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
短篇,一發完。
時間線在原著番外三後,也就是所有事情都完事之後。
原著向為主,劇版為輔,設定略綜合注意。
以下正文。
龍城大學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生物工程學的大課卻還沒有下課。
說得更準确一點,是教授這門課程的沈教授已經說了下課、阖了書本教案、收了試題資料,可是講臺前圍了一圈兒懷揣問題求知若渴的學生,沈教授面對着這樣的學生們,除非有什麽生死攸關的大事,歷來是做不出擡腿便走的事情的。
本來就是大課,學生不少,提問題的也多,又趕上最後一堂下課,學生們都不需要急着趕下一節課,此刻去打飯人也多還得排超長的隊,便都耐心地在這排短隊,等着沈老師一個一個解答。
沈巍推了推眼鏡看了眼表,認命的嘆了口氣決定今晚上把原本溜達去買菜的路程改成瞬移往返,接過第一個同學的問題開始詳細的解答。
學生排了二十幾個,生物工程的問題又比較複雜,沈巍的算式寫了一黑板又一黑板,都滿了就一起擦掉再重新填滿,問完問題的學生漸漸散去,排着的人越來越少,天色也越來越暗。
屋子裏有點黑了,沈巍擔心這些人類孩子們的眼睛,剛想讓一個學生去開燈,就聽見外邊一聲悶響跟着一聲慘叫,和随後成片的尖叫。
正是飯點,學生大都從圖書館或寝室出來往食堂走,這棟樓是圖書館和其中幾棟寝室樓往食堂的必經之路,此刻從窗邊望下去,人潮湧動,卻在一處突兀的空出了一個圈。
斬魂使眼神極好,清晰地看見那圈子中央躺着一個人,後背沖上,身下一灘血,抽搐幾下便不再動了。
死透了,沒得救。
沈巍拿起講臺上的書和教案放進公文包,讓幾位學生先行結伴繞路離開,他留下鎖門。
幾個學生感激地看着他,都走了,沈巍重新回到窗邊,眼鏡後的眼神銳利。
那個死法基本可以确定是高處墜落,可是奇就奇在,那地方正好是幾棟樓之間的大片綠化帶構成的校內主要通路的交點,根本不存在足以令人墜亡的建築物。而龍城大學這個老校區雖然歷史悠久,但是想從樹上摔下來摔成這樣還是有難度的。
沈巍看着下邊那麽多的圍觀群衆,隐在窗戶後權衡了一下從窗戶直接下去不被發現的概率有多大,就接到了趙雲瀾的電話。
挂了電話,沈巍再度擡頭看了看那塊看不出什麽異常的天空,鎖好了門,走樓梯出了教學樓,到案發現場等人。
按理說校園墜樓這種案子并不應該第一時間招來特調處的人,怎麽着也應該是正常的警察來勘查完現場覺得超出範圍再彙報,之後再內部轉到特調處去,特調處再來人調查确認是否要接,要接的話,還得走流程,光這步走的流程最快也要一天,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直接報到特調處那裏。
可是沈巍不知道,趙雲瀾這個姐夫滿天下的早就和上上下下各部門的人打過招呼,龍城大學老校區但凡出了人命案子,他特調處都願意不計報酬拔刀相助。
說白了還不是為了他的小巍。
特調處上下敢怒不敢言——畢竟他們沒飄,斬魂使的刀也還拿的穩穩當當。
可是龍城大學這片兒有斬魂使坐鎮,等閑沒有膽肥到會去惹麻煩的,是以這活攬了許久都風平浪靜如同沒有,這會兒真出了事,特調處上下還是蒙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要出任務了。
要是平素裏有什麽下班時間出的任務,林靜祝紅大慶肯定有多快溜多快,但是這會兒沒一個敢溜的。
做人,或者不是人,眼力見兒還是得有的。這會兒腳底抹油,也許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鞋子都會很不合腳小上好幾號。
何況去了也不過是跟着昆侖君和斬魂使嘛,又不需要他們幹什麽,做足姿态換海闊天空,這交易簡直血賺不虧啊。
于是沈老師在挂電話走到案發現場圍觀了十分鐘後,就看見特調處居然是難得的全員出勤——當然了汪徵和桑贊那種夜班和內勤還有老李老吳守門的不在。
沈老師看着這陣仗還有點愣,畢竟一般來說特調處出外勤,一般是兩人搭檔,三個人已經是以示尊重了,看來這次案子事兒挺大。
沈巍在心裏默默給這次事件的嚴重程度上調了幾個等級。
特調處亮了證件清場,相熟的幾位老教授還想約着沈老師一起去食堂吃口飯——畢竟一看就是給學生答疑拖到了這個時間了,大多數老教師習慣在這會兒去食堂将就一口。而沈巍以往的做派古典保守、踏實認真,一直都很受這些老教授欣賞。
溫良恭儉讓的沈老師還沒想好如何委婉的拒絕這些淳樸熱情的大齡同事,就見和特調處其他人兵分兩路來的趙雲瀾摘了安全帽下了摩托車掀了警戒條邁步走近,“哎沈老師留步!您這別忘了您還是我們這的編外成員呢!萬一一會兒還有需要您幫忙參詳的地方找不到您多不好啊?還得靠您的知識面兒和專業技能幫我們辦案呢!”
