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啊——”
刺耳的尖叫聲劃破天際,将黎明時分小鎮的平靜安逸打破了。
月牙被尖叫聲驚醒,猛地睜眼,鼻端嗅到了空氣中漂浮着淡淡的紫藤花的香氣,但是其中更有不可忽視的濃厚的血腥味。
甚至在這濃厚的血腥味中,月牙甚至還聞到了一起淺淡的腥臭。
翻身從床褥中起來,月牙迅速地披上衣服跑到障子門旁将門拉開。
隔着幾個房間門,一個女士正癱在地上瞧着門內的場景。她的瞳孔放大,因為驚恐而面容扭曲,雙手撐着地板不停的向後退,大概是退到了牆角,她靠在牆上伸出手指着敞開的房間門說不出話。
因為這一聲尖叫被吓醒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還未整理好衣衫便匆匆的跑出了門。
待看到女人指着的門內的情景,更是出現了此起彼伏的尖叫,還有幾個人因為場面過于驚悚而當場吓暈嘔吐了起來。
月牙将衣服拉緊,穿過人群走到了那扇打開的障子門前,将其中的景象盡收眼底。
如果說人世間存在地獄的話,那麽這間房中的景象無疑就是地獄。
四處飛濺的血跡,還有蔓延在榻榻米上因為接觸了空氣而氧化變成紅褐色的血池,地上躺着一具像被野獸撕咬過的軀體,亡者那因為極致的驚恐而睜大渙散的眼睛,他的半張臉已經被啃食殆盡而露出了森森白骨。
屋內的擺設并沒有多麽淩亂,打開的窗子飄進來陣陣微風将濃郁的血腥味送到了月牙的鼻端。
皺了皺眉頭,月牙用衣袖遮擋住口鼻,他并非是厭惡血腥味,畢竟地獄中就有一個血池地獄,讓他皺眉的是掩藏在濃郁的血腥味中不容忽視的腥臭。
難聞死了。
月牙心情不爽,踩着木屐繞過了地上的血跡,走到了那個死去的武士身邊蹲下身子看。
他臉色平靜的很,倒顯得其他人好像大驚小怪一般可笑,圍觀的衆人具是一臉驚恐地看着月牙說不出話。就在這時,旅店的主人才珊珊來遲,等看到屋內場景也是吓得腿軟,癱在地上說不出話。
伸出手将死去的武士那半張臉翻過來,月牙盯着那雙渙散的雙眼看了半天然後伸出手将他的雙眼合上。
且不說這武士生前如何,畢竟死者事大。
“安息吧。”
說罷,月牙便站起了身朝門口走去,門口的人不約而同的給他繞開一條路,然後低下頭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話題均是圍繞着這個武士蹊跷的死亡和足以讓衆人做噩夢一般的屍體。
“這可怎麽辦啊!”
店長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話裏面颠來倒去的無非就是這武士死在旅館是多麽多麽不吉利,自己是多麽的倒黴。
也是,自己這店開的好好的莫名其妙死了個人,如此倒也罷了,但是這種凄慘的死狀只會讓以後聽說這件事的所有旅客首先排除這家店。畢竟誰也不想無端地死于非命還屍骨無存。
只是這樣痛哭哀嚎又有什麽用呢?
這件事發生後不過短短一個時辰,鎮中的一家小旅店死了一個人的消息便如長了翅膀一般飛遍了這座小鎮,平時也不見得有多少人的小旅館門口堆滿的都是熙熙攘攘的鎮民,若非這個鎮子的鎮長迅速的派遣家中傭人武士趕來将這旅館封閉,按照平常人愛湊熱鬧的個性這旅店怕是早就被圍堵的水洩不通。
這鎮子的鎮長很快聞訊而來,身邊站着一個持着太刀的武士,站在旅店門口便安撫着尚且驚魂未定的衆人。
“大家不要怕,我一定會将這件事查清的。”
鎮長叫川上崎,是個四十多歲長着一副老實穩重模樣的敦厚人,月牙隐藏在人群裏瞧着那鎮長低聲吩咐着身邊的武士還有請來的仵作上去驗屍,但是看起來驗屍的結果并不理想,那仵作苦着臉低聲在鎮長耳邊說着什麽。
其他人聽不到,但是對月牙來說卻不算什麽。
仵作對鎮長說的便是那死狀凄慘的武士。
“大人,我看遍了那屍體全身,可是那武士分明就是一副被野獸撕咬致死的模樣,這單憑人力是完全無法做到的!”
