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賢內助
雲朵一向溫婉柔順, 極少有直接怼人的時候,今天她一發威,到把胡牽娣給吓住了。
魯鐵杵聽到動靜, 放下手中的刻刀, 快步走了過來, 站在媳婦身後, 虎視眈眈地瞧着胡牽娣。
胡牽娣探頭望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兩個半大包子,心裏有點兒發虛了, 陰不陰陽不陽地說道:“哦,這樣啊!”
魯鐵杵本就不待見胡牽娣,見她為了兩個雞蛋跟雲朵找茬兒,心裏就更不痛快,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就轉身去桌邊收拾自己的石料和工具,帶着雲朵回家了。
石匠一心撲在硯臺的雕刻上, 力求精雕細琢、精益求精。琢磨着裏面的門道,漸入佳境、竟達到了廢寝忘食的地步。要不是雲朵喊他喝水吃飯,他都想不起來了。
臘月初八,村裏的孩子們開始燃放鞭炮, 年味兒越來越濃了。雲朵早早過去幫婆婆熬了臘八粥, 吃完飯回到自己院裏,就守着大石匠,一邊看他雕硯臺,一邊擺弄着手裏的竹篾, 編了兩個小小的竹盒。
只是今日的雲朵與往日略有不同, 每隔一會兒她就要跑一趟茅廁,以至于潛心雕刻的石匠都發現了。
“朵兒, 你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怎麽總往外跑?”大石匠擡起頭,關切的問了一句。
“沒有,我沒事兒。”雲朵臉色微變,垂眸低下了頭。
大石匠沒有多想,繼續醉心于自己的硯臺雕刻之中,晚上挑燈夜戰,雲朵執意要陪着他,卻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魯鐵杵瞧瞧愛妻恬靜的睡顏,挑唇一笑,輕手輕腳地抱起她放到床上,幫她脫了鞋襪和外衣,給她蓋好被子。
初九晚上,魯鐵杵依舊對着已經成型的硯臺細細打磨,不放過每一個能出彩的角落。今日他再也不舍得讓雲朵陪着自己,監督着着早早梳洗躺下,他才安心地繼續打磨。
初十早上,雲朵睜開眼的時候,見身邊的丈夫依舊睡得很沉,看樣子是很晚才睡。雲朵沒舍得吵醒他,貪戀着他懷裏的溫度,又舒舒服服地閉目養了一會兒神。
直到紅日東升,她不得不起床去東院。卻沒有叫醒魯鐵杵,吃過早飯給他帶了一些回來,想等他睡個自然醒。
可雲朵剛一進屋,就見丈夫穿着中衣傻乎乎的站在堂屋裏,見雲朵進來,滿臉驚恐地問道:“朵兒,你可瞧見我雕的兩個硯臺了,昨晚我明明把它們擺在了桌子上,就挨着你的竹盒子,怎麽今天一早就不見了?”
雲朵笑笑,放下食盒,把竹盒的蓋子打開,讓他看裏面:“你以為我編這竹盒是編着玩兒呢?還有我做的這蓮花瓣形的棉墊子,就是專門為你的硯臺準備的呀,你看下,放在這裏頭是不是就不容易磕碰了。”
魯鐵杵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驚嘆和驚喜:“我真是個手巧的好媳婦,能想出來這麽好的法子,原本我還有些擔心,怕周管家派來的小厮手腳笨,把我精雕細琢的硯臺弄殘了,如今這樣一包裹,果然好多了,媳婦真是我的賢內助啊。”
夫妻倆會心一笑,收拾妥當,外面響起了敲門聲。原以為是周管家派來的小厮,沒想到竟是他本人親自來了。
“我擔心小厮們手腳粗魯,弄壞了你的好手藝,就親自來把他們抱上馬車,一定要完好無損的運過去。”
雲朵掀開蓋子,讓周管家瞧瞧裏面被層層疊疊的蓮花型棉墊包裹的硯臺。“管家您瞧,我自作主張,做了這個蓮花形的棉墊子,就是怕精雕的硯臺被磕破,只是有點醜,怕被您笑話。”
周管家連連點頭:“不醜不醜,真好看,這樣一放,顯得咱們的硯臺更加超凡脫俗,返璞歸真呢。”
周管家樂呵呵地走了,圓滿完成任務的大石匠一下子輕松下來。大白天的就想抱着媳婦兒親熱親熱,可是雲朵卻笑着跑開了。
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到這個時候村子裏免不了有要做石磨、石臼的,每年到這時,魯鐵杵就要走街串巷去招攬生意,今年雖是剛掙了十兩銀子,不差那幾十文的小錢兒,可他仍然不願意放下這個傳統,似乎只有這樣,才算是過了一個完整的年。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羊肉……忙忙碌碌卻又熱火朝天的臘月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九。
晚上進了被窩,大石匠再也按捺不住多日積攢的熱情,抱着媳婦兒一頓猛親,壓到她身上就想狠狠折騰一宿。
雲朵趕忙推住他肩膀:“別,你不要這樣。”
興奮和笑意僵在了臉上,大石匠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把頭偎在雲朵肩窩。
“朵兒,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他的聲音有點顫。
“你瞎說什麽呀?我不過是這幾天收拾家務累了,等過了年不行嗎?”雲朵嬌聲道。
石匠默默搖了搖頭:“朵兒,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倆已經多久沒有親熱了?上次即便有一回,也是草草了事,你以前不這樣呢。你以前抱着我的脖子親我的時候,才像我媳婦兒呢。”。
聽着他委屈噠噠的聲音,雲朵噗嗤一下笑了,擡起柔軟的臂膀抱住他脖子,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是這樣麽?”