那幾位老師看着這個留着小胡子還一身江湖氣的人都有點皺眉,趙雲瀾無奈的伸手摸出自己的證件,“特別調查處處長,趙雲瀾。沈老師真是我們編外人員,各位前輩都是高級知識分子,聰明人,我騙你們那不是自己找沒趣麽您說是不是?”
幾位老師将信将疑,見沈老師點了頭這才相信,但是看着趙雲瀾還是不太放心,絮絮叨叨的囑咐了沈老師按時吃飯,別仗着年輕光顧着拼工作,到他們這歲數就知道保養身體的重要了之類的,足足說了五分多鐘,這才離開。
活了一萬多年的斬魂使乖乖的都應了,看着幾位老師離開的背影松了一口氣,伸手稍微扯了扯領帶,轉頭就見特調處那群人除了趙雲瀾忍着笑,別人一水兒的難以解讀的神色呆若木雞。
沈巍保持着扯領帶的動作尴尬的僵在了那裏,趙雲瀾看着沈巍這樣子簡直笑得要捶地。
趙雲瀾捂着肚子笑得要岔氣,還不忘伸了手勾肩搭背的摟上沈巍的脖子,“行啊沈老師,我以前只知道你學生緣不錯,這麽看您在老師這個團體裏也很有人緣啊?”
沈巍聽着趙雲瀾刻意強調加了重音還拖長的老字不知如何反駁,伸手把那人拽直了,“他掉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了,半空裏掉下來的,不是墜樓。”
特調處全員對着這生硬的話題轉換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都瞬間醉心案子之中,用行動表示了什麽叫做“斬魂使大人說的都對。”
趙雲瀾看着特調處的人配合沈巍,本能反應大過其他,直接笑岔了氣,“哎哎扶我一把,肚子疼。”
沈巍咬牙,“疼死你算了。”手上卻是把人小心地扶起來放到一邊的木質椅身鐵藝靠背的長椅上,讓他枕着自己大腿躺好,伸手給人揉肚子。
特調處全員見此情景,立即轉過身去勘察現場,以此保護自己的眼睛。
只有大慶,轉過頭去之前還伸爪爪捂了眼睛,誇張的嘆了一句——
“哎呦真是瞎了我的貓眼!”
他是吃準了回憶起一切的趙雲瀾不舍得打他。
沈巍耳朵尖紅了,但是手上動作卻沒含糊,手法專業、動作輕柔又不失力道。
趙雲瀾舒服得差點□□出來,考慮到這是在外面,還得顧着面子,只能忍着,将動靜變成了哼哼,“我說沈教授,手法不錯呀,什麽時候學的?”
沈巍空着的手推了推眼鏡,“那回……你胃不好,我就找了些書。”
趙雲瀾一愣,末了按住沈教授在自己肚子上那只手,摩挲着低笑道,“我趙某人還真是有福氣。”
單身喵大慶伸爪子撸撸耳朵洗洗臉,拒絕吃狗糧。
好好地出個外勤!這個世界對單身喵還能不能友好一點啦!
