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精靈亂世(1)
在踏出時空傳送門之前,越前一直惴惴不安,很怕自己會像上一次那樣,被傳送門從半空中抛下。然而他所擔心的并未發生,當視線從黑暗變得明亮時,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美麗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森林——
一片綠意盎然當中,柔和的光線從樹頂落下,照亮了腳下開滿各色花朵的草地;星星點點的微光在林間穿梭,有碧盈盈的綠,也有嫩幽幽的黃,時而落于花瓣,時而浮上枝頭,仿若歡快的精靈在舞動。
不自覺垂眼看了看腳下,看到一朵潔白的小花已被自己踩碎,越前有點心虛的朝四周張望了一眼,然後悄悄朝旁邊挪動。可是很快的他便發現,無論怎樣小心翼翼的踮起腳尖一點點移動,他都沒辦法完全的避開每一朵花,最後懊惱的擰起眉心,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可是總不能一直留在這裏吧,難道要他學猴子那樣抓着樹枝蕩出這片森林嗎?後背緊緊貼着一棵幾個他都無法合抱的大樹,盡量把自己對草地的傷害減到最低,越前看着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前方,滿臉苦惱。而就在他苦苦思索對策之時,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落在了他的鼻尖,定睛一看之下頓時瞪大了雙眼——
光團中間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有着淡金色的發,穿着綠草和花瓣編織成的衣服,背上有一對薄如蟬翼的翅膀。比小指尖大不了多少的面孔上有着明顯憤怒的表情,在越前周圍一刻不停的飛動,發出似蟲鳴般細小的聲音。
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要去抓抵達這個世界後遇到的第一個生命,越前才想說話,不料那個精靈似的小東西已急速飛走,惹得他不禁懊惱的皺了皺眉,猶豫着要不要追上去,至少能離開森林也是好的。
不過很快的,越前就意識到那個小東西并不是逃走,而是去報信了。因為他看到曾經無法落腳的草地像有意識般朝兩邊分開,露出一條小路從遠處一直延伸到腳下,幾道身影出現在了路的盡頭。無端感到一種敵意,讓他不自覺繃直了身體,緊緊盯着正快速靠過來的未知種族。
那幾道身影來得很快,幾乎是轉瞬間就到了越前的面前。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暗銀紅的盔甲,騎在一頭相當威武的大角鹿上,居高臨下,黑眸充滿敵視冷冷看着他,擡手示意身後的随從暫且不動後,緩緩說出了一句話。
那聲音低沉威嚴,落在越前耳裏卻如同歌唱一般。再看看男子透出黑發的尖耳,他似乎明白了對方的種族,忙按了按來之前不二給他的,此刻正貼在耳後的宇宙通用翻譯器,恰好聽見最後的一句話:“……我們精靈族不歡迎你。”
就算不歡迎,越前沒辦法即刻離開,因為傳送門不能随身攜帶,他也沒能力直接開啓傳送蟲洞。眼瞧那黑發的男性精靈絕不是好說話的那一類,他不動聲色朝上空不知何時落滿的獅鹫看了看,淡淡道:“那就拜托把你們的傳送門借我一用,我立刻離開。”
“傳送門?”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黑發精靈冰冷的黑瞳裏閃過一抹嘲弄似的譏诮,沉聲道:“精靈是貼近自然的種族,不像惡魔和血族,為了發展連傳統和本源都丢棄了。”
透過這一句話,越前便知對方依然知曉自己的身份,不覺驚訝的眨了眨眼,道:“你知道我?”
似乎懶得多說,黑發精靈回頭揚了揚手,便有兩個随從直直朝越前走來,手裏拿着暗紅色的藤蔓。其中一個見他警覺的朝後退了一步,擺出防禦的姿勢,遂蔑然一哼,冷笑道:“越前龍馬,違背自然法則出生的意外,你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
如此輕蔑的口吻,即便越前早已對各種冷嘲熱諷習以為常,還是忍不住氣惱。不等兩個精靈徹底接近自己,他瞅準空檔先一步朝前急沖,不想剛邁了兩步,就重重摔倒在地。看着正沿着雙腿快速絞纏而來、似有生命般的藤蔓,他頭皮發麻,卻不肯示弱的扭頭直直看向面色冷凝的黑發精靈,怒道:“你們精靈族都是這麽野蠻嗎?放開我!”
冷冷回望寫滿憤怒的金琥珀貓眼,黑發精靈不語緩緩上前,彎腰将還在地上蠕動,試圖掙脫藤蔓桎梏的少年拎起來往身前一扔,微微扯動缰繩,疾馳而去。
若換做旁人,面對這樣的情形早就認命了,或者暫時按捺不動以待時機,但越前天性裏的驕傲哪容得對方如此對待。掙紮一陣無果之後,他努力擡起頭,也不管是什麽地方,張嘴狠狠咬了下去,并且一咬中,就開始使勁磨牙。
越前咬中的地方恰好是精靈男子沒有護甲保護的大腿內側。估計也是氣極了,他的犬牙變得無比尖利,輕易便穿透了薄薄的布料,陷進了皮肉,讓毫無防備的精靈疼得不由自主抽了口冷氣,眉心擰出狂怒的糾結。伸手緊緊捏住小巧的下颌迫使越前松口,他怒極反笑,用冷到極致的聲音道:“我小瞧你了,越前龍馬!”
