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某種意義上來說,洛基絕對就是個我行我素的小混蛋。
不過偶爾,這個小混蛋也願意裝作自己是個好人。
“也許我說得太唐突了?”洛基捏着下巴繞着新的投影形象走,“如果真的有,我為自己的無禮道歉。”
“你們的建築可真是別具一格啊?”
洛基停下步子,指着大廈與地下建築之間空蕩得可怕的距離問:“這是中庭的特色嗎?”
“還是什麽留白之類的藝術?”
托尼把煎蛋加到吐司片裏,鼓着嘴沒回答。倒是來來回回的詹姆斯笑了笑說:“你可以看作是一種個人愛好。”
“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是嗎?”
那當然,反正花費的人力物力又不是我出。
洛基無所謂地點點頭,彎了彎腰,最終還是出聲讓星期五小姐把投影放高點。
“哇哦,你們難道在地下有另一個基地嗎?它修得也太大了吧?”
“haha——”
毫無疑問,發出這種怪聲的多半是托尼。
這種哈哈聲真不知帶了多少種情緒在裏面,反正不會是什麽積極向上的意思就是了。
史蒂夫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和善的臉龐挂上和善的微笑道:“待會兒我們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這沒什麽不可告人的。”
就算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存在着,也不會叫他看見就是了。
畢竟叫“不可告人”不是嗎?“不可告神”也是同樣的。
房間忽地安靜下來,幾人默不作聲地吃完了早餐,每一個都有點整裝待發的意思。
“請——”托尼依舊保持着他的陰陽怪氣。他覺得自己可能真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哦,抱歉。忘記現在的“醫生”也需要看心理醫生了呢。
哈-哈,這笑話不太好笑。
洛基帶頭走進電梯裏,一時之間倒讓人有些分不清主客。
室內的燈光被逐漸合攏的電梯門擠成細細一條線,然後随着一聲提示音,徹底被折斷在門外。
對比之下,電梯內的燈光驟然間變得極亮。
沒人出聲,分作兩堆站着,靠在橫置的金屬扶手上。
托尼和史蒂夫一波,洛基和詹姆斯一波。
不知哪兒來的風從通風口鑽進來,在人的脖子耳朵後面亂竄,又陰又冷,還隐約在呼嘯着。
靜谧裏藏着一觸即發的緊張。
誰都不想做那個點燃引線的犧牲者,洛基也是。
電梯按鈕板上孤零零的一個樓層指示亮着紅光,紅光在冰冷的圓形邊緣上閃爍着。
也許是沉默了太久,也許是壓抑了太久,托尼有點厭煩了。
他開始為自己當初的一時腦熱而後悔。
一百層?這是什麽搞笑的深度!
什麽時候我也成了這副自欺欺人的鬼樣子?
好在斯塔克出品的電梯又穩又快,他的悔意和羞慚升起來還沒兩三秒鐘,星期五的提醒音就又響了起來。
“電梯已到達負一百層。”
此時的托尼反倒成了最先邁出門去的那一個。
有時候,人總會做一些蠢事來發洩的,這沒什麽。
洛基背着手,以一種近乎視察的姿态走了出去。
“唔,看起來沒什麽兩樣。”
“難不成你指望我們有什麽寶藏要藏起來不成?”
托尼懶得和他多說,揮揮手走向了自己的實驗室。
“讓巴基帶你逛逛吧,我可是很忙的。”
忙?忙着拯救世界嗎?
洛基在心底嘀咕兩聲,乖乖地跟着詹姆斯一步一步走。
“我想你多半要覺得無趣了。”詹姆斯回頭看了看他四處打量的眼神,目光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憐愛,“這裏都是些冰冷的器械和儀器。”
“總有一些安排是要被放在暗地裏的,比如說這裏。”
的确。
洛基确實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可他總感覺的有哪些地方不太對勁。
怎麽說好呢?
也許這就是神明的直覺?
盡管洛基一向對其不以為意,可在這種玩樂的時間裏,将這種直覺做個樂子,玩一玩尋寶的游戲也無妨。
誰不想玩尋寶探險游戲呢?就算這裏是個冷冰冰的鋼鐵叢林,洛基心裏那份熱情也不曾被澆熄。
沒錯,相信直覺!
洛基跟着詹姆斯繞了一圈兒又回到大廳裏坐着,對這位可愛又親切的朋友産生了格外的喜歡。
他靠在沙發背上,翹着腳,從自己的異次元口袋裏掏出一根閃閃發光的權杖來。
“怎麽樣?”他很矜持地炫耀着,“頂端鑲嵌的寶石可是相當的來歷非凡。”
詹姆斯瞧見權杖的那一瞬間,幾乎以為他們這波反抗者的小技倆已經被看穿了。可當他心涼涼地拿眼睛去望那個笑眯眯的小王子的時候,洛基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惱怒。
這個喜怒不定的小王子,永遠只将他想要你看見的叫你看見。
多了,你就得靠猜的。
詹姆斯靜了靜心,還是決定猜他沒有發覺。
“它的确很漂亮,不過這和它的來歷有何關系呢?”
他努力去做一個優秀的傾聽者,一個“一無所知”的傾聽者。
洛基超愛這種天真的家夥。每一次他們發問,聲音裏都飽含着贊嘆。有時候他也覺得有些誇張,這些可愛的人究竟是如何永葆單純的呢?
難道就連命運也對他們這種人格外憐惜不成?
