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卡戲
落水幕三場第一次拍攝。
場記一板打下去,遠遠近近的攝像機就開始了認真的工作。
太傅被人挑釁以後,滿臉憤懑地站在水邊,看着粼粼波光,心緒也是時起時伏。
小九做錯事了,因為叛徒的陽奉陰違,害得西北暴民疊起,老皇帝一怒之下,便禁了他的足,讓他在太子東宮好好反省。可反省什麽呢?這又不是小九的本意,他只是錯信了人啊。
玉山,一定是玉山!不管他僞裝得多好,宣謹行都敢确信,這是個有野心的人,他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玩意兒,不管想不想承認,宣謹行都得說玉山稱得上一句人物。有心計,善忍耐,偶爾回眸之間,骨子裏透出的那分傲,都絕不是一個煙花之地能養出來的。
一定要讓小九知道,可該怎麽做呢?小九根本不信他!
如今,他被玉山哄得五迷三道,自己這個太傅,在他跟前,就像個平頭小民一樣,說不上話。
“喪家之犬在這兒呢。”宣謹行試探着要想下水,卻聽見一個涼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轉頭一看,就見到玉山穿着素色的長袍,眉眼含情,肌膚如雪,歪歪斜斜靠在樹下,如同桃花變作的仙。難怪能讓小九癡迷,單論這份姿容就擔得起天下無雙,可有什麽用呢?他如果單是一個玩物也就罷了,可他不是。
宣謹行挺直了背,眉頭皺起,端的是正氣淩然。
“迫不及待來耀武揚威?小九還沒倒下呢,他只是被禁足,又不是被廢!”宣謹行咄咄道。
玉山笑了一聲,滿目風情直勾的人想匍匐到他腳下:“像他這樣優柔寡斷的樣子,被廢不是遲早的事情嗎?為君者,需殺伐果斷,太傅心裏該清楚吧。”
“小九這樣就很好,總比兔死狗烹要來得像人,他便做他自己,其他的事情我可以幫他。”
“你在說笑吧。”玉山攏了攏頸邊的兜帽:“若他始終像今天這樣,那他便是榮登大寶,也只能成為別人的傀儡。宣謹行,現實點,自古為君者,哪裏是一腔仁善就當得的?沒有一點果決,他便是上了這金銮殿,也早晚要被人拉下來。”
天氣冷,玉山也不想與他多說,他只是歪歪斜斜地走過去,像沒骨頭似的拍了拍宣謹行。
“你也該長大了,太傅,不然你就不是幫他,而是害他。”
宣謹行轉身就要與他争執,卻見玉山一笑,游龍般跳進了水中。
冬日的陽光,清淡溫和,照在他臉上,便似隔了霧看花,朦胧不清卻萬般誘人。按照劇本來演,這裏,簡冬臨是要抓住他的,但,就一點不出乎意料的,他忘了……
“卡卡卡,你愣着幹什麽呢?我給你說的戲你都忘了?你現在要去拉他啊!謝謝。”王導氣得直拍腦門。
簡冬臨認錯态度倒是良好,也不反駁,就委委屈屈地說:“行舟演得太好了,我剛剛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是我的錯,我克服。”
王導還能說什麽呢?簡NG卡戲是常态了,祈禱他一次過?那還不如祈禱六月飄雪呢。
“你好好想一遍,我們重來,争取5次之內過啊!”
簡冬臨:“嗯,我會努力的。”
簡冬臨能努力什麽呢?努力五次之內過嗎?那當然不是,他的目标是,卡他十五次,争取刷新單鏡NG次數。然後謝行舟就倒了黴了,一次一次跳下水,再一次一次被拉出來重拍。
接連折騰了十五次,他整個人都僵了,手上沒有知覺,腦子裏也是木的。
王導看這樣不行,趕緊讓人拿來小太陽,給他驅驅寒。
“所有人休息20分鐘,行舟,你去換身幹衣服暖暖,你這狀态也不行了,簡冬臨這……”
這老鼠屎!壞了一整鍋粥!
王導不要他禮貌人設了!這大垃圾,攪事不算,還浪費膠片,他以後,就是拉不上投資,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人進組!
簡冬臨也知道導演生氣了,雖然心裏爽的不行,但面上卻是一副哭唧唧的可憐樣:“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拖累了劇組。”
王導在心中咆哮,那不是廢話嘛!當然是你。
可嘴上已經什麽都罵不出來了,有氣無力地說:“沒關系,不用難過,我已經讓人去買香爐了,一天讓人去點100柱香!祈禱奇跡發生!!謝謝!!”
