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銀面具
“公子,我吓得快要尿褲子了。”墨臺苦着臉跳出床外,拍着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殿下毫無預兆地闖進來,他當即吓愣了,竟傻得鑽到被子底下去了。這時候殿下人已經進來了,他再想出來換個地方躲躲已經來不及了,只好用龜息大法屏住呼吸,縮骨功用到了極致,恨不得把自個兒壓縮成一張紙片。
“沒出息。”林影聞言朗聲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忍不住咳了起來,冷氣吸入肺腑,忽然間覺得疼得難以忍受。他越咳越厲害,一連串的咳嗽從他口中爆發出來,一聲連着一聲,疾風驟雨般刮過,聽得人心像壓在了嗓子眼裏。
“公子,公子?不是服過解藥了嗎?”
意識有一瞬的模糊,他擡起頭,眸中噙着迷離的水光。
墨臺瞧着,心頭一怔。
“林家可有異動?”他卧在床上,枕頭中間微微凹陷下去,那張素白的臉龐幹淨得像是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彙成的清流,清冽至極。
“公子……”墨臺眉毛上挑,手指習慣性地撓了撓鼻子,支吾着說不清。
“罷了,我問你這些,可不是難為你嗎?”林影極輕淺地嘆了口氣,卻暗暗将墨臺面上細微的神色變化收入眼中。
眉毛上挑——表明說話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撓鼻子——試圖掩飾什麽事情。
聲音變低——代表說話人對自己所說的沒有自信。
他最不願意懷疑的就是他身邊的人!哥哥的行蹤被人走漏,那就是他的人裏面出了內鬼。他甚至懷疑過消息是哥哥自己放出去的,可現在看來不是。能同時掌握他的行蹤,知道他那一天人會出現在別苑的,別苑內部的人做不到,那就一定是在他身邊親近的幾個人裏面。那麽,能懷疑的人總共也沒有幾個。
墨臺一拍腦袋,記起件要緊事,“公子,地圖有了。”
從胸口的衣襟裏掏出王師傅給的地圖交到林影手裏,墨臺道,“王師傅雖然幾次搬家,隐姓埋名于市井,但還有跡可循,昨兒個總算讓我找着了。他見了公子的信物之後,二話不說當場磨墨提筆将地圖畫了出來。不過他說,他年歲已高,單憑記憶作圖,興許會有差錯。公子既知道了殿下另有苦衷,那這虎符……那雲王府公子還打算去嗎?”
天潢貴胄都愛在家宅內設計一些隐秘的機關密室,而在工程竣工之後,這些工匠一般都要被封口。三年前,雲王搬入現在的雲王府,将雲王府大肆修繕了一番。王師傅便是雲王府新的機關密道的主要設計建造者。他被人追殺時,恰好遇上秘密外出的林影,得到他的庇護,僥幸逃過一劫。
林影給了他一個贊許的眼神,将地圖收入袖中,略略思索了片刻,才出聲道,“此事暫且緩緩。”
沒有說不去,只是暫緩。
他撿起那銀光熠熠的銀面具戴在臉上,修長如玉的指尖滑過面具光滑的表面,那盈盈流溢的清輝似仲夏夜絢爛的銀河,流光交織,美麗奪目。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更低沉磁性,淡漠的聲音低低流淌開來,攜着莫名的威懾之意,“漱玉齋的規矩,有功則賞,有過該罰。你拿到雲王府機關設計圖,該賞,拿着這片金葉子,自去天夢閣選一件你喜歡的。你蓄意攔截聽月軒傳回的消息,阻塞視聽,知情不報,本是死罪,現在我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将這封信親手交給廣皓上人,然後去刑堂領一百鞭子。”現在,他不是以林影的身份在說話,而是以漱玉齋主的身份。
信是早就準備好了的,顯然公子早有計劃。
交給最近聲名大噪的光皓上人?
墨臺只覺面前疑雲重重,而他深陷迷霧之中,越是接近真相的中心,越是什麽都看不清。他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不應該想那麽多。
“是,多謝主上不殺之恩。”知情不報,本該是死罪。一百鞭子,算是最輕的了。墨臺單膝跪地,抱拳一禮,爽快地接受了。
那銀面具是林影以漱玉齋主行走江湖之時戴的,漱玉齋主的真容歷來是謎,便是漱玉齋地位權利僅次于齋主的東南西北四大使者也無緣得見。這銀面具當然不能輕易讓人窺見。
墨臺回來時便見林影坐在床頭拿着這面具默默出神,現在他竟然在這裏戴上了面具,公子打算做什麽?
墨臺按捺不住心下的擔憂,邁向門口的步子一頓,轉頭提醒道,“公子,你雖然服下了解藥,可內力恢複尚還需些時日。”
林影已經取下了面具,深邃的眼蘊着一抹沉思,精致的側臉似浮着一層飄逸清光,“我十六歲那年,母親送我的生辰禮,便是這個面具,連帶着初具規模的漱玉齋。”
當時,正逢朝廷第二次推行新政,禁止私自開采礦山、限制私窯規模等等不勝枚舉,于林家是個毀滅性的打擊,林家的資金來源八成源于這兩樣。同時,林家在各地的商號陸續出事,本來答應供貨的臨時變卦,停泊在碼頭的貨物失蹤……林家的商號陸續關了一大片。也許情形沒有他想的那麽糟,但看起來真的糟透了。
“她說,這個面具是我的護身符,哪一天我遇上了危險,只要帶上這個面具,就不會出事。”林影嘴角輕輕向上勾起,夢呓般輕喃。
墨臺皺眉,公子如果是感情用事的人,會相信這種話,那麽漱玉齋不會有今日的威望地位財力,可能早就從世上消失了。
林影見他聽得雲裏霧裏的,也不出言多解釋一句,只淡淡一笑,讓他下去。
他将面具鎖在床內側牆中的暗格裏,在床上躺下,側身面向內側,取出那張地圖細細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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