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會議室裏已經散完會,但誰也沒走,各部門負責人端端正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目送小老板将老板帶出會議室。
等不見人影後,一群人才将那口心驚膽戰的濁氣吐出來。
“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了,我都在想下一家去哪裏比較好。”
“那位先生看着挺年輕的,膽量倒是不小,我在他這個年紀完全比不上。”
“人家是合法關系,自然是不怕,你們誰見過季總這樣好脾氣?”
話題聊到這裏不免有些八卦,又有人說:“好脾氣是一回事,老板不發火時對誰不是客客氣氣,但如果是結婚過一輩子,季總這樣的……”
他想了下,搖搖頭,實在想不出自家老板和人親近的模樣。
那位老板就像雪,一年四季都是冷的,神聖不可高攀的模樣,誰碰誰死,今天他們已經算是大開眼界了。
人事部經理摸了下光禿禿的頭,“能死裏逃生已算萬幸。”
會議室衆人唏噓了兩聲,心想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管兩位老板到底親不親近,只求那位小老板能多來幾趟公司,讓他們這些在老板手下讨飯吃的職工們好過一些。
窗外夜色漆黑一片,城市高空中懸挂一輪月,室內沒人說話更顯安靜。
等了一會兒,有人試探問了一句:“現在老板和那位先生應該下去了吧?”
“差不多,應該碰不着了。”
衆人默了幾秒。
“……那我們走?”
一群人互相看了一眼,估摸着兩位老板已經下了樓,才紛紛收拾東西出門走向員工電梯。
景淮出了會議室後,先陪着季靖回辦公室拿了點東西。
男人在桌前仔細收着回去要看的資料和文件,神色還帶着幾分未褪去的淩厲。
景淮想起剛才在會議室撞見的情景,鎮定冷靜的總裁身上氣場全開,穩重沉靜,深邃的眸子滿是上位者獨特的銳利,多看一眼都讓人發軟,一屋子人戰戰兢兢聽他說話,連自己剛進去的時候都被吓了一跳,開口不禁帶了點抖。
“晚上想吃什麽?牛排吃嗎?”
現在的季靖延氣質溫和,與之前判若兩人。
等他收拾好,景淮走過去,牽着他的手指,點頭:“吃。”
男人聞言便發消息讓徐汶訂位置,他垂着眼簾,鴉翅般的睫毛便顯得各位纖長,在辦公室的燈下多了幾分柔情。
景淮忍着蠢蠢欲動的手指,又喊了一聲:“哥哥。”
聲音低低的,調子故意帶了點撒嬌的味道。這個小動作由他做出來一點都不女氣,反而是少年該有的朝氣蓬勃。
季靖延回眸看他,正好對上了景淮閃亮的眼,裏面什麽情緒都有,看得人心都軟了下來。
“怎麽了?”
“沒怎麽,”景淮眨了下眼,“就是一天沒見你,有點兒想。”
他一向如此,把喜歡常常挂在嘴巴,本是中央空調似的渣男行為在景淮身上卻化作了坦率,讓人升不起任何讨厭。
季靖延看了他幾秒,放下手裏的東西,扯了下被牽着的手指頭:“過來。”
“怎麽了?”
季靖延揚着下巴,吻了吻他的鼻尖。
景淮呼吸岔了一瞬,沒有躲開。
順其自然地,兩人接了一個吻。
不重,時間也不長,卻很纏綿。
熱戀期本就是如此,對方一個動作就能輕易勾得人心跳紊亂。
唇是軟的,也是燙的,景淮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沾着的男士香水味,很淺很淺,混合着季靖延獨特的男性荷爾蒙,在鼻尖繞了一圈又一圈。
等到雙方氣喘逐漸加重的時候,景淮主動結束了這個吻,再下去要擦搶走火了。
他将頭擱在季靖延胸前,感受男人強勁有力的心跳。
季靖延手輕輕按在他頭上,溫情地撫摸着。
景淮等情緒平複下去,擡頭燦爛一笑:“餓了。”
季靖延盯着他紅潤的唇:“等下。”
“嗯?”
然後景淮感覺唇被按住了,季靖延伸出拇指,幫他擦了一下上面的水漬。
指腹不是嬌生慣養的細膩觸感,有些粗糙,擦完後沒急着拿開,反複揉了幾下。
景淮感覺季靖延玩的不是他的嘴唇,是他的心髒。
“好了,走吧。”
景淮:“……”
真是要人命了。
到了電梯口,景淮正準備按高層專屬,卻被季靖延阻止了:“走普通。”
景淮疑惑地看過來:“現在應該很擠吧?”
剛剛散了會,各部門的高層應該已經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宣布了事項,現在全體員工都該下班了。
季靖延道:“沒這麽快,他們下去要刷高層卡。”
景淮明白過來,現在擠的不是員工電梯,而是專屬電梯。
兩人避開人群,還可以在電梯裏獨處一會兒。
“好。”
景淮紅着臉按下普通電梯的按鍵,然後站在輪椅後面等。
從背後看季靖延又是一番風景,他的背挺得筆直,無論如何都不會彎折一般,昂貴精致的西裝完美襯出他寬肩窄腰,如果沒有下面那張輪椅,不比時尚雜志封面遜色。
景淮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
季靖延微微側頭看他,像是詢問,但景淮沒看見,低着頭親昵地在他男人身上蹭來蹭去,一會兒是脖子,一會兒是臉,恨不得整個人都黏上去。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會忍不住軟軟地想撒嬌。
季靖延失笑,伸手按着他亂動的頭,順勢用額頭親昵地磕了他一下。
“別鬧。”
季靖延很少會有這樣主動的親近,景淮更舍不得放開,幹脆摟得更緊了些。
叮——
員工電梯門打開。
景淮沒将身子挪開,先擡眼看了眼。
電梯裏,不是預想中的空蕩無人,而是黑壓壓的一片。
景淮掃了兩下,還看見了幾個熟面孔,是剛才開會的各位。
兩人暧昧親昵的姿勢就這樣袒露在大衆眼前。
電梯內外大眼瞪小眼,都傻了,誰也不敢動。
景淮僵住了。
卧槽。
說好的員工電梯不堵呢?