簡冬臨,呵,不用奇跡,今天整不死謝行舟,他直播吃*。
“大觸,用你的經驗告訴我,這個簡冬臨是不是故意的啊。”白澄越看越不對味:“這個鏡頭真的不難啊,我都可以保證在5次之內過。”
大觸也不知道啊,他就算能用表情包稱霸世界,可這種黑心肝的想法,他實在看不透:“說不好,他之前也一直NG,如果不是他演技真的差,那這個人也太可怕了。”
白澄:“卧槽!”連農藥都不打了,幫着大觸一起沖姜茶:“我想不到啊,一個人真能這麽惡嗎?又不是殺父之仇,至于嗎?”
“那誰知道呢,我們不是那種人,不會明白他的想法。”
蘇閑說:“走,別管這些了,跟我去給客戶送茶。”
白澄:“哦哦。”但才走了兩步,又被蘇閑拽住,“怎麽啦,大觸。”
“茶不用送了,我們不做電燈泡就好。”
“什麽意思啊。”
蘇閑朝那邊看了一眼,用眼神示意道:“高三生放假了吧,挺好的,簡冬臨膽子也大不過捅天,有姜澤在,他應該會收斂一點。”
姜澤放假了,為了讓學生松弛有度,學校也沒安排補課,留好了複習方案和暑假作業就讓他們回去了。不用上課,姜澤就有大把的時間粘着他的舟舟,一來可以把缺漏的課補補完全,二來也可以讓舟舟沒機會躲他。
真是美滋滋呢,姜澤想想都覺得高興,但一到劇組,他就不高興了。
誰欺負他男神了?!肯定是簡冬臨!這個王八蛋,竟然敢趁他不在瞎瘠薄搞事!看看他男神,被折騰成什麽樣了?站在小太陽前面,臉還是一片蒼白,嘴唇凍得發紫,一雙好看的眼睛也恹恹地阖着。
好他媽的讓人心疼,姜澤心口都要給人撕開了,他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一把抓住謝行舟的手。
“哥!是不是簡冬臨?他趁着今天的戲為難你了!”姜澤心裏門兒清。
謝行舟不太有精神說話,倒是他新來的助理看不下去,怒氣沖沖地跟姜澤告狀:“昨天我看見這戲就覺得不對了,以那位的樣子,不逮着機會欺負我們舟哥,我能把名字倒過來寫,但我沒想到他這麽黑心,十五次!整整十五次還不消停,我瞅他的樣子,還想繼續折騰!”
“你說人心怎麽可以這麽惡毒!大冬天的,他不怕把人折騰壞了?”
“他哪裏會怕,他巴不得我們舟舟出事。”姜澤就想罵他畜生,但他忍住了,謝行舟可不喜歡他罵人,哪怕他再恨誰,用刻薄的語言編排人都不是他會做的。
“我知道了。”
姜澤拉開了羽絨服拉鏈,他沒有立刻去找茬,而是把謝行舟從軍大衣裏撈出來,一把摟進自己懷中。他個子高,但人瘦,衣服就空了一大截,再塞上一個謝行舟,也只是剛剛好把羽絨服填滿。
“哥,你抱着我,我身上熱。”姜澤把臉貼在他冰冷的額頭上。
他年輕,身體裏面總有熱血沸騰,像個小火爐,一下就把謝行舟點着了。他突然有些難受,抿着唇低下頭,把臉貼在他肩上。
“啊,真浪漫啊,我們為什麽不拍偶像劇呢?”桃李抱着他中年養生枸杞茶。
王餘職業病發作,偷偷摸摸拍了張照,當珍藏剪輯壓箱底:“你去寫,我就拍,但人家大少爺哪裏會陪你小打小鬧。”
“那可不一定。”桃李說:“你要是能把謝行舟請來,大少爺還不是跟在後頭搖尾巴?他們小年輕,我還不明白嘛,就他們自己不明白。”
“年輕真好。”王導感慨道:“當初我追我老婆也這樣,雖然沒他們這麽養眼,但就整顆心都是熱乎的。”
大約是因為累,又因為有人能給他倚靠,謝行舟忽然有些矯情。他就覺得自己特別委屈,必須得親親抱抱舉高高才能哄好,更甚至那樣也哄不好,得有人把星星月亮摘下來,他才能破涕為笑。就挺有意思的,謝行舟想了想,自己先開始羞恥了。
他的頭更往下低,鼻尖碰在姜澤鎖骨上,好像冰撞着火,引得他心髒,砰砰砰激動成了一片。
“我吃不了這虧!”謝行舟也是有脾氣的。
“那肯定啊!我也吃不了這虧!”姜澤義憤填膺。
“那你幫我個忙吧,我和他在一個劇組裏,鬧開了王導不好做,借你的手做點事兒呗。”
姜澤就非常高興了,恨不得給他跳段小蘋果!他男神,居然求他做事了!這是天大的進步啊!開始麻煩他,那就說明謝行舟把他當成自己人了!真好!一級棒!
“你說,什麽都可以,我一定給你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