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疑窦叢生
幾乎是前後腳,林影剛走,便有人通過秘密渠道進來面見穆丹歆。
太醫署醫正李馮珉李太醫在出門前突然被人從背後襲擊,後頸挨了一記便昏睡了過去,直到半個時辰前才被人在柴房發現。
穆丹歆坐于案前,明眸善睐微眯着,食指和中指交替着輕輕扣擊着臺面,“李太醫根本就沒有出府,那麽驸馬見到的所謂的李太醫又是誰?”林影到底知不知道那個太醫是個冒牌貨?
她右手下方低頭立着的女子纖巧的體形包裹在藕荷色的粗布衣中,素淨的臉面,不算醜,也算不上美,是那種丢進人群裏就會找不到的長相,唯獨會惹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她眼底的神色冷靜得近乎漠然,“此外,屬下還得到另外一個消息。眼下聖眷正隆的廣皓上人今日不在宮內,有人看到,一個體型長相都酷似廣皓上人的男子在李太醫住處附近出現過,但是那人一下子就不見了,所以并不能确定那人是否是廣皓上人。”
穆丹歆聽了,只略略點頭,“也許只是巧合。”
慕青抱拳一禮,不以為然道,“殿下,這兩個消息分開來看,都尋常得很,并沒有什麽奇特之處。若将這兩則消息聯系起來看,其中的內容可就韻味深長了。屬下以為此事茲事體大,才特意來面見殿下一趟。禍起蕭牆,家賊難防。殿下的枕畔,豈能容虎狼相卧?”
穆丹歆停下手上的小動作,聲音平板地說道,“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離開時小心,別讓人發現了。”
慕青卻沒有挪動步子,她頓了頓才踟蹰着開口,“還有一事,林家、林家最近似乎有些異動。具體情況屬下無能,還沒能探聽清楚。林家的防範意識很強,屬下幾次想将人安插/進去,都失敗了。也正是這一點,讓屬下堅信,林家一定在暗中進行着什麽計劃。也是因此,屬下才會注意到驸馬身上。”
穆丹歆沒有再表态,直接讓她退下了。
她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裏,手指懶懶地搭在眼皮上,遮住光線,只覺得渾身乏得很,什麽都不想做,什麽也不想去想。
林影閉門不出,潛心調香時,穆丹歆暗中四處找人研究這香料,除了宮裏的幾位信得過的太醫,民間野郎中,甚至将天香訪有幾十年經驗的調香師也請來了,都說無解。只看出這香料裏邊确有不妥,卻說不上哪裏不妥。
與此同時,去請步黎的人馬也在路上了。
穆丹歆做好了長期奮鬥的準備,事情卻遠不若她想的那麽艱辛波折,約莫第三天的傍晚,調和而成的香料已經擺在了穆丹歆的案頭。
“墨臺見過殿下,殿下日安。這是驸馬要小的呈給殿下的,大的那一盒是為宮中那位備下的,小的那盒望殿下拿去聽月軒。”墨臺恭謹地垂着頭,他雙手高舉過頭頂,手上捧着一大一小兩個紫檀木制的百寶盒。
錦安上前一步從他手裏接過百寶盒,打開來給穆丹歆看。
穆丹歆只瞟了兩眼,滿意一笑,揚眉道,“好,錦安,賞。”
遞過來一錠金元寶。
墨臺滿嘴謝恩地退下了。他的步子輕巧,落腳穩,雖然有意掩飾,但還是能看出習武的痕跡。
穆丹歆站起身來,飛揚的長眉漆黑如黛,鳳眸流轉,流露出指點江山的氣勢,她飛快地命令下去,“錦寧,你将這小的一盒中的香料取少許,分成幾份,交給安師傅、李太醫、張太醫、王太醫和宋老郎中逐一查看,把結果告訴我。東西來源記得保密,立刻去辦,記住,要悄悄地去,不得聲張。”府上請來的郎中穆丹歆并沒有放他們離開,只是幾位德高望重的太醫住在西廂房,其餘的由管家統一安排在一個院子裏,好吃好喝地供着。
“是。”
穆丹歆提起朱筆又作罷,指腹滑過百寶盒打磨地分外滑溜的表面,其上镂空雕刻着魚戲蓮葉的圖案,一花一葉栩栩如生,紫色的木質暗紋脈絡清晰,工藝精巧。魚的眼珠子則嵌以瑪瑙玉石。紫檀木在滄流早已絕跡,今年下面送上來的貢品裏頭也有紫檀木制成的工藝品,不過是把梳子,這百寶盒可是能做二十把梳子不止了。林家随随便便拿出來的東西也是好東西。不愧是滄流曾經的第一門閥世家。
“此事,你怎麽看?”穆丹歆倚在榻上,手上握了把扇子,扇柄上綴着一枚精巧的玉如意,溫潤的墨綠色,那色澤是少見的純淨清透,翠意逼人。
羽扇輕搖,暖風撲面,她手上還捧了本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卻半柱香也未翻動一頁。
時間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再過一個時辰,錦寧也該回來向她複命了。錦寧回來,事情便能蓋棺定論了嗎?
恰恰相反,不能。
若林影親手調配出來的香料被太醫們否決了,至多就是她再廣尋能人異士,她原也沒想一朝一夕解決此事;若半數以上的太醫都認可了他的答案,那……就不得不深思,她的驸馬到底是什麽人了?從未聽聞他也會醫且精通毒術,國手佛醫都解決不了的難題,到了他手裏卻迎刃而解,即便他學貫古今,即便他聰穎過人,但偶爾翻翻醫書就抵得上旁人五六十年的專攻與實踐,輕易地站在醫學巅峰?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除非……
錦安斟酌着說,“屬下以為,現在論斷還為時過早,還是聽聽太醫們看罷後的意見再議罷。”
約莫第三柱香燃盡時,書房外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來人一進來便拜倒在地,口中 着氣快語道,“小人參見殿下,李太醫請您務必親自過去一趟。”
“好。本宮即刻過去。”穆丹歆聞言眸中精光一閃,刷得一下将扇子收攏,轉瞬便移步至門邊。
長廊轉角處的腳步聲突然變得密集而 。
“殿下,張太醫請您過去一敘,有要事相詢。”
“殿下,安師傅也請您至留客小築一見。”
……
屋中央的桌子上點了一盞燭臺,晚風和暖,吹得簾子簌簌卷舞,光影明明滅滅。
“咳!咳……咳……”
帳內傳出急促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喘得急了所引發的急劇的咳嗽聲。
“吱呀——”窗戶繞軸緩慢搖擺的聲音在寂寂的夜風中格外突兀。
透過輕薄的水藍色紗帳,隐約可見床上那人背對着她卧着蜷縮起來的輪廓。
緩慢從容的腳步聲,來人似乎根本不在意被屋內人發現,或者說,她就等着屋中人發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