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定情信物
恍然記起她來找他的原始目的,穆丹歆将一塊玉佩扔在他身上,厲聲質問,“你怎麽會有這個玉佩?”
玉佩打在他身上他沒接住便落到了地上,恰好打在石頭上。
林影眼神一變,幾乎是立刻俯身去撿,他将玉佩拿在手裏,并沒有立刻起身,他有一瞬的失神。手指摩挲着那道淺淺的幾乎看不到的劃痕,眼底極快地飛過一抹傷痛。終究是無法完好,連承載着唯一值得珍藏的美好回憶的東西,他都守不住。
“說。”穆丹歆不耐煩地低吼,對着這個人她從來沒有絲毫耐心。
林影袖口黑金鑲邊被他擰得有些變形,他極慢極慢地站起身,眼前的人影有一瞬的模糊,依舊微笑。
手指細細摩挲着掌心的玉佩,清雅好聽的聲音自那薄唇中吐出,“嗯,質地真好,凝白如脂,價值連城吶。公主殿下眼光不錯,我的房裏那麽多名貴飾物,你一拿就拿了最好的。只是公主殿下此時不該在勤興殿批閱奏折為母皇分憂嗎?何時竟如此悠閑了,有空來我的房間欣賞我的收藏?”
欣賞那是說好聽的,該叫私動他人財物。畢竟他和她從來沒有親密到那個份上。人前他的妻子,還能耐得住性子演一出相敬如賓的好戲,人後他的地位比奴才還不如。
穆丹歆款款而行,繡刻絲瑞草雲雁廣袖雙絲绫鸾衣迤逦拖地。
她一撂裙裾下擺,緩緩落座,雙/腿交疊,手疊放于膝蓋上。無論她待他如何,林影都得承認,這個女人是魅力非凡的,不論是她不可逼視的高貴模樣,還是……她極少出現的脆弱時刻所顯現出來的嬌憨。
穆丹歆不怒反笑,“我的驸馬何時竟如此關心本宮了,本宮受寵若驚!你說的對。本宮時間寶貴,不可輕易浪費了,尤其不該在你身上浪費時間。說吧,這塊玉佩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殿下您以為呢?”林影輕聲問,不同以往的随意,他的目光緊緊地攫住了她的眼睛。
“林栖給你的?”
“當然。身為驸馬怎能拿不出與殿下的定情信物,我一向思慮周全。”林影曼聲說,視線卻移向了別處,蒼白的唇抿出一抹寂寞的弧度。
那一瞬間,這人仿佛被沉郁地化不開的憂郁籠罩,暗無天日。
穆丹歆沒趣地下榻,她來找他做什麽,自找不自在來着。明明每回這人都不會有一句好話,此人看起來溫順平和,其實性子最為偏激。這樣的人和林栖有哪點想像了,只不過是一副皮囊。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念這幅皮囊,看見他,這人若是不說話,她便可以想像在她身邊的是林栖。
穆丹歆背過身去,在院子裏随意踱了幾步,在松下的一張石榻上坐下。
“你過來。”
林影淡淡望她一眼,步履不疾不徐地走過去。他知道她要做什麽,這個女人偶爾會來找他。他們也會像夫妻一樣行床笫之事。只不過,是為了方便她看那張臉。她會對着他的臉喊林栖的名字。
從頭到尾,都是林栖。
穆丹歆的後院從來不止林影一個人,林影之前,美男如雲,林影之後,來者亦絡繹不絕。林影時常忍不住想,若他不是林影,而是林栖,公主府的後院還會像如今這般更新換代的同時不斷壯大嗎?雖然其中大多數人是朝中官員為了讨好穆丹歆送過來的,也有一部分是女皇欽賜。
滄流帝國最不缺的就是美男,何況是來侍奉皇位的準繼承人,這個帝國未來的主人,自薦枕席的男子如過江之鲫,多不勝數。雖然,沒人美得過林影。後宮傾軋從來沒有結束的那一天,公主府後院等同于小型後宮。這塊頂級尊貴的土壤,每一日都有新人踏入,源源不斷;亦有舊人黯然離開,悄然落幕。只有林影,永遠置身事外,亦永遠屹立不倒,站在巅峰含笑睥睨衆人,穩坐驸馬寶座。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他如此光鮮亮麗,高貴逼人。與穆丹歆站在一起,俨然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後院之中,只有一個人,是穆丹歆主動帶回來的。一個普通的民間男子,周彬,一個相貌不算出衆,才華亦不算出衆,但有着同林栖一樣的溫柔眼神,且明/媚溫順的男子。穆丹歆待他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