等到趙雲瀾從平躺恢複到站立,剛抻個懶腰,不想留下吃狗糧吃到飽的大慶趕緊的彙報了成果。
屍體上有一絲怨氣,靈魂沒有了,應該是他們的管轄範圍。
以及怨氣的因果線超級淺,幾乎都要沒有了看樣子很快也要消散,幾乎不帶什麽原主氣息,有些棘手。
趙雲瀾接過老楚遞過來的小玻璃瓶,看着裏邊淺淡到幾乎透明的灰色,晃了晃,擡手拔了塞子。
那一縷淡灰怨氣連奔着原身歸去的能力都沒有,幾乎是離開瓶口不到一米,就徹底變淺成透明,散了。
這事兒委實不對。
別的不說,這身體上殘存的怨氣,應該不僅僅有那作祟的兇手的,還應該有死者自己的。
畢竟這人不管怎麽看都是意外橫死,怎麽可能沒有怨氣?難不成因為靈魂沒在,怨氣跟着靈魂走了?可是那也說不通,起碼身體上應該有殘留啊?
哪怕是一絲絲氣息也成啊。
趙雲瀾看着林靜,林靜猛搖頭,“真的沒有,你怎麽看我也是沒有,不信你問祝紅!”
祝紅一尾巴抽在林靜小腿,“姑奶奶食譜上是有怨氣不假,但是那一團牙縫都塞不了的你給我分辨一下味道看看?你嘴裏進根貓毛你能嘗出是什麽味兒的?”
大慶躺槍,“說什麽呢說什麽呢,嘴裏怎麽會進貓毛!你這是污蔑知不知道!貓科動物脫毛才沒有那麽嚴重好嗎!”
沈老師想到第一次給趙雲瀾收拾屋的時候掃出來的完全夠織他好幾件黑袍的貓毛,還有現在日常清理必定收獲的一大坨,微微撇開眼,沒有說話。
自家養的貓,還是得慣着。何況這許多年來,大慶一直追着趙雲瀾的轉世,守着他,簡直比狗還盡忠職守,沖着他的功勞,這種時候就得護着,沒商量。
畢竟若是沒有這貓一世世找趙雲瀾做鎮魂令主,他倆也不會有如今。
趙雲瀾看着那面前要打起來的一只喵和一條蛇,伸手制止,“哎哎先說案子,案子說完你們回去想怎麽打怎麽打,沒人攔着,這可是案發現場,都嚴肅點兒!”
衆人用一種呵呵噠的眼神看着趙雲瀾。
你嚴肅,嚴肅到躺那讓人揉肚子舒服得直哼哼?
呵,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種官僚主義要不得呀趙雲瀾同志。
一行人封鎖現場讓法醫第一時間把屍體帶回處理,只留了趙雲瀾和沈巍,其他人就散了。
林靜和祝紅去處理手續,老楚和小郭被轟回去休息,以随時應對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
那學生身上的傷口他們已經看過,能确定不存在其他外傷,此前幾乎也沒什麽搏鬥過程,死因就是高處墜落。
這事兒透着詭異,趙雲瀾也不放心離開,還想晚上守在這再看看——畢竟有相當一部分兇手都會在案成之後趁着四下無人月黑風高回來查探,萬一他們運氣好,瞎貓——咳,就破案了呢。
趙雲瀾要留在學校裏,沈巍自然不會讓他一個人留下,于是兩個人最終還是去了教職工食堂吃晚飯。
教職工食堂又稱四食堂、別號小食堂,被龍大的學生們戲稱為“小竈”。可是這食堂雖然名為小竈,掌勺的師傅和大食堂卻是一撥人,味道和菜色其實也沒什麽區別,不過是地方小,人少,相對寬敞,省了排隊和人擠人,這就是給老師們的福利了。
沈巍用食堂飯卡打了兩份飯,把其中一托盤放在趙雲瀾面前,“估計不合你的口味,先吃一口,晚上要是沒有收獲,我陪你去……呃,續個攤。”
趙雲瀾喝了一口湯本來稍稍皺眉,聽了這話差點沒把一口湯全噴出來,奮力咽下去好懸把自己嗆死。
沈巍趕緊給他拍背,趙雲瀾停止咳嗽,伸手抓住沈巍袖子,“行啊沈老師,活學活用啊?那就這麽定了,樓下烤串後半夜續攤,你請。”
“行,我請。”
邊上卻傳來一聲咳嗽。
兩人擡頭看去,隔了一排的餐桌坐着的那一圈兒剛分別不久的老教授們齊刷刷的望過來,看着趙雲瀾的眼神都頗譴責,如同是自家孩子給人欺負了似的。
趙雲瀾簡直比窦娥還冤。
老夫老妻啦!打情罵俏不是很正常嗎!怎麽搞的像我把你們家白菜拱了似的!沈巍那早就是我的人了,這顆心給出去都經歷幾番滄海桑田啦!他親自接的!親自!自願的!何況被拱的小白菜是我趙某人啊!你們看見的那個乖寶寶是那只拱白菜的啊!