當然,如果他知曉詹姆斯的過去,就該改一改自己這種傻兮兮的認知了。
“這是一顆宇宙原石。來自于宇宙大爆炸之後的能量結晶。”
“許多在你們中庭裏被稱之為‘魔法’的事情,它都能夠做到。”
“它是‘心靈寶石’。”
洛基将權杖放在手掌上輕輕把玩着,那顆漂亮的寶石就在他的手心裏一刻不斷地發着光。那光是泛着朦胧的黃色,有些像星子,也有些像暗淡的太陽。
詹姆斯不知怎的忽然想到,黃光,有些人說它代表着恐懼。
“不可思議。”詹姆斯搖着頭笑了,驚嘆的聲音裏卻沒有絲毫否定的含義,“阿斯加德的珍藏總能叫人震驚。”
洛基敲了敲心靈寶石,看似漫不經心地捉住了他話中的一詞問道:“總是?”
“難道你們還見過其他的寶石?”
詹姆斯先是有些糊塗地怔了兩秒,随後想起什麽似的回道:“我不清楚那是不是寶石,它長得跟個魔方似的,但是能量也很大。”
“不過我只是聽說過,在我醒來之前,那東西就被你哥哥拿回去了。”
洛基極快地撇了下嘴。
又是奧丁那個老糊塗幹的蠢事。
“哼,你今天算是走運了。”洛基在沙發上沖詹姆斯招招手,喚一只小動物似的,“恰巧,我這裏就有一個可以讓你開開眼。”
詹姆斯說不清自己此時到底是個什麽心情。也許是激動,也許是惶恐,也許,是有些悲傷。他激動于宇宙原石的蹤跡得來的如此輕而易舉;惶恐于索爾對于這些原石毫不在意的态度;而悲傷于,衆人對這位小王子的欺騙。
或許我們應該和他好好談談,說不定他會轉過頭來幫我們。
詹姆斯如是掙紮着,可心裏始終有個冷靜的聲音在嘲諷:不,絕不會有人願意夥同反叛軍幹掉自己的相親相愛幾千年的哥哥。
哪怕他們現在看似鬧翻了,也絕無可能。
洛基掏出宇宙魔方抛了抛,看詹姆斯慢騰騰地不過來便安慰道:“別害怕,我能控制好它。”
“你只要看看它,就不會感到害怕了。”
詹姆斯暗嘆一口氣,臉上難免帶上了一點兒愧疚。他終究還是難以将假面維持到底。
更何況,這個小王子這樣單純,這樣快樂,這樣無憂無慮。
正是因為這樣,所有人才從沒想過将他納入友軍隊伍。
畢竟,一個天生的神明哪裏會在乎蝼蟻一般生物的生死?
他們獨有自己的悲歡,他們始終都不曾與人類生活在同一個世界。
人,只能夠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而此種寄托成為無用之功以後,絕望便來得格外的快,格外的強烈。
“你說得對。”詹姆斯倒有點能夠欣賞這種冷冰冰的美麗了,“它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洛基一聽便勾起了嘴角,為自己能夠擁有如此寶物而驕傲着。
“其實我有個想法。”
洛基的眼睛亮晶晶。
“我想集齊所有的寶石,然後把它們鑲嵌到同一個展架上。”
“那一定非常壯觀,非常奪目。”
這個孩子氣的神明擡頭認真地盯着詹姆斯問:“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麽樣?”
詹姆斯一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這太瘋狂了。
“我覺得不太行。”托尼滿頭大汗地不知道從哪個房間鑽出來打斷他的妄想,“我說怎麽回事,房間裏的報警器一個勁兒地響。”
“能量超标了,小夥子。”
“可憐可憐我們這小地方吧,我可不想一眨眼就被炸上天。”
洛基才不睬他。他從來聽不見一切反對意見。
就當一只壞脾氣的鳥兒在耳邊聒噪就好了。
“我覺得這想法棒極了!”他興奮地描繪着理想藍圖,恨不得下一刻就有個展架放出來好讓九界人民都來欣賞宇宙原石的美麗,“這種美到極致的東西若是無人欣賞,該是多麽悲哀的一件事啊。”
哇哦,我還不知道他這麽多愁善感。
感動得我都要流眼淚了。
壞脾氣的鳥兒托尼繼續努力聒噪着:“嘿,拜托,把你的寶貝石頭收起來可以嗎?”
“我承認它們漂亮極了行吧?”
為了勸說一位一意孤行的神明,總得付出點什麽代價,比如說耐心。
“看在你們如此脆弱的份上。”洛基終于大發慈悲,将兩個寶石收了回去。
“不過這提醒我一件事。”洛基認真地開始規劃自己的行程,“我該去把其他的寶石找到。”
“而且——”他忽然淡淡地笑了,笑容卻有些怪。
“我能感覺到……”
“好了,停!”托尼猛地一拍手,沖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贏了。”
“閉上嘴,跟我來。”
“我想你該好好看看這本書。”
托尼将洛基帶進實驗室,轉頭就朝他懷裏扔了一本厚厚的書。洛基拿好一看,封面上幾個板正的大字“說話的藝術”。
詹姆斯則是在二人走後,默默地将一直發着紅光的報警器摁回原樣。
“你覺得我要看這個?”洛基一般草草地翻看,一邊被激怒似的低吼,“你這是在侮辱一個神明。”
“啊?是嗎?”托尼無辜地回頭看他,“你再好好看看也不遲。”
“還有,待會兒請你最好不要出聲。”
他朝牆上極有規律地摁了幾下,一個綠幽幽的寶石便被從暗格之中傳送出來。
與此同時,洛基感受到一股極其強大的限制力出現在周身。
這個空間在寶石出現的那一瞬間就被固定住了。
洛基翻看着那本文不對題的厚書,被上面一溜一溜的代碼和數字公式搞得頭暈眼花。不過好歹他還記得托尼的囑咐,只不過拿眼睛狠狠地瞪他。
【怎麽樣?是不是很漂亮?】
托尼搓着小胡子給他打暗號,根本不在乎這個小王子看懂沒有。
真是讓人長出一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