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君娶她人顏
九重天上,彩雲翻滾,萬丈金浪。
天邊恢宏的宮殿樂聲隆重,衆神屈膝跪地,仰視着高高在身的帝王。
高高的臺階上站立着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身着紅色滾金絲邊的龍騰帝王朝服,額頭金色的璎珞珠子熠熠生輝,泠泠作響,淡淡的銀色光暈籠罩周身,如墨的發絲華麗地洩了一地,黑曜石般的眼眸直視前方,驚為天人的眉間蕩漾着清高的倨傲,嘴唇緊抿,腰間的盈光玉飾流蘇随風微微飄逸,仙氣飄然。
今天是天界的登基大典,是他天界太子龍陌蕭登上王位的日子。
衆神在臺階下俯首稱臣,他在冰冷的臺上俯視衆生。
隆重的樂聲悠揚婉轉地飄蕩在寬廣無邊的天界,富麗堂皇的殿宇紅帶交織,喜字連天,刺目的火紅溢滿天邊,十裏紅妝笑歡顏。
今天除了是他的登基大典,還是他的封後大殿,那個将來坐在他身旁與他共度日夜的女人。
遠遠的,遠方的紅毯上徐徐走來一抹端莊耀眼的影子,在婢女的擁護下款款走來,火紅色的雲彩綢緞繡着金銀絲的鳳凰翩翩欲飛,金燦燦的金簪珠子在發間奪目生輝,每走一步仿佛都像走在規定好的尺寸上一般,規規矩矩落落大方,深情地凝視着前方的帝王。
北涼山上,翠綠環繞,嘤嘤成韻。
“璃兒,你要去哪兒?”一個穿着綠色煙紗裙的秀麗女子追出洞口說道。
“我只是出去透透氣。”白色的純淨身影有些心虛地說道,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炫雨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腦袋,“這天快要下雨了,快進去休息吧,不要亂跑。”說罷,便要牽着她的手走回洞中,不由她掙紮半分。
“沒事,我在洞裏呆着無聊,看看雨水也挺好的。”鳳瞳璃就是不肯進去,執意要站在洞口。
炫雨見軟得不行,只能誘騙了,“我們進去玩玩游戲好不好,就玩幻術好嗎?”不管說什麽,就是不想讓她在外面呆。
她完全沒有那個心思,眼神時不時瞟向烏雲遮蔽的天空,一心思撲在上面,搖了搖頭。
炫雨循着她的眼神望向天際,眸底閃爍,心裏萬分不安,“你不進來會生病的,你舍得讓你的陌蕭哥哥擔心嗎?”
“可是陌蕭哥哥好幾天沒來了,我好想他。”她戀戀不舍地望向天空,仿佛希望可以透過那些厚重的雲層看見他。
“傻瓜,他肯定很忙啊,過幾天一定會來的,他不是要你好好休息嗎?”炫雨壓着心底的那份心虛,親切地說道。
“天界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我在這裏呆了半年都悶壞了。”她似是無意地問道。
炫雨盡管有些忐忑,還是笑顏嫣然,“乖,想多了,跟以前一樣,我們進去吧。”
鳳瞳璃點了點有,又望了一眼天空,跟她走進洞裏。
寬敞的空中光線充足,悅耳的水聲滴答作響,翠綠的樹葉生機勃勃地在壁上蜿蜒生長,晶瑩的寒冰床散發着盈盈冷光,刺骨陰寒,精致的點心與誘人香甜的果子整齊地擺在桌上。
“休息一下,等會叫你。”炫雨笑着,幫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着她,輕哄她入睡。
鳳瞳璃聽話地點了點頭,又說道:“我口渴,幫我倒一杯水吧。”
炫雨沒有疑問,起身走到桌旁,為她倒了一杯水,扶着她坐起來,将杯子送到嘴邊。
她摸着杯壁,湊過頭正想喝,又不覺皺了皺眉,“這水有股怪味,怎麽回事?”
炫雨有些疑惑,将水移至鼻前聞了聞,“沒有啊。”确實沒有,跟平時一樣是從山上的井裏打來的。
“不信你喝一口,嘗一嘗。”她堅信自己的想法,對她說道。
炫雨見她這樣肯定,以為真是自己的嗅覺,輕啜了一口,在嘴裏仔細地品了品,“沒有啊。”
“難道真是我聞錯了?可能吧!我有點困了,不想喝了,拿走吧。”她困倦地打了打哈欠,拉了拉被子躺下身子。
炫雨沒有多想,放下杯子,坐在床邊看着她,輕拍她入眠,漸漸地,拍的力道越來越小。
半晌,鳳瞳璃從假寐中睜開眼睛,看了看炫雨緊閉的睡眼,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起身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出洞口,一道白光轉瞬即逝。
她不知道炫雨為什麽要瞞着她,如果不是今早從小妖精嘴裏聽到,她根本不知道今天是陌蕭哥哥的登基大典,只是一個登基大典為何千方百計不讓她知道呢?