仵作大概活了這麽久也沒見過這種樣子的屍體,臉上還時不時閃過後怕的神色。畢竟鎮子幾十年沒出過殺人案,大多都是老人壽終正寝或是孩童早夭的事情,每日都和平的很。
川上鎮長并不滿意仵作的話,想想也對,若這屍體是在野外發現說是野獸撕咬致死倒也并不意外,可這地方可是鎮子的旅館,哪有野獸出沒還能準确無誤的鑽進這武士的房間呢!
可這也沒有其他結果了,川上鎮長帶着一副憂愁的神色從旅店裏出來向大家解釋那武士是被野獸咬死的。但這話難以服衆,畢竟大家都不是傻子,就連原本住在旅店的客人也紛紛找過去店長要求退錢,沒人還有膽子在這旅店裏繼續住下去。
“是妖怪!肯定是妖怪!”
人群裏有人大聲喊着,如今的戰國雖不像五百年前的平安京時妖魔四起,但是妖怪真要說起來還是有的,看那武士的死狀倒是有那麽百八十的可能真是妖孽作祟。
一個人出了聲便有了十個百個,一呼百應之下大多數人都紛紛要求鎮長趕緊向鎮子外有名的神社去尋求幫助,最好找個靈力強大的巫女來鎮子裏除妖。
或許心裏也在懷疑是妖怪作祟,鎮長遲疑片刻便應允了,連忙吩咐着自己手下的人出發去鎮子外的神社尋找巫女,接着便向旅店裏的客人們挨個道歉。
姿态語氣都誠懇的很,更何況也不關鎮長什麽事,大部分人都表示諒解,只有那麽幾個不依不饒非要讓鎮長給他們安排住處。川上鎮長也是好脾氣,只是略微思考了片刻便點頭同意了,将一些人零散的安排到鎮子裏有空餘房間的鎮民家中,剩餘的一些便讓川上鎮長直接帶回了自己的庭院安排住進了空着的屋子。
月牙決定留在鎮子裏觀察事态發生的情況,自然留下來讓鎮長安排了房間住進了鎮長的家中。
被鎮長家的侍女恭敬地帶到了分配好的屋子,月牙本身沒有帶什麽東西,最多就是一個包着柿餅的小包裹。
他坐在榻榻米上思考着今天看到的那個武士的屍體,想着地上的殘肢斷臂還有自己嗅到的腥臭味陷入了沉思。
對于鎮上的人懷疑的妖怪作孽他嗤之以鼻,畢竟他就是妖怪,雖然只是半妖但是畢竟也是彼岸花的後裔,他對于妖氣還是格外敏感的。
月牙半阖着眼思索,那掩蓋在濃重血腥味下的腥臭究竟是什麽,他只覺得好像有些熟悉。
大腦飛速運轉,片刻月牙便意識到了那味道究竟是什麽,是黃泉中罪孽深重的人身上才會散發出來的腥臭味,可是人死之後靈魂都會回歸地府,又怎麽會逗留現世甚至殺人吃人呢?
