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正當陳錦悅想辦法說服周郡時, 一個侍女走了進來。
侍女看了周郡一眼,站到陳錦悅身邊, 輕聲說了幾句話。
侍女聲音極輕, 周郡聽不太清楚, 只隐約聽到侍女似乎說了“皇上”二字。
待侍女說完了之後,陳錦悅點了點頭, 對侍女說:“你去跟那邊說, 今晚我有些事,需要把見面的時間延到明天。”
陳錦悅說話時,并沒有特意放低聲音。
侍女見陳錦悅這樣,便知道了陳錦悅并沒有想隐瞞周郡的意思,再說話時, 就沒有刻意放低聲音。
她問陳錦悅,“要是那邊不同意延後呢?”
陳錦悅看了一眼周郡,“我手裏捏着她的心肝寶貝,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侍女了然,躬身退出了密室。
陳錦悅揮了揮手,對其餘的侍女說:“你們也下去吧。”
侍女們聽令,瞬間退出了密室。
密室裏只剩下周郡和陳錦悅兩個人了。
陳錦悅笑着問周郡,“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交易的時間換成明天嗎?”
周郡冷笑,“你既然這麽問了, 那肯定是因為我了。”
陳錦悅退到椅子旁邊,緩緩坐下,“對, 是因為你,以前是我看輕你的作用,其實細想想,我和蘇湛北的交易,也不過是想着在我還不能獨當一面時,暫時尋求一下蘇湛北的庇護而已。”
陳錦悅對周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周郡本來不想與陳錦悅有過多的交談,陳錦悅工于心計,說的每句話都是在算計她,她害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就會掉進陳錦悅挖的坑裏。
她轉念一想,陳錦悅既然想拉攏她,那肯定會對她透露一些信息,她雖然對那些信息沒興趣,可對蘇湛北來說,那些信息可能是有用處的。
周郡往前走了幾步,坐到了椅子上。
她在心裏告誡自己,不管陳錦悅說得再好聽,她都不會信陳錦悅的邪。
陳錦悅繼續說:“可蘇湛北給我的庇護只是暫時的,皇權再強大,也不過是依賴軍隊和金錢來進行統治而已,我要去的地方,皇權根本覆蓋不到。”
周郡疑惑,“皇權都覆蓋不到的地方,我一個普通人能幫你什麽?”
陳錦悅,“你真的認為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周郡點頭。
她只是比平常百姓多會點武功而已,除去這點,她确實要多普通有多普通。
陳錦悅輕笑,“武功的存在,本來就是件不凡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世界這麽大,卻只有四亭鎮的百姓可以修習武功,你有沒有想過,所謂的武功,具體是什麽。”
這個周郡還真思考過一些。
蘇湛北自從得了那本武功秘籍之後,就一直在練功,她為了讓蘇湛北學得更快一點,得空就在蘇湛北身邊指點一下。
指點的過程中,周郡發現,雖然蘇湛北天賦驚人,但是不論蘇湛北怎麽修習,都修煉不出內力。
她記得,自她小時候開始練功,她的身體裏就有一股力量,那股力量時而剛強,時而柔和,變化多端,卻極易掌握。
師父告訴她,那股力量叫做內力,是習武之人與生俱來的東西。
可既然是與生俱來的,那蘇湛北為何修煉不出來呢?
陳錦悅,“周郡,你從小在四亭鎮長大,離開了四亭鎮之後,你直接就進了宮,在你目前的認知裏,整個世界就只有四亭鎮和皇宮而已,可其實世界是很大的,有很多有趣的人和奇異的事在等着你去見識,你真的想把自己的一生,禁锢在這個無聊的宮城裏嗎?”
周郡沒有回答陳錦悅的問題,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她根本不知道怎樣去回答。
陳錦悅,“周郡,你應該走出去,去看看這個精彩紛呈的世界,你這麽好,你值得被更多的人認識。”
周郡擡眼看向陳錦悅。
陳錦悅的語氣中帶着興奮,她原來平靜的目光中,忽然湧現出一種熾熱的情緒,“周郡,跟我在一起吧,我們一起去探索古老的秘密,然後用這些秘密,建立一個新的國度,在那個國度裏,萬物平等,衆生皆為自己的主宰,思想和靈魂極度自由,沒有階級和特權,在那個國度裏,女人不需要僞裝成男人,才能獲得建功立業的機會。”
周郡想起了蘇湛北。
以蘇湛北的能力和氣魄,絕對是帝王的不二人選,可這裏的規矩,是公主不可以繼承皇位,蘇湛北想要獲得皇位,就只能女扮男裝。
周郡以前沒想過這麽多,可是聽完陳錦悅的話,她忽然有種委屈的感覺。
她替蘇湛北委屈。
陳錦悅向周郡伸出了手,她的目光溫和而堅定,“周郡,我們是一樣的人,我需要你體內的力量,你需要我的勇氣和智慧,所以,你想和我攜手,去打造那個新的國度嗎?”