天門的檢查異常嚴格,各路仙人依次進入,她趁着空隙化作一縷清風徐徐飄過,站在仙霧彌漫中。
她娴熟十分地穿過複雜繁多的殿宇走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陌蕭身着帝服步上王位的畫面,可是走得越快,耳邊隆重的音樂就清晰,腦海中的不安就越強烈,那樂聲她不會不知道,那明明就是······
她又猛烈地甩了甩腦袋,驅趕走了腦中的想法,不會的,一定不是那樣的,可是随着距離的越來越近,她心裏自欺欺人的想法已經脆弱不堪了,滿目刺眼的喜慶的大紅充斥在眼前,那一張張醒目的“喜”像一把把劍狠狠刺入她的胸膛,可她還是在騙自己,不是陌蕭,一定不是他,一定是別的上仙舉行成親的時間和他相沖了,一定是這樣的,是別的上仙。
只是她的自欺欺人未免太勉強苦澀了些,天帝登基當天誰敢娶親,敢在這個大殿中娶親。
她昏昏沉沉地邁着腳步靠近那個金碧輝煌,站着衆多上仙老臣的龐大殿宇,坐落于萬丈金浪之上霞光之中的宮殿,門外的侍衛威武地持着佩刀一絲不茍地站着。
她直直地看向殿宇中央,眸底最後一絲光也戛然熄滅,心在這一刻摔得粉碎,撕裂地徹底,在寒風暴雨中承受着雷電之痛,腳下虛軟,指尖泛白,胸口陣陣撕痛窒息,嘴角白得發紫,呼吸急促。
那個曾經對她說非她不娶的男人,那個她亦用生命去愛的男人此時正站在王位前迎接着另外一個女人,只是那個女人不是她,多麽好笑的一件事,前幾天還在對自己濃情蜜語的男人今日就成了別的女人的丈夫,他騙了自己,瞞了自己,也傷了自己。
心口驀然湧上一絲溫熱的液體,喉嚨隐隐帶着些鐵鏽般的腥味,眸底染上了朦胧的水霧,她多麽希望是自己思念過多的虛幻,或是永遠都不知道,哪怕傻傻地活在欺騙中也好。
她一步步癡癡地走上前去,耳邊的樂聲仿佛成了夢魇中的魔咒一次次折磨着她。
突然,一把把尖銳的長矛擋在她的面前,阻擋了她前進的路,“來者何人,竟敢擅闖重地。”
鳳瞳璃微微側頭望着他,她此時什麽也不想,只想進去問個清楚,“放我進去。”
殿門的侍衛哪有這麽容易放她進去,“快滾開,否則休怪我無禮。”這麽重要的時候,出了事他們可擔待不起。
她指間滑動,一束白光猛然飛去,侍衛長矛一閃,直刺向她,白衣裙角飄然舞動,綢帶有力地向前揮舞,下手不留餘地,侍衛狠絕地用長矛在空中與她打鬥着,直刺她的要害,聞聲而來的侍衛越來越多,她次次躲閃愈加吃力,臉色越發蒼白,身體似有些支撐不住,撐着虛弱的仙氣,盈盈衣裙泛着冷光恍若鋒利的刀刃般向四周迸發出冷然的白光,猝不及防,背後一陣偷襲,劇烈的力道猛然侵襲她脆弱的脊背,她仿佛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響,劇痛席卷全身,白衣飄逸的身子恍若折翅的蝴蝶凋零飄落。
烏黑的長發在風中飄逸飛動,她回想起種種過往曾經,以前她也是這樣輕悠悠地浮動在空中,自得其樂,無拘無束,那時的她只是空中一朵微不足道,卑微的雲彩罷了。
“彭。”她重重地摔落在紅毯之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優美的音樂戛然而止。
“禀告,這女子心存不軌硬要闖入,屬下有失職守,甘願受罰,這就帶她下去審問。”侍衛随後步入,半跪在地上請求責罰。
龍陌蕭遠遠望去,這一望令他的心髒停止了跳動,呼吸呆滞,她還是看見了嗎?自己那麽苦苦阻止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嗎?
侍衛急忙拉住鳳瞳璃的胳膊,想把她脫離這個地方。
她費勁了全身的力氣,甩開了他們的手,倔強得支撐起殘破的身子可憐地站立着,望着遠處的那個男人。
一步步靠近他,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向他,只是那雙眸子已被消磨得黯淡無色,在他沒有看見的背後,白衣上盛開出一朵朵妖冶的梅花,朵朵滲透綻放,刺目猙獰,散發着淡淡的腥氣。
侍衛見天帝沒有動作發令,也沒有敢再動,大殿站立的衆仙或疑惑,或了然,或妒恨地望着她,寂靜無聲。
終于,她仿佛花了一個世紀的時間走到了離他最近的距離,不遠處,是他今日要封的後,她靜靜地笑了,是那般凄涼絕望,比奈何橋上的彼岸花還要悲怆凄冷,“我再最後問你一次,你真的要娶她嗎?”泛白的指尖指向那個穿着堪比星辰般耀眼的女人。
龍陌蕭緊抿薄唇,靜靜地望着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鳳瞳璃仰頭放聲地大笑起來,那笑聲刺骨滲人,無比悲傷絕望,仿佛生命已經到了盡頭,上天殘忍地将她最後一絲光亮都收走了,她已別無牽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