“嘿嘿!是啊,那你肯和我親熱了。”壯碩的男人翻身就要撲上去。
“不行。”雲朵趕忙制止。
“你……”
雲朵湊到他耳邊慢聲細語地說道:“我不是不喜歡你了,而是肚子裏可能有個小寶寶了,所以,你要小心些。”
女人在被窩裏呼出的熱氣清新甜美,拂動了他耳朵眼兒裏細細的絨毛,讓這一股子甜甜的味道,一直鑽進了心裏。
“你說什麽,有了?哎呀!”大石匠蹭地一下坐了起來,忽的回過神兒來,趕忙擡起大手,小心翼翼地放在雲朵肚子上:“沒吓着你吧?”
“你幹什麽呀?吓我一跳!”雲朵撅起小嘴兒,把他的大手推開。
石匠心急地轉過身來,跪坐在床上:“沒事吧,你別吓我呀,要不要我去請大夫?”
看他緊張的模樣,雲朵撲哧一笑:“請什麽大夫呀,這還沒确定呢。你還記得臘八節那天吧,你問我為什麽總是跑茅廁,原本小日子應該那天來,可是到現在已經遲了二十天,我猜着八成是有喜了,不過還不敢确定。”
“那就請大夫來瞧瞧呗,不就能确定了麽。”大石匠按捺住狂跳的心口,慢慢消化着這個驚喜的消息。
雲朵拉住他手腕,讓他躺下:“瞧什麽呀,明天就大年三十兒了,人家大夫就不過年嗎?再說了,把了脈,若是有喜還好,若是沒有,豈不讓人笑話。不如再等等,等過了正月初八,若還是沒動靜,咱們就去清水鎮的藥鋪,讓郎中給把把脈。”
大石匠有點兒不放心,眼皮跳來跳去的:“那你不會有啥事兒吧,用不用喝點保胎藥什麽的,那你應該早點說出來呀,過年這幾天打掃漿洗,你可沒少幹活,不會傷到孩子吧?”
“打掃漿洗都費不了多少力氣,我自己注意着呢,可是你力氣太大了,讓人承受不住。”
大石匠連忙笑呵呵地點頭:“好好,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非要跟你親熱不可,我就是怕……怕你心裏沒我了。”
“你就別胡思亂想了,我後半輩子都要依靠你呢,心裏沒你還能有誰?你還是想點有用的吧,有喜這事八九不離十,你可以給孩子琢磨個好名字呀。”
心潮澎湃的石匠連連點頭:“對呀,對呀,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三口了,嘿嘿!想想就覺得特別激動。我得給孩子取個好名字,我得多掙些錢,我還要……哎呀,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朵兒,你先睡吧,我得好好想想。”
雲朵被他逗的咯咯直樂,偎在男人溫暖的懷抱中睡了過去。
大年三十,按照魯家河村的風俗,一家人是要湊到一起吃年夜飯的。若家中長輩還在,就去長輩院裏湊齊。若是長輩已經去世,就到大哥家裏吃團圓飯。
魯勤光是老大,午飯後,魯二叔、魯二嬸和鐵松夫妻倆、鐵樹一起過來了,鐵蛋和胡牽娣也扶着魯三嬸緩慢走了過來。
魯鐵杵把買好的鞭炮放進大竹筐中,兄弟幾個要一起去祖墳祭拜。女人們都要忙活着做晚飯,魯二嬸把系着圍裙的杜氏拉到一旁:“大嫂,今年咱們家娶進門了三個兒媳婦,你就別忙活了,今年讓晚輩做飯吧,讓他們給咱們露一手,咱們享享福,看看哪個媳婦最伶俐。”
杜氏看一眼雲朵,有點猶豫:“做飯也不累,咱們一起忙活忙活吧,這樣還能早點做好。”
“大嫂,你這是心疼兒媳婦,不舍得讓她多幹,還是怕一會兒二郎回來不依呀?我家那個懷着身子我都舍得使喚,你還有什麽不舍得的?”
魯二嬸死拉硬拽地把杜氏拉走了,廚房裏只剩下三個年輕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