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對峙
? 肖紫兮半晌才回過神來,她又是驚恐又是惱怒,再加上酒勁上了腦子,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連珠炮一樣飛向了亓墨:“我不想知道你做了什麽,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現在過的不是很好嗎,有妻子有孩子有權力有地位,前途不可限量,何必再和我糾纏?我已經為當初的錯誤付出代價了,而且我不會逃避,會一直承受下去。而你做了什麽是你自己選擇的,不要把我扯上拿我當借口!”
亓墨難以置信的看着肖紫兮,不敢相信她居然能如此置身事外。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她,事到如今他已身處煉獄,她居然不想帶他離開。既然如此...他無聲的笑了起來,再次發動起車子,那你就陪我一起待在地獄裏吧。
肖紫兮此時腎上腺素激升,什麽都不害怕不在乎了,她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用力的嘶喊痛罵,卻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激亢憤然的情緒和靜谧如墓地的氣氛讓她內心掙紮糾結直至無力,最後只得閉上眼睛,無所謂了,最壞不就是出車禍,想想剛才真是反應過度,其實死了反而還比較好。
車停下時,肖紫兮有些呆怔,亓墨沒有帶着她去死,而是停在了郊外一棟小別墅門口。她下意識的想到了某些方面,不由冷笑一聲。亓墨被她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态度激怒了,扯着她的胳膊就往屋裏走。
肖紫兮反抗,力氣反而比清醒時更大一些。亓墨廢了很大勁才把她扯進客廳,在黑暗中拉扯的兩人較勁一般,誰也不肯說一句話。燈突然開了,一個有些年紀的女人站在樓梯口,驚訝的看着他們。
看到那張保養的頗好的臉,肖紫兮不掙紮了,這個世界上她真正痛恨的人不多。NO.1是個她從未謀面的女人,害死了她的父母,毀了她的家庭,NO.2就是亓安然。仔細想想,她之所以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被顏徹和亓墨恨之入骨,亓安然功不可沒。
要不是當初她不遺餘力的反對她和亓墨,用她精湛的演技,戳人骨脊的臺詞再三再四的逼她,但凡她對他倆的事情漠不關心一些,都不會讓她脆弱到從顏徹身上汲取溫暖,利用了顏徹,背叛了亓墨。肖紫兮發現她似乎沒有資格指責亓墨,也許每個人都有卑鄙的一面,會為自己的錯誤找各種各樣的借口,盡力推脫到別人身上。
從前她從來沒想到亓安然身上,但此時此刻,看着她和十年前幾乎沒有什麽變化的臉,那些剮刀一樣的侮辱和嘲諷,讓她瞬間想起了血淋淋的過往,臉上和膝蓋下意識的刺痛。那時候她也只是個孩子,什麽都沒有,只剩尊嚴和亓墨,無論怎麽想保住,卻仍被淩遲幾多次,一刀一刀全都剮掉了。
亓墨看她不掙紮了,手上稍微松了一些。肖紫兮趁勢甩脫了他的手,沒有奪門而出,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亓安然:“亓安然,好久不見。”她現在也是大人了,不用再怕她了。
亓墨聽她直呼姑姑的名字,眉頭皺了起來,卻沒有說話。亓安然看清了肖紫兮,臉色變了幾變,更是被她沒大沒小的态度惹怒了,尖聲叫了起來:“肖紫兮!我怎麽說也是你的長輩,爸媽死的早,這點家教都沒來得及教你麽!”
肖紫兮看着她有些扭曲的臉,還有脫口而出的惡毒話語,要是從前的她一定已經氣到全身顫抖,卻什麽都不敢說,只能低着頭默默承受。十年過去了,亓安然居然還是這一套,居然還以為這一套能夠傷害她。她轉臉看向亓墨:“你看到了嗎,知道我為了你承受過她這種話多少次嗎?”
亓安然有些心虛的看了亓墨一眼,搶白道:“別胡說八道!”亓墨陰沉着臉不做聲,他不是不知道姑姑很讨厭肖紫兮,也不是沒想過肖紫兮的背叛和姑姑脫不了幹系,但他沒想到居然會到這個程度。肖紫兮心底的傷疤,即使是他都不敢輕易觸碰,卻被姑姑随手拿來傷害她。
肖紫兮無視亓安然的色厲內荏,輕笑了一聲繼續說道:“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和你分手,還不是因為你的好姑姑來求我,你知道她求我時都做了些什麽嗎?”這些話她從前不是沒有機會對亓墨說,但她不能也不敢,她怕亓墨不相信她,反而會覺得她挑撥是非。但她現在根本不在乎他,反而要讓他知道,她為了和他在一起,也是承受過許多痛苦的。
亓安然面色蒼白,她沒想到十年不見肖紫兮變化這麽大。從前她那麽柔弱可欺,無論她怎麽折辱她,也只是小花一樣低頭顫抖不敢作聲,她總是能從中得到許多塊感,衛欣月,任你再如何高傲,你的女兒不還是要受我折磨,只能跪着哀求我。
可是這十年這些孩子都經歷了什麽,一個個全都脫離了她的手掌心。亓墨漸漸變的陌生,不再敬畏她,只是保證她的生活富足,有時陌生的甚至讓她害怕。但她不在意,她養亓墨就是為了養老,只要給她錢,她不需要他承歡膝下,那些都是虛的。可她即使再不關心亓墨的內心,畢竟一手把他拉扯大,說不了解都不可能。肖紫兮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麽,如果他知道她當初都做了什麽,還會不會認她這個養母?