沈巍之前只顧着給趙雲瀾盡可能挑他可能喜歡的菜了,壓根沒注意周圍有什麽、坐的是誰,但是此時此刻他雖然不是太明白那些老教授為什麽是這麽個表情,但是他能确定的是,自己好像又給趙雲瀾惹麻煩了。
幾千年過去,人類……有的時候還是這麽難以理解。
趙雲瀾看着自家小鬼王又定格了,直覺猜到原因,簡直想笑,“各位前輩,我們真是有緣哈,又見面了,我和沈老師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剛才就是哥們開個玩笑,晚上肯定是要回家休息的嘛,沈老師明天還有課不是,上午第一節 大課和下午第一節大課嘛,不睡好覺怎麽行呢是不是!”
沈巍有點意外,耳朵尖又有點兒紅,看着趙雲瀾的眼神如同一個懷揣着期待、求知欲旺盛的寶寶,“這學期剛開始,我的課表上周才下來……”
“廢話,你課表我都背不熟,我這領導怎麽當的?”趙雲瀾對着那表情簡直是活生生忍下了摸頭的沖動,改為拍拍沈巍肩膀,“行了,快吃飯,吃完咱倆把正事辦了,早點回去休息。”
那幾個老教授基本上都快吃完了,大晚上的也都結伴離開了,趙雲瀾沒動幾筷子就不吃了,沈巍一看就知道,這家夥已經被自己養刁了胃口,對食堂菜接受度明顯不高。
他幹脆也撂了筷子,把托盤拿去倒掉,餐具分門別類放好,洗完手回來,微微抖手烘幹,從座位上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和趙雲瀾一起走出食堂,隐沒在了黑夜裏。
倆人悄無聲息的潛回了案發地點,尋了個視野好的角落坐下,開始守株待兔。
沈巍現了黑袍使的形态,隐于夜色,趙雲瀾貓在沈巍寬大的黑袍下,只掀起袍子一角觀察着案發現場。
別說,這袍子還真是好用,居家旅行月黑風高必備。
倆人坐在綠化帶的石條上,安安靜靜的坐着,連呼吸聲都消了。
沈巍是鬼王,沒呼吸很正常;趙雲瀾如今已經拾回昆侖君一身本領,只神格留給沈巍,沒拿回,也不準備拿回。
反正山聖這個名頭,如今對他而言意義也不大,再說都是一家人了,誰掌管着這十萬名山大川,又有什麽區別。
沈巍占着這神格,才是萬人敬仰出神入聖的斬魂使,而不是出身污穢人人畏懼恨不能繞道的鬼王,可是這神格之于他趙雲瀾,卻并沒有什麽用處。
反正力量已經拿回來了,他的命基本上與這天地同壽,能長長久久的陪着沈巍,帶着特調處這一群人和非人一起活下去,
但是不論神格拿不拿回來,呼吸這件事,對他而言也不是必須一直維持才能活的了。
否則……你見過哪家山成天喘氣的,還是天下山川一起喘的動靜,那得多吓人不是?
