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吱吱吱吱吱
不管德善是怎麽想的, 李霖想的都是小狐貍生氣了,得趕緊哄好才行。他揣着談昌喃喃:“你跑出來作甚,孤還想派德善回去看看你呢……”
一人一狐竊竊私語,月娥站在一旁有些尴尬。錦瑟及時地上前道:“殿下, 奴婢照管不利, 請您責罰!莫遷怒談昌!”
錦瑟是故意提高聲音說話,提醒李霖在場的可還有外人呢。
李霖這才注意到被晾到一邊的姑娘, 單手還住談昌, 冷淡地下令:“錦瑟,送陳姑娘回宴。”
“是!”錦瑟抓住了這個将功折過的機會, 當即不容置疑地對月娥說道:“姑娘請跟奴婢來。”按理這樣說話時有些失禮的, 但錦瑟毫不懷疑比起失禮殿下更想趕緊把這位送走。
月娥呆愣着,這才反應過來, 尴尬地道別行禮,太子殿下卻看都沒看她一眼。
月娥始終陷在那最後冷淡的道別中,直到錦瑟親自把她送到桌上, 迎上母親乃至皇後娘娘,兩個胞妹各自意味深長的眼神,她也沒有欣喜的感覺,反而心裏仍然堵堵的。
陳月娥走了之後,李霖便好言好語同談昌解釋道:“真的是無意中遇到的,孤原本只打算出來透個氣,叫德善去宮裏看看你,誰知道她在這兒呢?若是早知道, 孤一定繞開了。”
談昌牢記李霖的話,不能變成人形反駁他,氣急敗壞之下,一張口咬住李霖的肩膀。
“嘶——”李霖當真吃痛,卻攔住了德善驚恐之下要伸出援手的反應,仍然是好聲好氣地說:“你有多大火,等我回宮好不好,回去之後你想怎麽樣都行。”
小狐貍的腦袋顫了顫,終于還是松了口。悶悶不樂趴在那兒。
德善哆哆嗦嗦地插嘴:“殿下,這陳姑娘就這麽送回去了,娘娘那兒……”
“母後不會說什麽的。”李霖不耐煩地說。德善還是忍着主子的怒火說:“可您離席太久,陛下恐怕該找人來問了。”
李霖嘆了口氣,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小狐貍的腦袋上,一下一下順着毛,“等我回去,嗯?”
小狐貍終于點了一下頭。李霖把它抱下來交給德善,“親自送回去,孤一個人就行了。”
德善心說這怎麽行,便接過小狐貍退下。
李霖用手摸了摸肩膀上的傷處,只是一點淤青。其實談昌也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否則以他那鋒利的犬牙,自己的肩膀恐怕早就廢了。
他理好衣衫,才回到宴會上。
景和帝和陳吉銘交談甚歡,還真沒注意到太子一出去了許久。陳吉銘倒是惦記着問了一句,李霖鎮定地回了句:“去透了透氣,見月色不錯,便多站了一會。”
桌上其餘人笑笑便過去了,陳吉銘卻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兩眼。
宴會持續到很晚,直到宮城快要閉門了,陳吉銘終于起身告辭,帶着一家人離開。景和帝也累了,看都沒看四個兒子,就轉身走了。
其餘皇子,還得向李霖行禮告辭。等這諸事皆了結,李霖才匆匆走回鹹陽宮。
德善把談昌抱回鹹陽宮時,一路都在念叨:“小主子,你也太沖動了,奴才知道你心裏氣,可那畢竟是太子殿下啊,若是殿下當真動怒,別說燒雞,你這小命保不保得住還不好說呢!你不為別的想,總要好好活着吧?”
“況且,殿下待你也夠好了,正該是你好好表現,博得幾分情面的時候。來日太子妃過門,再誕下龍子,你還真當殿下能長長久久地記着你麽?”
談昌一顆被氣得火熱的心,讓他說得越來越涼。
若真有那麽一天,自己……也不得不離開了吧?
把錦瑟與德善的話拼在一起,談昌很容易就聯想到建威将軍陳吉銘突然帶着一家人回朝的用意:二皇子李雲都成親了,太子是不是也該成親了呢。看來那一天也不會太遠了。
在談昌漫長的生命中,有無數的離別,他早該做好準備。然而,還是有小小的不舍和心酸。談昌只能勉強将其歸為對師兄和老師的不舍,以及對于龍氣的不舍。
的确是,舍不得呀。
不管是鹹陽宮的一草一木,還是淮陽的集市,南行路上的車轍,樹林裏、酒樓裏,書上的行行批注,所有互動過的情節都可以清晰地追溯。
小狐貍蔫蔫地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德善不敢輕舉妄動,倒是錦瑟忙完之後看了過來,看着這場景有些詫異,“這是怎麽了?還在生氣?”
德善搖搖頭,滿腹心事。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得知會錦瑟一聲。德善把錦瑟叫到殿外,攏着手,“殿下過些日子應當要娶妃了,宮裏也該做好準備。”
錦瑟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眼裏的失落與痛苦一閃而過。她輕聲問:“殿下當真要娶妻了?”
德善剛想說話,突然瞪大了眼。
“誰說孤要娶妃了?”清冷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德善和錦瑟都匆匆跪下,“奴才/奴婢知罪!”
