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雞蛋羹
雲朵和魯鐵杵回到家, 就去廚房裏燒了一鍋熱水,端了一盆進去給他:“快用熱水泡泡腳吧,解乏, 你今日走了很多路吧。”
魯鐵杵脫了鞋, 把一雙大腳泡進木盆裏, 一股暖流自腳掌滲入, 沿着四肢游走,似乎把整個身體都泡得通透了。
“還好吧, 習慣了,不累。尤其是想着家裏還有媳婦等着我,就更不覺得累了。”
雲朵抿着小嘴笑笑,交給他幹淨柔軟的擦腳布,讓他自己擦腳, 就去把洗腳水倒了,自己重新打了一盆也洗了洗, 小兩口吹滅蠟燭躺到床上。
魯鐵杵這一天的确很辛苦,不過心裏很歡喜。以前他對掙錢多少不是很在意,反正家裏夠吃夠喝的,上等水田二十多畝。石匠的手藝只是農閑時節賺個零花錢罷了, 不指望這個養家糊口。
可是成親以後, 他的想法慢慢變了,有媳婦了,以後也會有孩子,他結實的肩膀上有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他想多掙錢, 越多越好, 讓媳婦孩子過上好日子,讓爹娘放心, 不必為了孫輩省吃儉用。
“朵兒,我選的這兩塊石料都挺大,可以裁成三十個硯臺的石胚,就算雕的過程中要壞掉幾個,咱們按二十個算吧,如果真的能賣五兩銀子一個,那就是一百兩呀。一百兩……養大一個孩子,蓋房子娶媳婦,買上幾畝地,都花不了這麽多。如果這條路能走得通,咱們就是生個十個八個的孩子也不用上愁了。”大石匠越說越激動,把懷裏的嬌媳婦越抱越緊。
雲朵緩緩睜開眼,借着淺淺的月光看向他含笑的嘴角。“我才不要生那麽多呢,你以為我是豬啊。”
石匠哈哈大笑,帶着薄繭的大手撫上她細軟的小腰:“朵兒,你這腰這麽細,真能生出一個孩子來嗎?我都有點不敢想。”
雲朵撅起小嘴哼了一聲:“就是啊,我們女人十月懷胎多辛苦啊,以後變醜了還要遭男人厭棄,老天爺好不公平啊,我也想做男人。”
魯鐵杵笑個不停,翻身而上:“我知道媳婦辛苦,所以你放心吧,我肯定會好好疼你的。”
雲朵擡起柔軟的手臂圈住他脖子,嬌聲道:“那你要怎麽疼我?”
“媳婦兒,你要是用這麽嬌嫩的聲音跟我說話,我骨頭都酥了,我今兒不好好疼你一回,我就睡不着。”
“可是你今天不累嗎?”
“有點累,不過還是想要,那咱就速戰速決,半個時辰就夠了。”
雲朵心裏一直惦記着上次回去嫂子跟自己說過的話,兩次月事正中間的這幾日是最容易受孕的。所以,昨晚她特意勾着自家壯實的男人折騰了一晚上,今天她原是有意還要和他親熱的,只是念他在山上跑了一天肯定累了,就想安靜地躺下睡了。
可他有興致,體力也足,勁頭并不比往日小,雲朵這才知道壯碩男人的好處,心底有些小小的驚喜。
雲收雨歇,雲朵找了個小棉墊子悄悄墊在屁股底下,乖乖地偎在他懷裏睡了。
次日吃過早飯,小兩口回到自己的院子裏,魯鐵杵從大石塊上敲下一塊适合做硯臺的石料,捧在手裏細細端詳,考慮雕個什麽樣的造型合适。
雲朵在屋裏弄好了炭火爐子,燒上油茶,叫他進屋裏琢磨。在雲朵的幫助下,石匠确定了大致的思路,用細鋼釺和小鐵錘開始捶打。
房門吱呀一響,魯鐵蛋挑開棉門簾走了進來:“二哥,剛剛郎中給我娘瞧過了,說不是急病,一時半會兒要不了命,可也不容易好,就得慢慢喝藥養着。我現在要把郎中送回清水鎮,我媳婦想跟着一塊去抓藥,順路回趟娘家。讓我跟你們說說,二嫂能不能幫忙照看我娘一會兒。”
雲朵趕忙起身:“當然可以,我也沒啥事,那我現在就過去。”
魯鐵杵也站起身來:“我跟你一起去,兩個人照看着也好有個照應。”
“可你要抓緊雕硯臺呀,我一個人去就行。”
魯鐵杵笑笑,把工具和石料都收進一個大籃子裏,毫不費力地提了起來:“我去三嬸家裏雕硯臺不也一樣麽,走吧。”
雲朵見丈夫執意要和自己一起去,也就沒再阻攔,封上炭火爐子,三人一起去了三嬸家。
魯鐵蛋趕上馬車,郎中宋濟和胡牽娣都坐到了馬車上。魯鐵杵瞧了瞧宋濟和宋扶頗為相似的臉龐,沒有說話。胡牽娣朝着雲朵笑道:“那就謝謝二嫂了。”
這話說的本也沒毛病,可她的語氣略帶了幾分陰陽怪氣,大石匠就肅着臉看了過去,這才發現馬車上還放了兩袋米。
魯鐵蛋一甩鞭子,馬蹄踏開,噠噠地走了。