倆已經不是人的就這麽無聲無息的躲在角落裏,躲到子時都過了。
龍城大學老校區只有幾個專業,學生少,宿舍管得也相對嚴,住校生十點之前必須回寝室樓,十一點半熄燈,這一熄燈就能看見,滿樓就還只剩下各層角落裏大約是衛生間的那處窗戶亮着,別的屋子都一片烏漆嘛黑。
這月黑風高四處無人,老學區被居民區所包圍,地處市中心,也沒什麽常見的大學城裏稀奇古怪的蟲子和野生小動物,一時間這氛圍居然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意味。
趙雲瀾靠在沈巍身上,倆人的姿勢使他不得不稍微蜷起身體。沈巍擔心他蜷着不舒服,一直努力的挺着脊背坐直,好把鬥篷撐得高一點,讓他也能稍微舒服一點,甚至有幾次還想幹脆站起來擴大鬥篷遮蓋面,都被趙雲瀾給阻止了。
自己親手養大的小鬼王,怎麽舍得讓他站一宿。
九月初的時候,暑氣未褪,晚上也還并不冷,甚至有些風又沒了太陽,反而涼快一些。
可惜沈巍這一身黑袍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往好聽了說叫防風遮雨,說不好聽了叫透不過氣,在這天氣裏如同自帶蒸箱,虧得沈巍不是人類,不然光是這麽悶都該蒸出一身汗。
倆人守到淩晨一點,子時方過,趙雲瀾就招呼沈巍收工回家睡覺。
沈巍不解,“不是應該守一夜嗎?”
趙雲瀾一巴掌糊在黑袍使頭頂,順手摘了他面具,隔着兜帽探手揉亂沈巍頭發,“明天還想不想上課啦?還守一夜?陰氣最盛的子時已過,估計那東西出來的可能性基本沒有了,我剛剛叫了夜班組來守,咱倆可以撤了。”
“案子重要,你不用擔心我,我明天可以上課的,”沈老師據理力争,“我以前也都是——”
趙雲瀾想起以前經常深夜到特調處造訪,連口燒給他的茶都喝不上、忙半宿才能離開的斬魂使,和初遇之後他查學校教職工資料看到的白天一節課不落、出勤率簡直可怕的沈巍教授,一時恨得咬牙,擡手揪住沈巍衣領,“沈巍你給我聽好了,以前你怎麽折騰,我管不了,但是從此以後,你敢再那麽糟踐你自己試試!”
夜班組的同事到的似乎有些不是時候,按着趙雲瀾定的方位從地下鑽出來就看到這麽勁爆的場面,一時之間出來也不是不出來也不是,只留了兩顆頭在柏油馬路上放着面面相觑,很是可憐。
斬魂使行頭還沒換,那倆人的角度只能看見他一身黑袍看不清什麽別的,趙雲瀾卻能看見沈巍脖子都僵了,整張臉紅了兩個色號。
趙雲瀾時至今日都還不能理解,怎麽就能有人一邊這麽容易害羞,一邊又能在床上那麽兇殘,把他幹到哭都沒力氣還不會停下來。
不過……誰叫他喜歡。
俗話說,千金難買爺樂意,喜歡了就喜歡了,越看越喜歡,越過的久了越覺得是一座寶藏。
既然是寶藏,自然應該帶回家藏起來,而不是擺在這兒由着他僵得跟個雕像似的給圍觀路人展覽。
趙雲瀾拉着沈巍就走,擡步的同時給那兩只替班的鬼一個眼色。
兩只鬼眼觀鼻鼻觀心,神色嚴肅端正的目送倆人離開,這才慢慢騰騰從土裏爬出來,後知後覺的開始擔心會不會隔天被領導穿小鞋。
哦不對,不是隔天,是當天,或者隔夜。
離家不遠的時候,已經恢複正常裝扮的沈教授一身西裝就要往小吃攤那條街拐,被趙雲瀾拖了回來,回到正确的道路上直接回家。
“攤兒呢,哪天都可以續,你看周末就很好是吧?明天你還有課呢回家吃一口存糧得了,你那什麽眼神?有你在我餓不死,別瞎擔心。”
瞎擔心的沈教授就這麽一路被趙雲瀾忽悠回了家,沈巍進了家門脫了外套挂好,順手把趙雲瀾的馬甲也接過來挂好,挽了袖子就去冰箱找合适的存糧。
大慶在沙發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開門的聲音和開燈的光線驚醒,一身的毛都炸了,眼睛瞪得賊大,但是寫滿了懵。
趙雲瀾見狀,也去冰箱看了看,伸手從沈巍和冰箱的縫隙之間順走一小盒貓罐頭,轉身就往廚房走。
沈巍抱着幾樣食材準備做個湯做個快手菜給趙雲瀾那個胃做一下搶救,結果要進廚房的時候一擡頭,就看見大荒山聖正左手按着貓罐頭,右手握着他放在刀架、專門用于斬排骨的大刀要往下砍,看那個刀的走勢,天生身為用刀行家的沈巍簡直驚出一身冷汗,上前就握住了趙雲瀾手腕,“你幹什麽?”
