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芳姐是第二個發現新嚴變化的人。一開始她還不敢确定,經過再三觀察,才确定不是自己的錯覺。
最近頻頻被芳姐注視,新嚴也意識到芳姐應該是有所察覺了。雖然新嚴并不想宣揚自己的事,但芳姐比起其他人還是有些特殊的,所以新嚴覺得有必要找個時間同她說清楚。
臨下班了,新嚴約芳姐在一處少有人走動的樓道談。
新嚴正醞釀着怎麽說,芳姐先作了開場白:“你最近很開心的樣子,是有什麽好事嗎?”
新嚴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直接說:“嗯,我找到另一半了。”
心髒被重重擊了一下,雖然早有準備,仍然疼得令人臉色略白。再看面前這人,坦蕩中略帶羞澀,是不曾見過的幸福模樣。
“是嗎?那恭喜你了。”即使知道是強作歡顏,但除此她又能做什麽呢?她是個驕傲的女人,她的驕傲不允許她作出失态的行為,何況那也無補于事。
“芳姐,”新嚴鄭重其事,“多謝你這麽多年的錯愛,是我耽誤了你,希望你也能得到屬于自己的幸福。”
芳姐略愣一愣,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這麽直白地說過這件事。看來他是真的下定決心徹徹底底斷了她的念想,要對那個“另一半”一心一意了。
芳姐張了張嘴,想要問那個人是誰,話到嘴邊了,略頓一頓,說出口就變成了“祝福你”。
“謝謝。”
簡短的交談結束時正好下班,芳姐先行離開。走遠一些之後,即将轉彎看不見人了,芳姐最後回過頭來看一眼,正好新嚴的手機來電了,只見他看了一下,邊接邊笑得很開心。
是那個人吧。能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她認輸。
芳姐轉過頭大踏步離去,終于要放棄了啊。
“小嚴嚴~~我這個周末要參加班裏的活動,不能回去了……”電話裏傳來易光略帶懊惱的聲音,那麽生動,他都可以想象那人此時的表情了。
“嗯……大學生确實有很多集體活動,而且又剛剛開學,這也是正常的。”
“我不回去你不會覺得寂寞嗎?”
“寂寞是會有一點點啦,但是想到你是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就覺得很踏實。”愛情并不是要朝朝暮暮相守,只是因為存在,就讓人感激不盡了。
“你這麽體貼,我好感動。怎麽辦,現在好想親你。”年下攻的撒嬌……
新嚴略紅了臉,“等你下次回來,讓你親個夠。”
“好,我都記下了,親個夠還要做七次。”
“咳,我什麽時候欠你七次了?”少年人總是這麽色嗎?
“嗯~(拉長,升調),難道你不想跟我做嗎?”年下攻的魅惑……
“……想。”好吧,男人都是一樣的色。
……
易光笑嘻嘻地挂了電話,收拾了一番,到食堂跟室友們會合。同學之間的友誼是最容易發展的,意氣相投的人很快就稱兄道弟了。同時,大學也是談戀愛的最佳時期之一,在易光跟陳芙這對師徒的牽線搭橋下,兩個班還舉行過一次聯誼了。成沒成就其他人不說,他們倆倒是成了大家調侃的對象了。
易光剛坐下,老大(宿舍長)就開始調侃他:“兄弟,跟女朋友煲電話粥就夠了,還需要吃什麽飯呀?”
“都說不是女朋友了。”
“天天聊微信,連社團都一起參加,還說不是,就算現在不是也很快就是了。”老三接話。
“我跟陳芙只是單純的‘師徒’關系。”
老四不說話,但那眼神、那笑臉,明擺着就是站在老大、老三那邊的。反正現在他就是他們的靶子,時不時給嘭一下。他只能安慰自己這是單身狗的怨念。
“‘師徒’只是個幌子,男女之間哪有純粹的友誼?”老大再接再厲。
“嘿,還真別信。用陳芙的話說就是,‘男女之間如果有純粹的友誼,一定存在于腐女子與腐男子之間’。”
“還說不是,都把陳芙的話當成聖旨了。”
“總之不是,随你們愛信不信。再說了,我每天聊微信也不是在跟陳芙聊。”
“你丫還腳踏兩條船?”