周郡望着陳錦悅。
陳錦悅善解人意的說:“你不用急着給我答案,我可以給你足夠的時間考慮。”
周郡搖了搖頭,她對陳錦悅說:“不用了,不管考慮多久,我都不會離開蘇湛北的。”
周郡頓了一下,補充道:“我選蘇湛北,不管有再多的選擇,我都會選擇蘇湛北。”
陳錦悅終于失去了耐心,她收起臉上的笑容,皺着眉頭,不解的問了一句,“你就那麽喜歡蘇湛北?”
周郡點了點頭。
見周郡如此堅定,陳錦悅收回了伸向周郡的手,她歪過頭,不滿的說:“真是不理解你。”
想到蘇湛北,周郡的心,不由得平靜了下來。
她對陳錦悅說:“我從小在四亭鎮長大,其實四亭鎮跟你描述的新國度挺相似的,在四亭鎮裏,每個人都是極度自由的,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陳錦悅聽得很認真。
周郡回憶,“我記得前幾年,我不小心得罪了一個人,被那個人下了江湖追殺令,追殺我的人中,有一個還是我的熟人,那個熟人并沒有因為認識我,而對我手下留情,相反,他追殺我的時候,下手是最狠的。過了一段時間,我和下追殺令的人和解了,追殺令撤除後,我的那個熟人跟我又恢複了友好的關系,每天笑嘻嘻的來我家蹭吃蹭喝。”
周郡忽然停住,問陳錦悅,“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
陳錦悅,“什麽?”
周郡說:“最可怕的是,我當時認為那是正常的,換做是我,我也會那樣做。”
雖然有昆侖先生每日說故事講道理,可故事到底是故事,大家聽一聽就過去了,效果極小,很難徹底改變一些根深蒂固的東西。
周郡,“在四亭鎮,極度的自由,導致了弱肉強食的生存環境,強者信奉力量,絲毫不會對弱者産生憐憫,弱者不得不出賣一切,依附于強者,獲取生存的資格。”
陳錦悅,“弱肉強食有什麽不對嗎?總比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環境要好。信奉力量,總比信奉階級出身權力要強,至少在我建立的新國度裏,一個人只要足夠優秀強勢,就可以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陳錦悅的觀點,周郡無法反駁,因為在很早以前,周郡的想法跟陳錦悅是一樣的。
可是後來,她遇見了蘇湛北。她第一次知道,強者和弱者,不只有依附與被依附的關系,強者也可以懷着一顆悲憫之心,保護弱小,維護正義和公平。
陳錦悅看着周郡,面色不悅,“所以,我們是談崩了?”
周郡想了一下,“貌似是。”
陳錦悅咬了一下牙,生氣的說:“我從來沒跟人談崩過。”
跟她聊過天的人,最終都會同意她的理想,加入她的陣營。
陳錦悅沒想到,周郡會是一個例外。
周郡笑着說:“那我是不是得恭喜你,終于有了第一次。”
陳錦悅瞪了周郡一眼,“滾。”
恭敬不如從命。
正好周郡也困了,她轉頭看了一眼床,對陳錦悅說:“好嘞,那我先滾了。”
說完,周郡起身走到床邊,合衣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陳錦悅坐在椅子上,看着悠閑躺在床上準備入睡的周郡,一股挫敗感迎面而來。
緊跟着挫敗感的,是極度的憤怒。
陳錦悅起身,走到床邊,低頭看着周郡,氣不打一處來。
她知道,這口氣要是不出,她今天晚上肯定會睡不着的。
周郡睜開眼睛,無奈的說:“談崩了而已,你至于這麽較真嗎?”
看着周郡那張不耐煩的臉,陳錦悅忽然想到了出氣的辦法。
陳錦悅壞笑了一聲,對周郡說:“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
周郡,“別白費力氣了,你就是講出花來,我也不會跟你合作的。”
陳錦悅笑意更盛,“誰說我給你講睡前故事,是為了勸你跟我合作的。”
那還能是為了什麽?
周郡疑惑的望着陳錦悅,漂亮的眼睛中,滿是不解。
陳錦悅問周郡,“聽說你怕鬼?”
周郡忽然明白了陳錦悅的意圖,她顫抖的開口,“你要是真生氣,就揍我一頓出氣吧,可不帶講鬼故事吓人的。”
陳錦悅沒理周郡,她冷笑一聲,緩緩的開了口,“在很久以前,皇後宮裏有一間小小的密室,密室裏住着一個無頭女鬼,女鬼平時藏在密室的床下,輕易不出來,可是當這個密室裏只剩一個人時,女鬼便會出來,吸人精魄……”
周郡,“……”
得,這鬼故事還是為她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