趙雲瀾打了個哈欠,晃晃左手的小鐵皮罐頭,“如你所見,我就開個貓罐頭啊,這麽緊張?”
沈巍心說你這架勢不是要開貓罐頭,是要剁手啊,趕緊的從趙雲瀾手裏拿過貓罐頭接過大刀收好,換了把正常型號的菜刀給大慶加餐。
趙雲瀾看着沈巍換刀有點尴尬,“咳,大慶罐頭以前都是帶拉環的,這什麽時候換的?我看牌子也變了?”
趙雲瀾這種自己靠泡面活着的人怎麽可能會給貓買不好開的貓罐頭,這果斷不可能是他買的。
準确來說,大慶在跟了趙雲瀾的漫長的歷史時期內大多以貓糧為生,罐頭很少,補充營養和開葷基本靠着老李投喂,再就是加班時候那位沒有頭的好心人士會給大慶加肉,有求必應。
所以大慶在斬魂使入住之後,這生活質量簡直是得到了質的提升,整只喵越發的油光水滑,一身皮毛走路帶風,很多以前從沒吃過的貓專用小零食也終于能肆無忌憚的嘗一嘗了。
至于為什麽是嘗一嘗……沈老師每次去買東西經常拿到一堆贈品,既然是贈品,每樣總不會太多。
“哦,你上周開學前用我的手機給大慶拍了照片,發在了你幫我弄的那個什麽……朋友圈?有學生開學之後下課的時候來和我說,大慶邊兒上只剩個盒子的那個罐頭品質一般,給我強烈推薦了這個牌子的,還給了我一盒樣品,說是能補充很多微量元素,對骨骼和皮毛都好,還能減輕淚痕症狀,雖然大慶現在看着沒什麽淚痕,但是這個品種還是要注意一下的。我回來把樣品給大慶吃了一次,看他還挺喜歡,就去買了。”
身為正牌貓主人的趙雲瀾和身為趙雲瀾正牌寵物的大慶對視一眼,心情複雜。
#我可能真不适合養貓#
#好氣哦本喵這是攤上了個怎麽不靠譜的主人,記得昆侖以前是會養貓的呀#
倆人想了想又覺得,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我都是小巍的了那我的貓也是他的貓,他喂也沒什麽不對#
#還好斬魂使靠譜不至于讓本喵和變得如此不靠譜的主人一起餓死#
沈巍幹脆利落的開了貓罐頭倒進貓碗,把空盒扔進垃圾桶,轉身出來把貓碗給大慶放好,完全不知道這一人一喵內心已經走了多少戲。
喂了喵他還要速度做飯喂趙雲瀾,很忙的。
大忙人沈教授十幾分鐘就端着一菜一湯一粥從廚房出來,曾經被趙雲瀾用來一次性放五碗泡面待客的神器托盤被沈巍廢物利用,此刻放着一碗湯一盤菜兩碗粥外加一小碗爽口的鹽漬小黃瓜段,簡直完美。
趙雲瀾深深的覺得以前自己拿它裝泡面簡直對不起這個托盤。
他應該給托盤道個歉。
考慮到進餐時間和趙雲瀾胃的情況,沈老師做的菜并不油膩,偏清爽之餘還以熱食為主,很快撫慰了趙雲瀾的胃。
兩人不多時吃完,趙雲瀾吃飽馬上就覺得困得不行,抱着抱枕眯縫着眼睛,強撐着看着沈巍收拾完桌子,把空盤空碗放進水槽,居然還開了水龍頭準備洗碗。
“寶貝兒別洗了都幾點啦!明天還早起上課呢?趕快睡覺!”
