請。
相比于姓蘇,他還是比較想姓沈。
和他糾纏幾千載、伴生污穢之地、互相無比了解的那個他哥,是沈巍,而不是什麽蘇冬恺。
蘇冬恺表示理解,他對于自己要當個曾經的BOSS的親哥也覺得壓力很大。
鄭乘雲表示無所謂,無論姓蘇姓沈那都是她親自孵出來的兒子,何況這倆本來就都不是随的爹姓也不是随的媽姓,姓什麽又有什麽區別。
某種意義上也是很看得開了。
十一之前兩天,趙雲瀾接到了媽媽打來的電話,說是讓他十一帶着沈老師回家過節,人多熱鬧,這回十一裏還夾了一個中秋,正好是團聚的日子。
還有記得帶大慶。
那貓歲數漸漸大了,按着貓的年齡也是數着天過日子的了,趕緊多帶回來多見幾面,多喂點好吃的。
趙雲瀾不知道怎麽和親媽解釋大慶這只老貓絕對還有超級漫長的未來,也只能應了,順便還問了一句——
“媽,沈巍他弟弟和朋友也在,能一起帶回去過節嗎?不挑食的你放心!”
“就你最挑食,還有臉說別人?沈老師的弟弟,人家能願意來嗎?人親兄弟不回家過節?哎我怎麽沒聽你提過沈老師還有個弟弟?他能待見你嗎?人家哥哥那麽好就栽在你小子手上了?哎你可對人家弟弟好點兒!”
趙雲瀾槽多無口,心說親媽你是不知道,這小舅子(小叔子?)可是毀滅世界差點就成功了的主兒!他當我是恩人呢可待見我了!
大慶在邊上笑得直喵喵,整只喵都團成一團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滾出半沙發的貓毛,一不小心一爪子拍到了化了原形在桌子上喝水的鄭乘雲,爪尖勾下一根鳥毛。
然後大慶就被轉移了注意力蹦下沙發去追鄭乘雲這只渾身羽毛的活體逗貓棒。
趙雲瀾看得心累,覺得真應該錄下來讓電話那端那位優雅的女士看看她在擔心活不長的貓是個什麽狀态。
沈巍則是好脾氣的起身拿了工具去收拾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