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惦着他
“哦, 那還好吧,那你上山小心點兒,早點回來。”雲朵這才從棉被上爬起來, 抱着他脖子親了一口, 大石匠才依依不舍的出了門。
雲朵望望窗外的日頭已經老高了, 她也不好意思再睡, 起來吃了幾口飯,就去東院幫杜氏幹些家務。
午飯石匠是不會回家來吃的, 自然就沒有等他。可是到了太陽偏西,還不見魯鐵杵的身影,雲朵就有些着急。早早做好晚飯,蒸了他愛吃的清蒸魚,炖上一鍋排骨炖幹豆角, 用小火煨着,焯好了一小盆蓮藕, 雲朵不停地向院裏張望。
杜氏在旁邊笑道:“你是在擔心二郎吧,不用擔心,他從十歲起就自己上山挑石頭了。這石頭啊,不見得一下就能碰上合适的。有時候找到一塊合适的石料, 下了山未必就正好回到咱們魯家河, 也許到了其他鎮上,晚上不回來的時候也是有的。”
其實每次兒子回來晚了,或是整晚未歸,杜氏都擔心的很, 只不過她不想讓兒媳婦跟自己一樣擔心, 就特意用話寬慰她。
雲朵點點頭,沒好意思說什麽。收拾好案板, 卻在廚房裏坐不住了。走到門口,朝街上張望。
“二郎家的,在街上站着幹啥呢?”路過門口的鐵成娘問道。
“嬸子,沒……沒幹啥!”雲朵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像是被別人窺見心事一般,趕忙轉身進門。可走到八仙過海的影壁牆前邊,她又停住了腳步。天已經有些擦黑了,怎麽他還不回來。
雲朵急的站不住腳,又不好意思傻乎乎的站在街上張望,瞧見南牆根底下的籃子,她靈機一動,菜地不是在山腳下麽,那就去菜地裏拔顆大蘿蔔好了。
雲朵拎着籃子朝菜地走,眼光卻一直朝着山上瞄,左望右望,也瞧不見石匠高大的身影。她在山腳下默默轉了一圈,才發現自己早就超過菜地好遠了。
雲朵一步三回頭地往回走,這個時節菜地裏只剩下幾顆蘿蔔和白菜了。她哼哧哼哧地拔了一個大白蘿蔔出來,放進籃子裏,覺得有點空,又拽出一顆白菜,勉強填滿了籃子,這才心安理得地站在菜地裏,遙望着山上。
天色越來越暗了,山上的小樹都快看不清了。菜地在村子外邊,四周比較空曠。雲朵終究是新嫁過來的媳婦,對魯家河周圍的地形并不是很熟悉,心裏便有些害怕。
她提着籃子走到菜地邊上,想沿着土路走回村裏,卻又舍不得邁步,擡頭望眼黑黢黢的山上,急得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二嫂,你一個人在這幹嘛呢?”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傳來,把雲朵吓了一跳。
轉頭一瞧,是旁邊的岔路上,過來了一個騎驢的年輕人。
“你是……是鐵樹吧?”
“二嫂記性不錯呀,我在學堂念書,平時不怎麽回來。連上迎親那回,你總共就見過我兩次,竟還記住了。”鐵樹笑呵呵地從毛驢上下來。
雲朵溫婉一笑:“你不也記住我了麽。”
“我記你好記呀,咱們整個魯家河,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你好看的嫂子。”鐵樹哈哈大笑,雲朵也跟着笑了笑,擔憂的目光再次飄向山上。
比起鐵樹,雲朵和鐵松,鐵慶更熟悉些,這兩個月裏頭,他們偶爾會來家中和魯鐵杵說說話。
“二嫂,回家呀,你拔了菜怎麽還不回去?”鐵樹牽着毛驢要往前走。
“我……,我是要回去的,不過……”雲朵朝着村裏的方向邁了兩步,卻又依依不舍的回頭去望山上。
鐵樹也跟着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山腳:“二嫂,你是不是等人呢?等誰呀,我二哥嗎?”
雲朵點點頭,真有些難為情,卻還是開了口:“是啊,你二哥從上午就去山上找石料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我想在這裏等等他,可是天黑了,我又有點害怕。”
“你跟我二哥感情真好,那我陪你在這等吧。一個女人在村子外邊兒終究不太安全,我陪你等,你就不用怕啦。”鐵樹笑嘻嘻說道。
雲朵有點兒猶豫,不知道和小叔子一塊站在這兒,會不會被旁人說閑話,可她又舍不得走,就想慢慢考慮一會兒,等天完全黑下來,若他還不回來,就只能離開了。
“朵兒,你怎麽在這兒?你跟誰在一塊兒呢?”魯鐵杵抱着一塊大石頭,朝這邊走來,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媳婦兒。
鐵樹笑呵呵的打趣兒道:“二哥,咱倆都認識十幾年了,你竟看不出是我,卻一眼看出二嫂了,你這是什麽眼神兒?”
