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湖水冰冷刺骨。
許天賜剛剛掉下來的時候還算冷靜, 畢竟身上穿着救生衣,按照他的設想,只要他不動, 自己就能浮上去了。
但是接下來,伴随着身體不斷下沉, 他恍然之中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
按理來說,剛才他掉入湖中那一瞬間, 救生衣已經迅速浮起來, 但是他不僅沒有往上飄,甚至還在不斷的往下沉。
許天賜感覺到呼吸困難, 尤其是脖子位置,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一般,他張開嘴嗆了幾口水,伸手去找救生衣的閥門,再這樣下去就算不被溺死, 他也要被卡死了。
就在他剛剛摸到閥門的時候,四周的湖水突然更加渾濁起來, 許天賜感覺到一陣巨大的波動襲來, 水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朝着他的方向過來了。
也就是腦海裏剛剛生出這個念頭。
下一秒, 有什麽東西摸上了他的腳踝,狠狠往下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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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簡夏接到小方的電話,小方聲音一出來, 餐桌對面簡森手裏的饅頭就被吓的‘咕嚕’滾到了地上。
“夏姐!!”小方一上來就忙急忙慌的大喊道:“許哥出事了!”
簡夏微蹙起眉:“他怎麽了。”
“許哥他溺水了——”小方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電話傳來簡森驚呼的聲音:“許天賜死了?!”
“……”小方。
小方轉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許天賜,頭發是剛才護士幫忙吹幹的,現在濕軟的垂下來,遮擋住英俊的眉眼,他長長的睫毛微濕,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
不過好歹……還在進氣。
不幸中的大幸,多虧了沈清。
小方原本六神無主,聽見簡夏聲音之後卻莫名安定了下來,他自動把簡森的那句屁話屏蔽,将這邊的情況完完整整的說了一遍。
“他跟宴淮在湖面上打架,結果自己掉進了湖裏。”簡夏聲音一如既往的聽不出什麽情緒,小方一顆砰砰亂跳的心卻慢慢回歸正常頻率了。
“是的。”小方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說:“姐,我懷疑是宴淮把許哥推下去的。”
“你看見了。”
小方:“沒,我跟沈清拿望遠鏡去看的時候,小艇上就已經沒有許哥的人了,但是。”他頓了下,有點咬牙切齒的說:“在比賽開始之前的時候,宴淮曾經恐吓過許哥!所有人都聽見了的!”
簡森湊過來:“他怎麽威脅的?”
“他說羅剎湖之所以叫羅剎湖,是因為水底下有個水鬼,專門勾人性命!”
簡森:“……這就叫恐吓了,這不是個傳說嗎。”簡森覺得,小方是有點草木皆兵了,許天賜本來就是個多動症,剛才他自己也說了,是跟人在湖面上打架才掉下去的。這不是一目了然嗎。
你說地上還不夠你造的,非要跑到水上去大顯神通,你怎麽不跑到外太空去呢你。
“其他人說什麽了。”簡夏夾了筷子小鹹菜慢慢嚼着,咯吱咯吱的聲音傳到那邊病房裏去。
提起這一點,小方心裏頭更不得勁了,委屈道:“那些見風使舵的小狗日的,非說宴淮是為了救許哥才跳下去的,要不是因為他,許哥能掉下去嗎!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許哥明明是沈清救上來的,他們一個個都瞎了眼了!”
“沈清是誰?”簡夏抓住小方話裏的這個名字,好像從未聽說過。
“哦,”小方看了眼門口的方向,沈清剛才出去拿外賣了,還沒回來呢,他對簡夏說:“夏姐你不知道嗎,沈清是我們公司的練習生啊,聽他自己說是被他哥哥花錢塞進來的,我跟許哥也是節目開拍前才知道這件事。”
現在想起沈清一頭紮進湖裏的那幕,小方還有些哆嗦,這得是對自己的水性多有信心?
沒有任何救生設備,全身上下比湖上的鳥還幹淨,脫了鞋就跳進去了……但是幸好是有他在。
小方想到這,長嘆了一聲:“雖然是個關系戶,但是這孩子人是真的好,等許哥醒過來了少不得要好好感謝他呢。”
這樣的事在娛樂圈裏面見怪不怪了,簡夏點點頭,“人沒事就好,我明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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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因為許天賜落水的事情,暫停拍攝。
一切要等到許天賜醒過來之後再打算,不過據醫生說,眼下已經沒什麽事情了,好好修養兩天就可以繼續錄節目。
得到節目組這個消息的時候,宴淮正坐在酒店房間露臺的藤椅上,翹着二郎腿,低眉慢條斯理的拆一包煙。
經紀人魚哥從外頭看見他瘦削的背影,拉開玻璃門走進來。
“幹嘛多管閑事?”魚哥粗聲粗氣的對着他說。
許天賜是他的對手,就算是死也跟他沒關系才對,這祖宗,怎麽還當起雷鋒來了。
宴淮把煙盒‘啪嗒’掀開,修長分明的手指挑起來一根,點上,在袅袅白霧中對上經紀人的視線。
“你怎麽知道我是多管閑事。”他低嗤一聲,絲毫沒放在心上。
魚哥拉了張椅子在他身側坐下,黑而胖的身材幾乎要把藤椅給撐裂,偏偏他自己像是絲毫無所覺,兩道濃黑的眉毛一挑,質問道:“不是多管閑事你跳下去幹什麽?你想救他?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不知道哪句話觸到了宴淮的笑點,他微微一愣,随後在經紀人難以理解的視線中哈哈大笑起來。
是真的哈哈大笑那種,笑聲大到什麽程度呢,大到樓上的住客往下面大吼:“叫什麽叫,神經病啊,小點聲!”
