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幹淨的深色走廊響着淩亂的腳步聲,偶爾有穿着警服的警員低語着匆忙經過,雪白的牆上挂着“公正廉潔”的字樣,這裏的處處都是威嚴肅穆的氣氛。
鄭局正和人說着話從走廊走了過來,不經意的擡眼瞥到對面走過來的人後,又和旁邊的人吩咐了幾句,對方就點着頭去做事了。
鄭局加快腳步往前走,一邊開口說。
“明鶴,剛好我有事兒問你,你....”
他是明鶴父親的老友,在明鶴的父母都不幸去世後就很照顧他,俨然把他當做了自己的半個兒子。明鶴很想當刑警,可是他暈血,鄭局長也擔心刑警的工作太危險,就在他考入警局後安排他去做了相對比較安全穩定的交警。
低頭走着的明鶴在肩膀被他搭住的剎那間瞳孔驟縮,下意識就渾身僵硬的想要揮開,可他和鄭局長非常熟了,這樣的親密動作以前也做過很多次。
明鶴強忍着推開和幹嘔的沖動,指尖深深的戳進了掌心,勉強笑着說。
“鄭局。”
鄭局沒發覺他的異樣,拍了拍他的肩就放下了,示意他跟着自己回辦公室裏說話。
進去後關上門,他才皺起眉憂慮的問。
“明鶴,你怎麽突然請了半個月的假?是生病了嗎?怎麽還不讓我去看你?”
明鶴立在他面前,身量挺拔,面容如玉,看起來并沒有哪裏不适,聽了輕輕搖着頭說。
“鄭局,我不是跟您發短信解釋過了嗎?我臨時有事回了一趟老家,所以耽擱的久了一些。”
鄭局板着臉說。
“有什麽事你能拖延半個月才回來?你這孩子我還不知道嗎,工作一向認真負責,怎麽會不惜違反請假規定就私自離開了半個月呢!”
“我真的回老家了,鄭局你也知道,叔叔們那邊的事總是解決不清。”
鄭局知道明鶴父親的幾個弟兄們都是窮兇惡民,貪婪可恥,仗着當初曾經借錢給過明鶴父親,所以一直都朝明鶴索要所謂的這些年的利息。
可明鶴父親其實早就還清了,他太信任自己的兄弟,所以即便對方說謊說借條丢了也不在意,卻不知道這反而助長了那些人的貪欲,在他死後又吸血的死死咬住了明鶴。
明鶴也試着不回老家不理睬他們,可他們不惜千裏迢迢的跑過來在明鶴工作和住的地方撒潑大鬧,用下三濫的手段賴在明鶴身上,明鶴只好和他們約定每個月都會寄錢回家,他們才得意洋洋的回到了老家。
鄭局在知道後為明鶴感到不平,憤怒的和他叔叔們理論,只是在那個荒山野嶺地方長大的村民大都野蠻不講理,反而還差點污蔑了鄭局,被明鶴攔着才作罷,卻也從此都是明鶴擺脫不掉的惡心累贅。
聽到明鶴的解釋後,鄭局不好再說什麽了,嘆氣說。
“好吧,不過你私自請假違反了規定,該處罰還是得處罰,這我不能幫你。”
明鶴點點頭說。
“我知道,也給您添麻煩了。”
他們又說了幾句明鶴就出來了,準備去自己的崗位換班,路上聽到新命令說最近的一條路上發生了車禍,讓就近的交警們趕快過去維持秩序。
于是明鶴調轉方向朝着車禍發生的街道過去,這時并不是上下班高峰,但造成車禍的地方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還伴随着非常吵鬧的尖叫聲和喧嚷聲。
這裏已經有兩名交警在努力維持秩序了,但還是抵不過巨大的人群,明鶴穿上熒黃色背心後疾步走了過去,撥開人群奇怪的問最近的交警。
“怎麽回事?車禍了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圍觀?”
那名交警無奈的說。
“是粉絲追尾了明星的車,就是那個特別火的明星傅虞,所以才會有這麽多粉絲過來圍着。”
明鶴平時對娛樂不感興趣,但在家裏吃飯看電視的時候也看到過幾次傅虞的鏡頭,只記得是個非常俊美冷漠的男人,年紀輕輕就獲得了影帝,名氣很大,但惜字如金,氣場很足。
明鶴掃了一眼圍觀的人,果然絕大部分都是興奮的女生,狂熱的試圖越過交警和自己的偶像近距離接觸。
附近的交警們陸陸續續也趕過來了一些,終于慢慢把粉絲們控制住了,追尾的幾名粉絲被交警擋住了,而看起來像是傅虞司機的人正滿頭大汗的和交警隊長說着什麽。
隊長也不想造成更多的混亂,吩咐一部分交警保護好車禍現場後,他随意看了一圈,直接叫了離自己最近的明鶴過去。
等明鶴過去後,隊長把車鑰匙扔給他說。
“你先送他們回警局做筆錄,暫時不要放走。”
明鶴接過鑰匙應了一聲,司機連忙跑回黑車前打開後車門和裏面的人說着什麽,不遠處的粉絲們看到後車門終于打開後迸發出了一陣激動的尖叫聲,猛烈的勢頭差點把剛維持好的秩序沖亂。
于是明鶴也疾步走到後車,彎了些腰揚聲催促說。
“傅先生,您再不走的話粉絲們就要失控了,還請您配合一下吧。”
他和後車座之間還隔着一個司機,說完後司機往後退了退,緊接着明鶴就看到一雙锃亮的黑皮鞋踩到了地上,然後是修長筆直的雙腿。
傅虞下車的剎那間明鶴的耳朵都快被這一圈的尖叫聲震聾了,他擰着眉回頭看了蠢蠢欲動的粉絲們一眼,然後伸出手臂擋在傅虞周圍護着他匆匆往警車的方向走去。
傅虞的臉上戴着一副墨鏡,墨鏡遮住的眼眸在看清楚明鶴的面龐後無聲的凝了兩秒,然後才收了回來。
等傅虞和司機都坐進警車後,明鶴系好安全帶踩着油門離開了車禍現場,将瘋狂的粉絲們抛到了腦後。
漸漸安靜下來的車裏,坐在副駕駛的那個司機愁眉苦臉的說。
“警官,傅哥一會兒有一個很重要的試鏡,我們千萬不能遲到的,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啊?”
