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父子談判
雪國皇宮內。
一個穿着深藍色服飾的太監沉穩地走進殿內,“啓禀皇上,太子已到。”
雪原明放下手中的茶盞,清了清嗓子,“宣。”
雪莫離風姿卓越地出現在門口,在碎金陽光的逆光下,倒映出不真實的虛影,那出塵的臉龐仿佛是鏡中花水中月般,稍不留神就會魂飛魄散,他直視着前方,步步踩着光影走來,那襲白衣明亮刺眼,仿佛能将周圍的一切黑暗驅逐消散。
不等皇上開口,他就先行開口問道:“是你準許的。”他沒有在句子末尾墊上問號,而是真真實實的肯定陳述。
“嗯。”雪原明也不遮掩,直白地承認了。
“你為何這樣做?”雪莫離冷硬的語氣完全不像是跟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交談,像是在質問。
雪原明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失禮,起身走下了臺階,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和他面對面站定,“你也已經到了成婚的年齡,她和你論背景地位,容貌,才情都是可以匹配的,培養感情有何不可?”
雪莫離冷冷地望着他,那陰冷的目光中似乎隐藏着無數把犀利的銀針,緘默不語卻比說話更加令人發寒。
“我不要,既然你那麽喜歡她,為何不直接将她納入後宮,她也配得上你,對于政治擴張的作用也是一樣的。”他絲毫不怕說出着狂妄之言會得到嚴重的懲罰,更何況還正大光明地當着皇上的面說。
雪原明對他簡直寬容到了極點,不惱不怒,反而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我都這把年紀了,要是再年輕了十歲,還輪的上你?”狡黠得開着玩笑,沒有半點帝王威嚴的架子。
“你是不是因為你府裏帶回的那個丫頭?”他瞥了他一眼,試探性地問道。
誰知,他這試探性的一問陡然間觸動了雪莫離心底那根最柔軟的弦,勾起了他最原始的警惕與防備,驟然隔起了一道厚重的隔閡将他人全都擋在了外面。
“不準動她。”他的語聲雖平淡出奇,但暗地裏隐藏的氣勢不亞于驚濤駭浪,難以想象如果違背了他的警告會遭受多麽嚴重的懲罰。
“你喜歡她嗎?”雪原明還不罷休,步步緊問着,勢要問出他壓在心底的東西。
雪莫離不否認亦不承認,眸底不見一絲光芒流動,有的只是無邊無底的黑暗狂潮,鋪天蓋地地奔湧而來。
“你想過要娶她為妃嗎?”他不介意他的沉默,再次問道。
雪莫離的臉色越發深沉,令人膽戰心驚,而皇上卻還鎮定自若地詢問着,仿佛對此視若無睹。
“那是不可能的,無論是當下還是将來,都不可能讓你娶一個天啓國女子為妃,更別提是一個無學無才地位低下的野丫頭。”雪原明已不複方才慈祥和藹的神色,變得無比犀利尖銳,不留餘地地斬斷了後路,只留下一條死路給他。
雪莫離聲色不動,淡淡地站在原地,“你覺得我真的那麽聽你的話嗎?”
兩人針尖對麥芒,嚣張的火焰在兩人周身熊熊燃燒着,激烈的火花在空中肆意地噼裏啪啦灼燒着。
“那我就下旨将她接到宮中。”雪原明似是在無意地說着,但那話語裏的威脅卻無比明了,威脅着他的軟肋。
雪莫離若有所思,沉思片刻,“若我棄了這太子之位,又當如何?”他的話将空中的每寸光影空氣都重重地震撼了,人人都朝思夜想争破腦袋想要得到的太子之位,在他這裏卻變得如塵土一般不屑一顧。
“你覺得若你舍了這太子之位,那麽人虎視眈眈的人還會放了你嗎?連那個天啓國的丫頭都難逃一死,你還要繼續嗎?”雪原明精準地把住他精确的脈搏,硬是将這萬人矚目的位置強壓在他的肩上,不容推辭。
雪莫離肆無忌憚地笑了,笑得諷刺嘲弄,笑他的良苦用心,也笑他的思慮周到,“你就當真我會照你的意思做,非這太子不可嗎?”他說得雲淡風輕,滿不在意。
雪原明的心底是沒有底的,是有些慌亂的,那麽多兒子中,那麽多精明如狐的兒子中,他是個永遠都解不開的謎團,層層疊疊纏繞着,團團迷霧籠罩着分不清一點,比自己還厲害無情萬千分,恐怕他背後暗地的勢力遠遠比他的預想還要強大,自己這個人人稱贊的帝王,提防掃除着臣子管理着萬民,能輕易看透兒子們心中的計謀野心,卻惟獨猜不透看不透他,連自己這個做父皇的也要敗在他的腳下,這個帝王之位非他莫屬。
“離兒,自古帝王無情,你千萬不可有情,有了情就有了弱點軟肋,父皇這是為你好,你若娶了歐鳳兒有夫妻情分更好,若沒有,相信她也能成為你的賢內助,會幫得到你很多的。”他苦口婆心地對他勸道着,希望能說軟他的那顆心。
“你若真的喜歡那個天啓丫頭,大婚過個一兩年娶她為妾便可。”他又退了一步,同意讓他娶那個丫頭。
“你的太子妃之位上坐的人就算不是歐鳳兒,也應是其他國家的公主,你怨父皇無情也好,冷血也罷,生在帝王家這是難逃的宿命。”他說得話有無盡的苦澀,像是回想起自己的當初。
雪原明眯起眼睛,語聲有些悲傷,“離兒,你是雪國的太子,将來雪國的王,你要為雪國的萬千子民着想,要讓他們安居樂業,安寧幸福,這是我們帝王的責任與承擔。”
“父皇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這是父皇第一次求你,去試着和歐鳳兒相處一陣。”堂堂死亡竟對自己的兒子用上了求字。
“你當初對母妃也沒有用過情嗎?”他檀口微啓,冷淡無味地問道,這字字句句間不乏沾染上了秋雨的蕭條與凄冷。
這輕悠悠的一句話輕易觸動到了雪原明心底的那道疤,勉強想要去掉卻怎麽也去不掉的疤,“你的母親大概是我這一聲唯一一個動過情,用過心的女子,我記得,她跟你一樣都喜歡穿白色的衣服,初見就是如此。”
“那你又為何聽信了皇後的話處死了她?”他的語聲裏夾雜了恨,滾滾而來的痛,多年以來一直隐忍在心上的恨迸濺了出來。
雪莫原孤獨地朝那個權力至上的皇位走去,蒼老的背影是那麽的滄桑,瞬間老了許多,“那是她的命,也是我的命,人是逃不過命運的,我們有緣無分。”
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似乎再也不願多談,從他那晶瑩水汽的眼底能看出,他當年是真的愛過那個女子,那個可憐薄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