“滾你!”
……
大學生活就在吵吵鬧鬧中一點一點推移。對于沒有目标的人來說,大學就是走進社會之前最後可以混日子的幸福時光,突然多出來的自由想怎麽揮霍就怎麽揮霍。必修課選逃,選修課必逃。忙忙社團活動,時不時約出去搓一頓,看個電影,或者幹脆宅在宿舍裏打游戲、看連續劇。
對于想努力的人來說,大學是最後一個可以集中精力用于學習的時期,是為将來的就業打基礎的時期,除了聽老師講課,還可以通過社團多接觸高年級的師兄師姐,參加講座認識專家級人物,參加志願活動等擴充人脈,利用比賽、組織校園活動等為将來的社會活動做演練。同樣是大學四年,有的人學成了人才,有的人學成了人渣,就在于此。
易光是有目标的人,他有好好作過規劃,因為不論是作為兒子還是作為丈夫,他都想盡快超越新嚴,然後成為他的依靠。如新嚴所說,“為了他們的未來而努力着”。所以大學對于易光來說,還算是相當忙碌的。多年以後回過頭看,他自己也感慨那時的确過得很充實。
很快就進入十月了,是林婉梅的一周年忌。
易光與新嚴去拜祭。與一年前相比,人事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真讓人不得不感慨萬千。那時的易光還鬧着別扭不肯認他,哪裏想得到一年後兩人會成為這種關系。
插上三炷香,煙霧袅袅上升。新嚴看着照片裏的年輕笑顏,忽然有點暈眩,多少人世滄桑,多少牽挂思念,最終都化成一張小小的照片。
“光,如果我死了,你怎麽辦?”
易光轉過頭來瞪着他。“我說過,我會陪你慢慢變老,所以你不許出意外,也不許走得太快。”
“好。”新嚴笑笑,“但我畢竟大你那麽多,如果我真的先走了,你也不要着急,慢慢來,反正我會在下面等你,等幾十年都沒關系。”我會先下去求你父母的原諒,求他們成全我們。
祭拜完之後,新嚴心血來潮,帶着易光去重游他的大學,也是易光父母的大學。新嚴一邊帶領易光參觀,一邊向他講述當年三人行的故事。在宿舍樓發生過的故事,在食堂發生過的故事,在學生活動中心發生過的故事,在小賣部發生過的故事……
逛了半圈,來到他們當年打球的籃球場。過了近二十年,籃球場雖然有所變化,還能看出一些以前的影子,這時場上也活躍着一些年輕矯健的身影。兩人在場邊的石凳上歇腳,新嚴看着學生們打球,漸漸看得入迷了,從年輕人身上看到他們自己當年的影子,微微發愣。當年他那麽羨慕易鋒,與隊友的友情也好,與梅子的愛情也好,都讓他暗暗羨慕,這也是他一直想要親近他們的原因。沒想到如今他竟和他們的兒子成為了戀人,真是世事難料啊。
新嚴還在發愣,只見一顆籃球朝他打了過來,他條件反射地接住。易光正笑嘻嘻地向他勾手指,“來一場怎麽樣?”
運球、傳球、躲閃、假動作、跳躍、投籃……汗流浃背,上衣全濕透了,好久沒有玩得這樣酣暢淋漓了。傍晚到校門口的燒烤攤大吃特吃,像旁邊的大學生一樣灌啤酒。十月暑氣還未完全退去,兩人不知一路流了幾斤汗,最後跑調地高歌回家。
一回到家裏,馬上脫光光進去浴室,花灑噴下水柱,澆灌在交纏的兩條胴體上。兩人緊緊相擁,激烈舌吻。
新嚴面對着鏡子,半俯下身,手撐在盥洗臺,略眯着眼,享受戀人帶來的快樂。
“你對我滿意嗎?”