想到沒有錢的日子,亓安然害怕了。她幾步走到沙發前,伸手就去扇肖紫兮的臉,試圖用這從前常用的一招把她震懾住,讓她趕快滾蛋。肖紫兮畢竟喝了酒,遲鈍了些,眼看着巴掌就要上臉,亓墨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陰沉的說道:“現在已經當着我的面動手了麽。”
肖紫兮看他維護自己,臉上笑着,眼淚卻慢慢積蓄起來:“在你看不見的時候,你知道她這樣打過我多少次麽?知道她用各種理由逼我下跪多少次麽?知道她在我生日那天,在學校門口潑了我一身血,叫嚷着這是替我驅邪,因為我身帶惡靈,害死了我的父母和姐姐,以後也會害死你,求我放過你麽?”那麽多同學看着,沒人敢接近身有惡靈的她,只有顏徹走了上來,用他的外套裹住了她,帶着她離開。
最可恨的是,她居然信了。為她身上發生的一切慘劇找到了原因,幾乎是恍然大悟的明白過來,原來都是她害的。父母去世,她沒想過尋死,姐姐死了,她雖然痛苦絕望,但也沒想過一死了之。但亓安然的這番話,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的壓垮了她。
顏徹提前為她的十七歲生日裝扮了屋子,買了蛋糕,點了一地的蠟燭。父母和姐姐都在冰冷漆黑的地下,她卻在過生日。她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自私,明明是她害死他們的,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顏徹看她心情低落,極力的哄她開心,笨拙卻努力的樣子讓她想笑,卻忍不住害怕。如果她和顏徹在一起,他一定也會死,亓墨也會死,他們都會死。
她不能再害任何一個人了,她要去找爸爸媽媽,去找姐姐。他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等她也死了,就害不到他們了,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了,像從前那樣。但其實她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每當想起父母,都是他們在她面前被車撞到飛起,滿地鮮血的一幕。
整個生日她都在想要用什麽方法去找爸媽,顏徹讓她許願的時候,她覺得馬上都要死了,自己的願望也就無所謂了,于是認真的說道:“希望顏徹以後能遇到非常非常好的女孩,一輩子都幸福。”顏徹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說什麽呢,我可不要除了你之外的女孩。”
肖紫兮難得的沒有反駁他無時無刻的表白,認真的說道:“今天那女人說的都是真的,我害死了爸爸媽媽和姐姐,你和我在一起也會死的,我不能再害任何一個人了。”
顏徹有些生氣,卻又不敢發脾氣,只是不滿道:“那女人就是個神經病!她那些話你也信?她就是想讓你離開亓墨,正好你就離開他吧,他除了學習好點還有什麽優點。今天給你打電話了嗎,連你的生日都忘了算哪門子男朋友!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任何事情,你要是嫌我學習不好那我以後不玩了就是了。”
肖紫兮抱着告別的心情,所以異常的溫柔:“我也不會和亓墨在一起了,你那麽聰明,只要願意學,成績很快就會提高的。你适合去更遠的地方,站在更高的山頂,不要浪費你的得天獨厚,你擁有的東西,很多人想都不敢想。”
顏徹更是不滿:“你什麽意思,一心把我往外推是吧。你這輩子總不能孤身一人過,總要有個人陪你一起。別人行,為什麽我就不行?我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肖紫兮低頭,聲如呓語:“我不會再害任何人了,只是爸爸媽媽和姐姐就夠了。”顏徹看她傷感起來,也不再說話。他已經習慣肖紫兮的拒絕了,只是今天的氣氛不太對勁。他只當是那個瘋婆子的原因,回到家後卻越想越不對勁,她後來說的一些話和交待遺言也差不多。想來想去再也躺不住,叫上司機就驅車趕往了肖紫兮家裏。
自從肖紫兮的姐姐去世之後,她經常會做噩夢,半夜哭着醒來給他打電話,因為次數比較頻繁,所以她幹脆給了他鑰匙。但他每次進門之前都會先敲門,等肖紫兮應聲再進去。這次卻怎麽敲門都沒有回應,他急忙打開了防盜門,卻發現裏邊的木門居然反鎖了。
顏徹大急,也不管三更半夜是否擾民,使勁踹起門來。那時候的門板也薄,十幾腳後就踹開了,一股煤氣味沖鼻而來。肖紫兮就躺在沙發上,已經昏迷了。顏徹顧不得關上煤氣,抱起肖紫兮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