在發現這‘恐吓’根本就沒什麽作用的時候,住客去浴室接了一桶水,面無表情的倒了下來。
大多數濺到了樓外,少數濺到了宴淮上半身那件代言商送來的價值六位數的襯衫上。一點點透明的水漬,很快被高級的柔軟面料吸收,再過幾十秒鐘,就一點也看不出來了。
宴淮的臉沉了下來,魚哥心裏頭咯噔一下子,他趕在宴淮站起來之前騰的用身軀擋住了出去的玻璃門,對逼近的宴淮連連搖頭說:“祖宗,這裏不是公司……”
兩人身形懸殊,若有人在此,肯定會疑惑為什麽身為經紀人,體型又比宴淮大這麽多,何以做出這個樣子?
宴淮眯眼瞅他,黑而密的睫毛在這個角度看顯得更長更卷,晦暗的眼神與眼角那尾紅痣更是交相輝映:“起開,我上洗手間。”他語氣雖不耐煩,但是聽起來好像的确沒什麽生氣的意思。
魚哥聞言心裏才稍微松了一口氣,但他還是沒躲開,只跟宴淮一再确認說道:“宴淮,你可不能騙我……”
洋洋灑灑的比比了一大堆,宴淮興致缺缺的點頭,魚哥這才把身子讓開,眼睛跟着宴淮走了兩步,看宴淮慢吞吞的往洗手間走進去了,這才擦了把汗。
沒過多長時間,樓頂上突然傳來一聲女人刺耳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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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網顯示最近一班去臨清的航班是明天早上六點半。
簡夏臨睡前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天亮,還有五個小時。
夜深了
卧室裏面窗簾不知何時被潦草拉上,天邊彎月的潔光隐隐穿過紗簾,照在大床上雙眼緊閉的青年身上。
他朝窗戶這側蜷縮着,不知做了什麽噩夢,額上青筋繃起,面上滿是冷汗。
簡森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還拿着電視遙控器,擡頭看去,電視裏面正播放着八點檔狗血電視劇。
看上去好像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簡森狐疑的往旁邊看了一圈,随後繼續把視線放在電視上。
這時候,左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擡眼一看,原來是簡夏端着盤草莓過來了,簡森也沒在意,簡夏走過來把鮮紅欲滴的一盤草莓放在桌前,用他記憶中幹板帶着柔和的語調說:“吃點水果。”
簡森草草嗯了一聲,伸手抓了一顆往嘴裏丢。
電視看到一半,一道纖細身影突然擋在了電視面前,簡森正看到關鍵時刻,不耐煩又有點生氣:“你幹嘛啊你?”
他目光落到電視前簡夏的臉上,卻發現簡夏面無表情,看向他的眼神冰冷一片,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簡森被她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又覺得簡夏好像有些不對勁,試探的叫了一聲:“……姐?”
就在這個字剛剛說出口的時候,眼前的景象突然之間變了,變的一片漆黑,不知道是在哪裏。
他看不清自己,也看不到其他。
一道很近的女聲、聲音平靜卻殘忍的、幾乎貼在他耳邊響起來:
“我不是你姐。”
伴随着這話落地,簡森幾乎是馬上就睜開了眼睛,淡淡皎潔的月色透過紗簾照進來,他方恍惚過來自己剛才是在做夢。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起身打開臺燈,燈光如流水般傾瀉,照亮了床頭一角。
簡森坐起來愣了片刻,腦海裏一直環繞着那句:我不是你姐。
他渾身是冷汗,黏黏膩膩的感覺很不舒服,起來去沖了個澡,身上卻更加難受了,胸腔裏面悶悶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被關住了一樣,讓簡森有些喘不上來氣。
從浴室出來,路過簡夏房間的時候,他發現房間的門沒有關嚴,有明亮的燈光透出來。
鬼使神差的,他擡起手敲了敲門。
“砰,砰,砰。”
很快的,裏面竟然傳來簡夏的聲音:“進來。”
簡森伸手搭上門把手,輕輕一推,房間裏面的景象引入眼簾,簡夏居然在大半夜看文件。
聽見聲音,簡夏擡起頭來,是他印象中的臉,簡森卻感覺眼前這個簡夏,渾身說不出來的奇怪。
“什麽事。”簡夏看他一眼低下頭去繼續手上工作,語氣很是敷衍淡漠。
簡森咬咬牙,居高臨下的看着她:“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什麽問題。”
分明只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但是聽在簡森的耳朵裏面卻像是被人挖心挖肝一般,他感覺自己渾身生疼生疼的,再也無法壓抑。
他一定要問個清楚才行。
這個想法剛剛落在心上,馬上就紮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巨樹,綠蔭蒙蔽,紅色的毒藤将巨樹纏繞,釋放出毒液,将他心裏的空隙填的滿滿當當,他開始感覺頭腦發暈缺氧,呼吸困難。
“我問你,”簡森喘着粗氣,趁着最後的清明,突然伸手死死拽住簡夏的手腕,眼神像狼一樣閃着兇狠的光:“你——”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