“不能更滿意了。”
“還要再做一次嗎?”
“要。”
逝者不可追,愛在當下,□□在當下。
感謝她所教會你的勇敢,感謝她所教會你的善良,感謝她所教會你的愛人的心,感謝她所教會你的一切,感謝她讓你來到我的身邊。
幸福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值得說呢,所以還是讓我們多講講新嚴的幸福時光吧。
基本上,新嚴總是在周末腰疼,工作日歇好了,周末又腰疼了。
周末的晚上,兩人躺在床上,總要耳鬓厮磨到很晚,有時易光憐惜他的身體,勸他早睡,新嚴卻說:“你在,我總舍不得早睡。”
一次是雨天,兩人宅在家裏不出門,新嚴就依偎在易光的懷裏看書,看着看着入睡了。
易光小心幫他抽走手裏的書。過一會,懷裏稍有動靜,易光低頭看,新嚴正慢慢醒轉來,便俯下去蹭了蹭他的臉頰,“怎麽不多睡一會兒?”等到新嚴看清了自己,便輕輕笑了起來,說:“我剛剛做了個夢。”
“哦?看來是個美夢啊。夢見什麽了?”
“我夢見自己是個小孩子,在天上的白雲裏飛來飛去玩耍,然後來了一個天神,說要我投胎到人間。我一想人間肯定不如天上好啊,就哭了起來。天神哄了我好久,最後說,如果我投胎,會有一個人來愛我。”新嚴從易光的懷裏起來,反轉過身體,摟住易光的脖子,“我一睜開眼,就看到你了。我好高興啊。”
易光早翹起了嘴角,這時默契地同那湊近的嘴唇相接。這一吻,深情而綿長。
有一次,易光在客廳的幾案上寫報告,新嚴坐在對面,手撐着下巴呆呆地看着他。
這麽好看的臉,這麽完美的線條,這麽溫柔,認真的樣子這麽有魅力,這樣的人怎麽可能不喜歡呢?很喜歡很喜歡。現在笑起來了,笑起來了更好看了。
易光擡頭就看見新嚴盯着自己看得入迷,笑一笑,對面那人還在癡迷中,竟也跟着笑了。呀,實在太可愛了,忍不住就親了上去。
現在終于知道,為什麽都說溫柔鄉好。
新嚴看他的每個眼神,都蕩漾着眷戀。從前覺得新嚴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成為戀人之後,才發現他原來是那麽的柔順體貼。比起他給予新嚴的,說不定新嚴給他的幸福感更多。
為了這樣一個可愛的戀人,他怎麽可以不更加努力呢?
他們的未來一定會幸福美滿的,他堅信。
如同十八年前他父親所想。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11月初是新嚴的生日。
去年這個時候易光媽媽剛去世不久,易光也還在鬧別扭,新嚴根本沒法提過生日的事,所以去年就沒有過。今年易光特地請假回來要陪他,按照往年慣例,新嚴會到孤兒院跟孩子們一起過,結果易光又當了一天的免費勞力。
晚上,兩個人回到家,在長長的親嘴之後,易光說:“我現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你的,沒有辦法靠自己買禮物,只能以身相許,把我自己送給你了。”
新嚴呵呵笑:“這是漫畫裏的梗,我才不會被你忽悠了。你現在不但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的,連你的人也是我的,拿我的東西送我讨人情,我才不會上當呢。”
“嘿嘿嘿,我是上了賊船了嗎?不上當的話,那可怎麽辦呢?”手早就已經不安分地摸來摸去了。“主人,今晚需要特殊服務嗎?包管滿意哦。”
新嚴的身體已經開始熱起來了,“伺候好了,有賞……呃……嗬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