說好的這群人要走專屬電梯呢?
卧槽,他是不是把季靖延的形象毀了?
電梯裏的人同樣沒好到哪裏去。
一群人商量了半天,本就是想避嫌才在會議室幹等了那麽久,還擔心走專屬電梯會碰上專門繞到普通電梯,結果萬萬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
電梯門開的一瞬間,衆人清清楚楚看見老板臉上帶着無限縱容和寵溺的笑,雖然一閃而逝,但已足夠讓他們受到驚吓。
雙方你看我,我看你,同時只有一個念頭:失策了!
忐忑,不安。
電梯門大開着,沒人進,也沒人出,空氣詭異地安靜着。
季靖延率先打破沉默,臉色還是衆人熟悉的冷淡疏離又客氣,仿佛之前的情緒只是錯覺,他朝衆人道:“今天大家辛苦了。”
衆人:“……”
老板突然而來的關心,讓人心慌。
總覺得下一秒,他們就會被滅口。
一個經理試探伸出腳,幹巴巴道:“季總你們先下去,我們等下趟……”
“不用。”季靖延出聲打斷他們,道:“我們坐旁邊的電梯下去。”
一群人不敢不應:“好的,季總辛苦,季總再見,小老板再見。”
電梯門重新關上,隔絕了裏外的視線。
直到看見樓層數字不斷往下,景淮才回過神,緩緩捂住臉。
就算臉皮厚如城牆在此刻也有了不好意思:“對不起,我給你丢臉了。”
季靖延欣賞了一會兒他的窘态,覺得有絲好笑,但他到底沒笑出來,而是認真道:“不會。”
“可是……”
“你做什麽,都不是丢臉。”
這話簡直偏心護短的沒邊。
感動的情緒從心底一絲絲湧上來,景淮很受用,他将手放下來,紅着臉回了聲好。
吃完飯回到家,時間已經不算早,洗漱過後景淮慵懶地躺在床上。季靖延收拾完去了書房,還要一些事情要處理。
景淮睡不着,又不想去打擾他,幹脆把手機拿出來,翻着相冊裏的照片。
大多數都是今晚上拍的,徐汶訂的餐廳是很高級,無論裝修服務還是味道都是一絕,擺盤漂亮的像藝術,景淮窮了兩輩子沒見過世面,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好多照片。
西餐應當配紅酒,但是季靖延回來還要繼續加班,景淮也不愛喝酒,便點了飲料。
飲料不知道怎麽做的,透明玻璃杯裏的拉花剛好拼湊出一個心,景淮興致上來,纏着季靖延配他比了個合體心,然後讓侍者幫忙照了相。
暖黃的燈光下,兩人修長的指尖配合晶瑩剔透的杯子,特別好看。
景淮笑了下,然後将微信頭像改了。
他順手看了眼朋友圈,然後目光頓住了。
【喻烽:希望老師早日康複,無病無災[拜托]】
沒有配圖,但是有定位,是易志桐呆的那家醫院。
景淮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像是突然間般終于記起這是穿書。
許久不出現的危機感又湧現出來。
想了想,他還是敲了喻烽的聊天框。
【景淮:在?】
【喻烽:淮淮!你終于理我了!說吧,這次要紮哪裏?我保證給你養得白白嫩嫩的,絕對不傷針!】
傻言傻語,景淮差點被他逗笑。
【景淮:不紮,想問點問題。】
【喻烽: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景淮:易志桐準備怎麽對付季靖延?】
對方像是被吓傻了,好半天沒回消息,過了好久,打出幾個點點點。
【喻烽:……你怎麽知道這事?】
因為我是穿書過來的,小傻瓜。
【景淮:易志桐是季靖延舅舅。】
這次是真把人吓着了,喻烽打了好幾排驚嘆號過來。
景淮猜測,原着裏喻烽應該是知道這層身份的,然後兩人聯手搞垮雲跡。
但現在因為他改變了劇情,喻烽暫時沒對季靖延表現出什麽惡意,易志桐不好挑撥兩人關系,便也沒多此一舉提自己身份。
原着裏的喻烽确實可惡,也夠渣,但現在由于景淮對他不上心,人也沒那麽作,喻烽脾氣裏的惡劣因子沒有機會爆發出來,除了那次強|奸未遂。
人還是有改造的機會的。
但景淮跟他說得并不是這件事。
【景淮:所以你是真的知道他的計劃。】
【喻烽:……你詐我?】
【景淮:兵不厭詐。】
【景淮:來,說說吧。】
然後他就看見對方聊天框頂上一直“正在輸入中……”
過了好久,對方終于回了一條——
【喻烽:我幹嘛要告訴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替季靖延問的!你的人在我這裏,心卻在季靖延那裏!你騙我的心還不夠,還想騙我消息!】
【景淮:……】
【喻烽:想套消息,至少得一個……不,要兩個親親!】
景淮沒忍住:【你終于活夠了?】
那邊言辭鑿鑿。
【喻烽:連個親親都不願意給,還敢說愛你老公!】
【喻烽:你個偷心盜賊的渣男!】
景淮:???
這人又是什麽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