雲朵扯扯石匠的袖子,叫他進屋。魯三嬸側躺在床上,眼睛睜着,目光渾濁。雲朵蹲下身子,輕聲問道:“三嬸,您有哪裏舒服嗎,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魯三嬸嘴角抽了抽,沒說出話來,只伸出舌頭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雲朵估計她是渴了,就去倒了一杯溫水來,讓魯鐵杵扶起三嬸,給她喂了幾口水。
雲朵看看桌子上剩下的小半碗白米粥,嘆了口氣:“昨天就是白米粥,今天怎麽還是呀,我看三嬸像是沒吃飽,我去瞧瞧家裏有什麽,給她做點吃的吧。”
她搬來幾條被褥,碼的整整齊齊,讓魯三嬸倚在上面。就去廚房瞧了瞧,見籃子裏有兩個雞蛋,就做了一碗滑嫩松軟的雞蛋羹,出鍋後又放了幾滴香油,趁熱端進卧房,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給魯三嬸吃。
“好香啊,媳婦兒,做什麽好吃的了?”魯鐵杵好奇地探頭望了過去。
雲朵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輕輕喂給魯三嬸。“我見廚房裏有兩個雞蛋,就做了一碗雞蛋羹,你想吃嗎?你要是想也好辦,中午咱們回家我給你蒸一大碗。”
魯鐵杵笑笑,繼續在桌邊雕自己的硯臺:“我哪有那麽饞,連三嬸的雞蛋羹都要搶?”
雲朵淘氣地朝他撇撇嘴:“你小時候肯定饞,要是不貪吃,能長這麽大個子?”
“哈哈哈……瞧我媳婦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
小兩口有說有笑,屋裏的氣氛輕松愉悅。魯三嬸這幾日都是喝幾口又涼又稀的白米粥,沒吃飽,身上自然也沒力氣。此刻清香撲鼻,嫩滑的蛋羹入口,自然味蕾大動,頓感饑腸辘辘。
吃完了一碗雞蛋羹,又喝了幾口水,魯三嬸漸漸覺得身上有力氣了,不知是因為吃飽了肚子,還是因為剛才郎中針灸的緣故。躺了幾日,已是腰酸背痛,她想起來走走,就撐着床板起身。
雲朵趕忙幫她穿好了鞋,扶着她胳膊,幫她用力。魯鐵杵瞧見了,也跑過來幫忙,笑呵呵道:“朵兒這雞蛋羹簡直是靈丹妙藥啊,竟治好了三嬸的病。”
雲朵輕輕啐他一口:“你少笑話我,明明是因為剛才郎中來過,三嬸才好起來的。”
魯三嬸來回走了幾步就累了,又回床上坐下,拉着雲朵的手,特別想說句什麽,嘴角抽的厲害,卻始終說不出來。
魯鐵杵回到桌邊繼續雕刻,過了一會兒就朝陽的招招手,讓她過來幫自己參詳參詳,一塊突起的石菱該雕成什麽樣好看。
魯三嬸倚在被摞上,默默瞧着一對小夫妻。他們頭挨着頭,神情認真地看着桌上的石頭,她指指這,他點點那,畫面溫馨和美。
漸漸地,眼前地畫面看不清了,魯三嬸被淚水模糊了雙眼。她雖是說不出來,可她心裏不糊塗,胡牽娣是個什麽樣的人,這些天算是全看明白了。真後悔當初沒聽二郎勸,不該找這個潑辣的女人當兒媳婦。
臨近中午,杜氏給他們端過來八個大包子,香菇白菜肉餡的。魯鐵杵吃了四個,雲朵吃了一個就飽了,給魯三嬸喂了半個,她就吃不下了。
雲朵又扶着三嬸溜達幾步,就伺候她上床睡午覺。小睡一會兒之後,魯三嬸似乎更有力氣了,一個人就能在屋裏溜達。雲朵不放心,亦步亦趨地跟着她,張着手臂護着,怕她摔倒。
魯鐵蛋進門的時候呆住了,萬萬沒想到這才一會兒沒見,娘就能走路了。“二嫂,你……你怎麽讓我娘起來的呀?”
雲朵抿嘴一笑:“我哪有那本事,應該是郎中針灸的效果吧。”
胡牽娣今日心情不錯,翹着嘴角去廚房放東西。以前她沒轉過彎來,手頭沒錢就不花了,今日忽然想起廂房裏還有不少大米,可以拿去賣呀,換了錢買了點肉,還買了點零嘴,又讓雲朵嘗了嘗伺候病人的苦,真是一舉兩得。
可她一看菜籃子就惱了,怒氣沖沖地進了堂屋:“雲朵,我們家就剩兩個雞蛋,你們一頓午飯就給吃掉了,這哪是來我家照看病人,這是來要我們的命呀。”
不管雞蛋能不能要回來,出出氣總是好的。
雲朵眉梢一挑,一向好脾氣的姑娘怒了:“我們沒吃你的雞蛋,我給三嬸蒸了一碗雞蛋羹吃,我娘給我們送包子過來了,桌子上還剩兩個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