“不要耍小聰明,學那些胡亂嚼舌根的毛病!在外頭看好。”李霖警告一聲就匆匆進殿,看到的就是小家夥沒精打采地盯着自己的桌案的發呆。
李霖心裏那一小塊地方又酸又甜,又出乎意料的柔軟。
他的腳步突然放慢了許多,緩緩地踱來。談昌已經聽見了腳步聲,卻不願擡頭,仍是呆呆盯着那桌案。
“還在生我的氣麽。”李霖說。他瞥了一眼殿外,柔聲地說:“你變成人,同我說話。”
談昌沒有變人,也沒有再發脾氣,而是一躍而起,跳到李霖的肩膀上,一個爪子貼着方才咬的地方,另一個爪子卻扒向李霖的領口。李霖會意,“我沒事。”隔着衣服,不過一點淤青,早就沒什麽感覺了。
談昌仍然不放心,堅持又拽了拽,李霖只得屈服,解開領口露出肩膀讓他堅持。
談昌的動作十分小心走到傷處,生怕踩疼了他似的,然後伸出舌頭試探着舔了舔。
“嗯……”酥麻的感覺從肩膀傳來,李霖極力克制着自己的反應。然而他緊繃的身體反而更讓談昌疑心是因為痛苦。于是小狐貍又舔了舔淤青附近的地方。
談昌已經後悔了,他怕自己方才真的吓到,或者是惹怒了李霖,更因為自己竟然真的咬了主人而震驚和愧疚。
小狐貍的舌頭上有些凸起,略微粗粝的觸感落在肩膀上,乃至鎖骨,胳膊,引起了李霖身體的陣陣顫栗,呻=吟聲幾乎克制不住,要從他死死咬住的牙齒間逸出。
“唔……談昌,別,別……”
空蕩的宮室裏,暧昧的氣氛越來越濃。
談昌開始覺得棘手了,怎麽往日安撫同伴的法子都失效了,聽這聲響,主人反而更疼了。小狐貍苦惱地撓了撓毛,光一閃,少年俯身靠向李霖。
李霖下意識後退,可是身後就是桌案,退無可退。對方就這樣欺身壓了上來。
“還疼麽?”
糯糯的聲音帶着個鈎子,把李霖心裏的火全都勾了上來。他幾乎控制不住,要把這少年抱緊,禁锢在臂彎間,揉入骨血之中。
“談昌……別這樣,起來。”李霖終于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推開了少年,壓抑着欲=望,急匆匆地進屋。
李霖痛苦地皺緊了眉,額頭脖頸上已經出現了密密的汗珠。這看在談昌眼睛裏就是克制忍耐疼痛的模樣,他追着對方的腳步步入內室。
“你……”
“你先出去。”李霖的手已經摸向衣擺,卻因為對方的前來不得不一再忍耐,理智一再瀕臨崩潰,英俊的側臉也漲得通紅。
談昌懵懵懂懂,直到順着對方的動作注意到了某一處的變化,終于福至心靈,想到了李霖硬塞給他的那本書,“你,你是不是要自渎?”
李霖只覺得腦子裏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
終于宣洩出來之後,李霖換上新的衣袍,洗手淨面,壓下臉上的紅暈。只是心中愧疚和自責卻無法輕易地抹去。他居然對着師弟有了那等卑劣的反應!方才痛苦和快感的翻騰來回折磨着他,如今卻只剩下罪惡。
李霖走出內室,談昌還坐在書桌邊,正在翻看書冊。李霖的心一下揪起來,發現那不過是一本《資治通鑒》後才松了口氣。
“談昌,過來。”
李霖盡量用克制的語氣說。“我給你那本書上的內容,是讓你記在心裏的,不宜在人前說出來,明白了嗎?”
談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又指了指桌,小心翼翼地說:“我……我今天有練字。”
像是犯了錯之後讨好的語氣,桌上堆着一疊紙,黑色的大字映入眼簾。李霖的心被愧疚攪得混亂,他低聲說道:“我今日,真是無意中遇到陳家姑娘的,你信我嗎?”
“我當然信你。”談昌低着頭說。
李霖終于克服了心裏的鬥争,握住了談昌不自覺地捏緊的手。“你不要聽下人瞎嚼舌根,我不會娶妃的。”
他飛速回憶起許皇後的話,又斷然地說道:“原本也沒有婚約,不過是母後私下的玩笑話,再說他家三個姑娘,孤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哪一個!”
雖然心裏隐隐有猜測,大約是陳吉銘屬意的那個嫡長女了。不過這種話,他自然不會主動說出口。
談昌終于放松了一些,心跳可以好好跳了,呼吸也暢通了。
“那……”談昌又問,“你若娶妻了,她不喜歡我,你……”
“我不會丢下你的。”李霖立刻做出了反應,把談昌的手握的更緊,“我不會娶妻。”不知為何,這句大逆不道的話他卻越說越熟練了。
“除非……你主動離開我。”
有了對方的承諾,談昌又變回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狐貍,“那怎麽會!”他怎麽會放着大好的龍氣不要,以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不要,跑去苦逼兮兮地修煉呢!
看着對方鮮活的表情,李霖揚起了嘴角。他絲毫未意識到,這樣的笑容有多麽寵溺,又是多麽不符合太子殿下高高在上的身份。
鹹陽宮裏,無名的情愫在暗中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