想要針鋒相對已經是不可能了,因為就在越前被扯開的瞬間,他身上的藤蔓已分出兩條細細的枝條将他鼻子以下的部分籠罩得嚴嚴實實,根本發不出聲音。可就算這樣,他仍倔強的昂着頭,微彎着雙眼死死盯着冰冷的黑瞳。
無論是誰,被這樣似笑非笑、充滿嘲弄與快意的目光盯着,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更何況,這個男性精靈在精靈族中居于上位,哪裏容得了如此明目張膽的挑釁。起初,他還能假裝無視,雙目直視前方;但被盯得久了,他莫名感到後背發寒,終于忍不住伸手将越前翻過來面孔朝下,然後陡然加快了行徑的速度。
明明該是為自身擔憂的時候,可越前一想到剛才對方痛到扭曲的臉和後來的一舉一動,就忍不住想笑。再轉轉念頭,他覺得自己的處境也許沒那麽壞,幹脆放松了身體,望着急速後退的地面,在大角鹿有節奏的颠簸下,漸漸睡着了。
這一睡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感覺身體被重重一扔,撞上了不算太堅硬的東西,越前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努力撐着仍有些沉重的眼皮,見捆綁的藤蔓正急速退去,他動了動有點僵硬的頸脖朝四周張望,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樹藤糾纏,純天然的籠子裏,挂在一棵巨大的樹上。而把他帶回來那個精靈男子,此刻就站在籠子外一根斜斜橫過來,無比粗壯的樹枝上冷冷看着他,英挺的面孔上陰雲滿布。
裝着漫不經心的樣子伸手扯了扯和自己手腕差不多粗細的樹藤,發現根本扯不動之後,越前幹脆松了手,直接坐了下來。歪頭看了看仍動也不動盯着自己的精靈,他懶懶打了個哈欠,哼道:“你打算怎麽處置我?就一直這麽把我關着?”
不知為什麽,一看那雙漂亮的金琥珀眼眸就會有一種無名的怒意湧上心頭,男子微微抿直了唇線,沉聲道:“你來精靈族有什麽目的?是惡魔族還是血族派你來的?”
“哈?”絕沒想到自己會被當成間諜之流,越前怔愣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笑到上氣不接下氣還是無法克制笑意。他已經不想去解釋自己來這裏是傳送門随機選擇的結果,而他現在恨死對他一點都不友好的傳送門了,因為解釋了對方也肯定不會相信的。擡起笑到無力的手指了指鼻尖,他看着男子漸漸擰緊的眉心,輕喘道:“你都知道我沒有任何種族天賦了,誰會腦子壞了把我派來?不怕丢臉嗎?”
雖說越前說的不無道理,有那麽幾分可信度,可男子還是不願就這麽輕信了,或者說他不願推翻自己先前的判斷。努力不去看那雙寫滿嘲諷的貓眼,他冷聲應道:“正因為你沒有天賦,才可能不被重視,才有下手的機會。”
“喂,你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越看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就越想笑,越前用力咬了咬嘴唇憋住笑意,扭頭嘀咕道:“我也聽說精靈族相當固執,但你這樣的……腦子不會是木頭做的吧?”
精靈一族有着非比尋常的自尊心,越前雖是自言自語,但落到男子耳中已是不折不扣的輕視,惹得他勃然變色。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着沒把觸痛了他驕傲還不自知少年拖出來教訓一番,他背轉過身冷冷道:“既然你不肯坦白招認,那就在這裏待到你肯說出實話為止吧。”
“喂!”眼見男子真的轉身要走,越前有點急了,微蹙着眉叫道:“你們精靈族就是這麽過分嗎?吃的,禦寒的東西,什麽都不給,是待客之道嗎?”
“你不是客人,是囚犯,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理也不理越前,男子邁動腳步,剛要走卻又不由自主的站住了,因為他聽見越前在說——
“你的腿還在流血,估計沒辦法自己愈合,最好找醫生看一下。”
不自覺回頭,恰好看到一雙寫滿認真的眼,男子眉心微微一蹙,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徑直離開。
不久之後,越前得到了一頓來自精靈族的美味大餐,一床不知用什麽制成的,十分柔軟暖和的毯子,以及一堆日常生活必需品。而為他送來這些東西的,正是之前用藤蔓将他綁住的精靈,一臉不忿的道:“真不知道真田大人為什麽要對你這麽好。你不過是一個無用的混血囚犯罷了……”
真田是誰,越前不知道,也懶得多問。他只知道,那條毯子非常舒服,正好用來裹着補眠。至于其他的,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