沈巍看着已經泡了水了的碗,挽起袖子還想掙紮一下,被趙雲瀾一個抱枕飛過去,“小巍聽話,睡覺。”
沈·小巍·斬魂使立即無比乖巧的關了水,神速收拾好自己,躺床上睡覺。
趙雲瀾靠着最後的毅力收拾好自己換了睡衣,爬上床抱着人形自帶涼感的、産自黃泉下千尺的、獨一號的斬魂使等身抱枕秒睡。
講真他以前自己住的時候哪還在乎過睡覺之前收不收拾,難受勁兒上來了鞋都不脫就窩床上湊合一宿,日常也是在床上從一堆東西裏刨個坑躺下就睡,可是他真的不好意思也不舍得總糟蹋自家小巍新洗的床單換的床具。
聽說結了婚的人總會有些變化,他這雖然在法律意義上不是結婚,但是實際意義上也沒差。
反正一直活下去,總會能等到他們從洪荒便安身立命的這片華夏大地上有能讓他們依法結婚的那一天。
第二天清早,沈巍準時起床,洗漱做飯準備去上課。
趙雲瀾失了抱枕,打着哈欠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不能真正起床。
沈巍也沒催,只按部就班的做着他的早點。
食肉動物趙雲瀾喜歡的瘦肉粥,盛到碗裏,撒上一小把焙過了的白芝麻;磕雞蛋下鍋,放上切好的火腿片,翻面,在還只結了薄薄一層皮、以液态為主的蛋頂上放上一片芝士,稍等片刻,芝士融化些許,雞蛋也成了完美的溏心蛋,粘接着火腿和芝士,出鍋,放進墊好了生菜的白瓷盤,用餘溫等芝士完全融化;熱好的牛奶被倒進兩個透明細高玻璃杯裏,提前放上餐桌稍微晾涼,以防一會兒燙嘴。
趙雲瀾叼着牙刷看着沈巍在廚房裏忙活,忽然有點後悔。
房子布局有問題。要是原來他的那個狗窩,他躺床上抱着被就能看大美人做飯,真是色香味俱全,各種意義上。現在換了這個房子,有了獨立卧室,逼着他不得不聞了味兒就及時出來洗漱才能圍觀這個過程,總覺得有些可惜。
兩人安安靜靜吃完早餐,結伴出門,去龍城大學。
沈巍是去上課的,趙雲瀾則是得去找學生們了解情況的。
其實按理說斬魂使當時就看到大部分過程了,不應該存在什麽逆天的人類能比他所感知到的還多,但是查案這種事,總是得把所有可能能找到線索的地方都過一遍,一個不漏,才能算是盡了本分。
說到工作這件事本身,趙雲瀾可從來都認真得很。
更莫說如今他拿回了昆侖的記憶,對這天下生靈,更多了一份時間沉澱下來的的大愛。
所以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搞死,還是這種原因不明,随時可能變成連環殺人的案子,不細細篩一遍所有可能的線索他是真的不放心。
沈巍這學期主要講兩門課程,一門是基因工程,一門是概率論與數理統計,前者需要一定的基礎,是針對大三學生開設的課程,後者相對基礎,是大二上學期的課程,兩門在生物工程學中都是十分重要的課,身為必修的事實自然不用提,學分也是很可觀的。
所以本着對學生負責的态度,兼之對昆侖君的能力的信任,沈巍全心投入的正常上完了一節課,就被第二節 沒有課的學生們給圍了。
面對這種日常被圍,沈巍探手扶了扶眼鏡,掩去自己嘆氣的動作,掃視一下人數,估測出了自己大約能結束的時間,任勞任怨的開始給學生們傳道授業解惑。
趙雲瀾一路查探,如預料之中的一無所獲,看看時間沈巍快下課了,他也就溜達到教學樓下,等沈巍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