走到近前,魯鐵杵把大石頭放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對雲朵道:“我怕你着急,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跑了,我今兒一下挑了兩塊大石頭,一塊紅石,一塊藍色暗條紋的,都特別适合做硯臺。這兩大塊石頭,我得交替着往前抱着走,所以耽誤了些時候。你們在這等我一下,我再回去抱那一塊。”
魯鐵杵邁開大步往回跑,很快又抱了一塊半人高的石頭,找了一個帶缺口的位置就卡在了驢的脊背上:“鐵樹,你扶着些,別讓它掉下來,我抱着這一塊,走吧,回家。”
三人一起進了村子,剛剛拐過村子中央的街口,就見杜氏急匆匆跑了過來:“哎喲雲朵呀,可算找着你了,快把我給急死了,你這是跑哪兒去了?你去山底下等二郎啦?他一個人上山,我們放心,可你怎麽跑到山裏去了。”
雲朵這才想起,剛剛應該跟婆婆說一聲了:“對不起啊,娘,我是去菜地裏摘菜了,就是在那順便等了他一下,沒想到這麽快天就黑下來了。”
兒子和媳婦全都平安歸來,杜氏松了一口氣,知道雲朵是因為擔心自家兒子,才跑去菜地裏等着的,杜氏心裏頭還是有幾分歡喜的。
兒子娶了個知冷知熱的媳婦,他們老兩口也就可以放心了。
魯鐵杵把兩塊大石頭放進院裏,抹一把額頭的汗,說道:“娘,雲朵也是因為擔心我,才去村口接我的,您就別說她了,要怨就怨我,幹活不夠麻利,天黑之前沒能回來。”
杜氏忍俊不禁:“你媳婦兒是真疼你,你也是真疼她,你們小兩口和和美美的,我們這心裏頭只有高興,哪能怨她呢,快點過去吃飯吧。雲朵給你炖的排骨,用小火煨了這麽半天,可香了。”
晚飯擺上桌子,清蒸魚鮮香味美,排骨炖幹豆角湯汁濃稠,滿是臘肉和骨頭的香氣。雲朵看他今日累了,就熬上一點花椒油,把自己提前焯好的蓮藕拌了拌,又拌了一塊豆腐,湊齊了四個菜。
“你多吃點兒吧,中午湊合那麽幾口,肚子肯定早就餓了,看你這一頭大汗。”
若是在自己那院裏,沒有爹娘在身旁,雲朵定會掏出帕子,親手幫他去擦臉上的汗珠。可當着公公婆婆的面兒,不好意思這麽做,只能拼命地給他夾菜,讓他多吃些補充體力。
以前給兒子夾菜的活兒都是杜氏的,如今有了兒媳婦接自己的班,她樂得清閑,便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魯鐵杵笑着看看媳婦兒,暫時沒有說什麽,當着爹娘的面說話不方便,不如等一會兒回去,在被窩裏說。他的确餓了,吃起來如風卷殘雲,很快就幹掉了兩大碗米飯。雲朵見他吃得急,就細心的幫他摘魚刺,摘好了,就把白淨的魚肉放在他碗裏。
“你來喝口酸辣湯吧,消食的。”雲朵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就盛了一碗他愛喝的酸辣湯。
真美呀!
魯鐵杵擦擦嘴,瞧着如花似玉的媳婦兒直笑。
堂屋的門咣啷一響,吹進來一股冷風,幾個人一塊擡頭望了過去,吃驚的發現,竟是胡牽娣闖了進來。
“大伯大娘,鐵蛋去山上砍柴,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婆母嘴角抽得特別厲害,連白米粥都喝不下了,我擔心她不好了,鐵蛋又不在家,要不……,要不你們去瞧瞧吧。”
胡牽娣的目光掃過飯桌,雖然盤子裏剩的菜已經不多了,可還是能看出有魚有排骨,還有兩個別的菜。
她心裏忽然一下子就被氣填滿了,同樣是從小浪村嫁到魯家河的,可這日子上怎麽就差這麽多呢。
在她和鐵蛋成親的前幾日,魯三嬸就病倒了,嘴角抽搐,說不出話來,耳朵似乎也不大好使。過門以後她才發現,鐵蛋家裏除了有幾畝良田,還算說得過去,其他的就真沒什麽了。為了成親,幾乎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魯三嬸一病,還要給她買藥,日子已經是捉襟見肘,每日只能在自家菜地裏采些蘿蔔白菜炖一炖,連點肉都難見到。
胡牽娣也聽說了,自從雲朵成了親,就被魯鐵杵千嬌萬寵着,時不時地送她回趟娘家,還幫她做傘,陪她去趕集。可自己呢,自過門之後,就伺候這個躺在床上的婆婆。好在她還不是完全癱在床上,還能自己去茅廁,要不然,胡牽娣真的是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