彎下腰将包裹解開,一面銅鏡就這樣落入了月牙的眼裏。
那是月牙臨行前鬼燈交給他的鏡子,據說可以與地府相連保持聯系随時将情況報告給他。
拿起鏡子,月牙敲了敲鏡面,接着鏡子的鏡面便如出現水波一般蕩開的痕跡,在這痕跡之中,在地府辦公的鬼燈的臉開始緩緩浮現。
“鬼燈大人。”
月牙揚着笑臉看着鏡中的鬼燈語氣恭敬,斟酌着話語盡量将事情簡潔迅速的說完,原因無它,因為鬼燈最為厭惡拖拖拉拉的辦事效率。
“我現在在現世的武藏國中的一個小鎮,昨晚這裏有一名武士無故死亡,在那名武士身上,我聞到了亡靈身上特有的腥臭味。”
這倒是蹊跷,鏡子對面的鬼燈皺起眉頭思索,開始翻閱着從閻魔大王手上拿來的生死簿。
“那武士叫什麽?”
月牙想了想将那名為伊藤的武士名字說了出來。
生死簿很快就浮現出那武士的生卒,清清楚楚的寫着這武士本該在二十多年後的一場械鬥中被殺死,但是現在卻提前死在了這鎮子上。
鬼燈冷笑,本就在獄卒中讓人心生懼意的面容越發顯得恐怖起來。
“很好,我到要看看是誰在搞鬼!”
犀利的目光投向了鏡子對面的月牙,鬼燈周身氣勢陰沉極了,沉聲對着月牙說道:“你留在鎮子,務必将那個不知道什麽的東西揪出來。”
這事鬧得很大,鎮子裏皆是人心惶惶,索性鎮長川上崎當機立斷派人趕路去鎮外尋求能夠除妖的巫女或者法師,倒也安下了鎮上大部分人的心。
只是因此,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原本熱鬧的鎮子也變得有些安靜了下來。
月牙走在鎮子的土路上,他還記得自己在武士身上嗅到的味道,本想憑着那股味道追蹤,結果可惜的是一夜過去那味道已經變淡了許多,幾乎消失無蹤。
月牙畢竟不是犬妖,沒有那樣好的鼻子,只是在路上四處偵查了一會兒便準備原路返回。
雖是出了人命,但是衆人的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街邊又陸陸續續的出現了一些小攤子,賣一些靈巧的玩意兒,昨日賣點心的那個老伯也同樣在。
月牙腳步停頓,猶豫了片刻便往那裏走去停在了那老伯的小攤前。
将幾枚銅幣遞到了那老伯面前,月牙輕聲說:“請再給我一些柿餅。”
那柿餅并非有多麽美味,而是月牙看着這老伯總覺得有些溫暖。
幫一幫他,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
老伯認得月牙,這樣出色的樣貌就算相忘也不是那麽容易的,洋溢着笑給月牙包了一包柿餅,還順手又塞給月牙幾塊麻糬。
“快吃吧,好吃的很呢!”老伯出聲催促,月牙也不好推拒。
将那麻糬放入口中,軟糯的口感讓月牙不免流露出一點笑意。
“快回去吧,今天鎮子可不安全。”那老伯對月牙喜歡的緊,對着月牙低聲勸。
“要是真遇到妖怪可就不好喽!”
月牙低垂着眉眼輕輕應了一聲。
雖然即使遇到妖怪也不怕,但是推拒老人的好意倒是有些不可取。
和那老伯告別,迎着夕陽月牙向川上鎮長的房子走去。
因為是客人,或許有川上鎮長的吩咐,院中的下人對月牙他們這些旅人友好的很,尤其是月牙,因為出色的相貌引得不少侍女偷偷的在背後議論他。
她們自以為聲音很小,其實在月牙耳中最是清楚不過。
剛一踏入院門,月牙便聽到了鎮長恭敬地聲音。
擡頭看去,是一個穿着紅白的巫女服的巫女,長相清麗端莊神聖極了,一眼看去好像山谷間的清風,但是渾身卻有着凜然不可攀的氣勢。
“桔梗大人,這妖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