明鶴聽他提到傅虞時下意識從車內的後視鏡望了一眼,只看到坐在車後座戴着墨鏡的男人弧度優美的下颌,嘴唇很薄,看起來像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人。
明鶴第一次見到明星真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怕對方覺得自己冒犯就收回了視線,邊打方向盤邊說。
“抱歉,這是固定的流程,就算是明星也要遵守的。”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能不能先送我們過去試鏡?剛才是我開車的,做筆錄的話我一會兒可以跟你回警局,但是傅哥要試鏡的是個國際電影,要是遲到了的話他就錯過了一個大好的機會了!警官,你就通融通融吧?”
司機的語氣非常誠懇,比全程一言不發的傅虞看起來還要着急。
明鶴不清楚他們娛樂圈的規則是什麽樣的,但這樣一聽感覺自己好像耽誤了人家的大事業似的,況且剛才的現場他也看到了,的确是後面那輛車違規才追尾的,和他們并沒有什麽關系。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說。
“我需要彙報一下。”
他把車停在路邊,然後下車去和隊長打電話。
警局的車并不比私家車那麽豪華,用的都是最基礎的一款,連玻璃都是雙向可見的。
明鶴就站在車門旁的不遠處打電話,這時已經快到中午了,外面的陽光炙熱明烈,溫度也很高,明鶴立了幾秒就有濕熱的汗流了下來,他就把警帽摘下來放在臉前面扇着,前額的碎發被風揚起撥到了一邊。
明鶴邊打着電話邊不時扭頭看車裏一眼确認安全,他立在了一棵樹下,回頭時一張臉半張隐在陰影裏,另外半張露在了陽光下,泛着汗水的白皙面容像是在閃閃發光,比尋常人稍微淺色的眼瞳被映成了精致到不像人類的琥珀色,顧盼生輝。
他扭身時腰身便顯出了格外曼妙的弧度,襯的腰細臀翹,單薄的背脊将薄薄的衣服凸出一些明顯的弧度,熒黃的背心被背後的汗浸濕了,能隐隐看到裏面的煙藍色制服。
或許是交談很融洽,明鶴不自覺笑了一下,神态輕松,眉眼柔和。
車裏的司機還在憂愁的絮絮叨叨着,半晌都沒聽到傅虞回答一個字,不過他也習慣了傅虞的冷漠,嘆氣時忽然接到了經紀人莉姐的電話,吓的一個哆嗦頓時慫成了鹌鹑,卻也不敢不接。
果然莉姐三言兩語就将他罵的狗血淋頭後讓他把電話給傅虞,司機苦着臉轉過頭叫傅虞。
“傅哥,莉姐讓你接電話。”
傅虞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側臉的輪廓猶如刀刻斧雕,簡直就是上帝親手打造的寵兒。
被提醒後他才收回了沉沉的目光,然後接過了電話。
“姐。”
傅莉對于他們即将遲到的這件事感到很焦躁,這是傅虞開拓國外市場的大好機會,對方導演向來非常注重時間觀念,無論是多優秀的演員,只要違反了他的原則将不會被錄用。
相比起氣急敗壞的傅莉,傅虞始終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靠着椅背打斷她說。
“不用。”
傅莉又說了什麽,傅虞的餘光瞥到明鶴挂斷電話轉身回來的動作,淡淡的重複說。
“不需要派人,我不會遲到的。”
說完後他就挂斷了電話,然後把手機還給了司機。
明鶴關上車門後就立刻說。
“考慮到你們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隊長同意我先把你們送過去,地址是哪裏?”
司機大喜過望的連忙把地址告訴了他,然後拼命道着謝,明鶴熟練的開車轉彎,看向右邊窗子外的路況時無意間掃到了車內的後視鏡,傅虞還是無動于衷的模樣,似乎這次受到最大影響的根本就不是他。
明鶴莫名對這些不凡的人懷有本能的畏懼與躲避之意,更何況半個月前的那場噩夢也讓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上層圈子的惡劣與肮髒,他如今更是敏銳的稍微嗅到風吹草動的異常就會跑的遠遠的。
那場極其慘痛的噩夢,他連想都不敢再想起來了。
這裏離試鏡的地方不遠,明鶴也知道他們趕時間,盡力最快的到達了公司樓下,司機連忙道謝說。
“謝謝謝謝!我把傅哥送上去馬上就回來!”
明鶴皺了一下眉想說什麽,傅虞突然言簡意赅的開口說。
“不用送。”
說完後他就打開車門下去了。
這是明鶴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是天生性感的男低音,每個字都像是酥麻的電流傳過。
司機扒着窗戶看到傅虞的身影消失在公司門口後才放下心來,擦着汗說。
“警官,現在我可以跟你回警局做筆錄了。”
明鶴恩了一聲,開着車離開了公司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