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绛紗帳如紅霞般垂落。一支紅燭已燃了一半。
一個長發散亂的女子與一個赤裸的男子糾纏在床上,滿室皆是春意。
男子忽然放開那女子,一手拔下那女子發上金釵,擲向半開的绛紗窗。奇怪的是,金釵飛出,卻未聽見落地的聲音。幾乎同時,一個帶笑的清亮聲音道:“在下鬥膽打擾王爺雅興,還請王爺恕罪。”聲音極動人,似帶着磁力般。
男子回過頭。好俊的一張臉,輪廓分明如刀刻。劍眉如飛,雙目如星。他伸手披上一件長袍,道:“既然知道是打擾了本王的雅興,還不進來賠罪?”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個青衣男子走了進來。容顏如玉,眉目如畫,真仿佛是夜色中走出的谪降仙人。“在下顧惜朝,拜見王爺。”
趙佚眼前不由一亮。他站起身來走近顧惜朝,伸手托起他的下巴,驚豔地道:“好個俊俏人物。早聽說傅宗書的千金小姐下嫁了一介布衣,沒想到會是這等絕色。”
顧惜朝眉頭幾乎看不見地皺了皺,笑意依然挂在臉上:“王爺見到初識的人,就是如此嗎?”微微後退,撥開了趙佚的手。
趙佚哼了一聲,道:“若不是為你這副容貌,我剛才便已要了你的命!”
顧惜朝笑道:“在下也知道半夜潛入王府是死罪,只是侯門深似海,若不偷入,等在下千辛萬苦見到王爺時,這顆頭顱早已連是誰都分辯不出了。”
趙佚注視着他手中的黑布包袱;“姑且讓本王猜一猜,是誰的頭?”
“是王爺比朝廷更想要的那個人的頭。”顧惜朝打開了包袱。
趙佚一瞬不瞬地注視着黃金鱗的頭,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你不是傅宗書的女婿麽,為何要相助本王?”
顧惜朝淡淡道:“若是傅宗書真把我當自己人看,他也未必會落得那般下場!”他眼珠一轉,“若是他能把野心稍作收斂,不去作自己力不能及的事,他現在怕還是安安穩穩地在朝堂之上。”
趙佚把眼光停在他臉上。“你想要什麽?”
“想幫王爺做王爺想做的事,也是王爺未做完卻被傅宗書毀掉的事。”
趙佚出手如電,顧惜朝本與他相隔三步之遙,趙佚欺到他身後一手捏住他脖頸,竟是來不及反抗,心中不由得一寒。這人貴為王爺,卻哪去學了這一身高深武功?這如鬼如魅的身法,竟似不遜于當年的九幽,即使自己全力反擊,也必無勝算。
趙佚把嘴貼在他耳邊,輕輕朝他頸上吹着熱氣,笑道:“你憑什麽助我?憑你這張臉?我寧願要你留在我身邊侍候我。”
顧惜朝有點僵硬地道:“王爺,請自重。你——是弄錯對象了。”
趙佚嘿了一聲,伸手在他脖子上輕輕撫摸,笑道:“你騙別人可以,騙我?你還嫩了點。。”
顧惜朝忽然半側轉頭看他,唇角微揚,露出了個笑容,當真是眼波欲流,媚态橫生。卻非是女子外露的柔媚,卻是年輕男子的清逸之中自骨子中透出的妩媚,媚而不膩,清雅如蓮。趙佚看得心裏打了個突,伸手就想把他擁入懷中。
顧惜朝也不動彈,笑道:“王爺,你是要個文韬武略皆通,能幫助你登基大業的能人呢,還是要廢了我武功讓我做你的男寵?要江山還是要美人,請王爺自行定奪!”
趙佚一愣,看着懷中的人兒,半晌放聲大笑:“狂,你真狂,就沖你這份敢夜闖王府的膽略,我今天就留下你。我當時就在笑傅宗書老奸巨猾卻不知善用你,今天我卻得了個少有的人才!”顧惜朝一口氣還沒松過來,趙佚卻不放開,把嘴又湊到他耳邊道,“如果本王今天要江山也要美人呢?”
顧惜朝莞爾一笑,“那這美人恐怕就會變死人了。”
趙佚嘿了一聲道:“你倒真是個妙人兒,讓本王想不動你都難。”
顧惜朝笑道:“那在下如今就鬥膽,要王爺一句話。既然相助王爺,我自當全力以赴,但若王爺一直像今天般,看見在下便動手動腳,那恐怕什麽都做不了了。還請王爺發個毒誓,決不對顧惜朝生他心,否則在下也只有怎麽來的怎麽去了。這顆頭嘛,便當是在下送王爺的禮物,反正一顆頭嘛,砍下了也不算什麽,那本就該是要死的人。”
趙佚慢慢松開手,盯着他笑道:“跟本王讨價還價的人不是沒有,但還沒有像你這麽狂的。你實在是少見的人才,但也是少見的尤物,本王實在是哪一方都難于割舍啊。”
顧惜朝搖頭道:“我自認是人才,可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尤物什麽的,王爺這次是看走眼了。何況王爺若得了天下,要什麽樣的人沒有,那時也不會把在下放在眼裏了。”他斜睨着趙佚,慢慢道:“不知王爺可想也要一批藥人來做後盾?”
趙佚臉色微變。“九幽已死,你又有何辦法?”
顧惜朝向他走近一步,輕笑道:“不僅有辦法,而且我還可以給王爺一批比那傻呆呆的藥人更強的高手。”
趙佚凝視着這張距自己幾寸遠的俊臉,沒有動。看着那張臉上有些張揚和邪氣的笑容,他沒有笑。“我應該立即殺了你,你該知道你不是我的對手。我不喜歡太聰明,鋒芒太露的人。”
顧惜朝嘆了口氣道:“王爺若想要在下的命,現在一樣可以。不過在下知道王爺求賢若渴,這時便殺了在下,我也實在是死不瞑目啊。”
趙佚慢慢笑了起來,一個冰冷的笑。“你要我發什麽毒誓?”
“若王爺辱我,有朝一日,必将被顧惜朝一劍穿心而死。”
趙佚眼中光芒閃爍。“好毒的誓,好毒的顧惜朝。”
“若在下背叛王爺,有朝一日,也必将不得好死。”
趙佚緩緩點頭,道:“若我趙佚辱你,有朝一日,必将死于你顧惜朝劍下。”他面上已連那個冰般的笑容都已不見蹤影,眼中的寒意讓顧惜朝心中都暗自戒備。
顧惜朝笑了笑,一拱手道,“春宵苦短,在下就不再打擾王爺了,告辭。”
趙佚伸手拉住他。“既知春宵苦短,你又何必匆匆離去呢?不如就住我府上,反正你現在也是我的人了。”
顧惜朝險些沒被他的一語雙關逗得笑出來,便道:“那就請王爺給在下找間屋子睡吧。在下可不敢跟王爺的愛妾一争長短。”手一攤,那枚金釵還在手中。
趙佚這時才想起還有個女人躲在賬內,一時瞪住顧惜朝無言以對。良久,嘿了一聲,叫道:“林岩!”
一人出現在門外,顧惜朝暗自驚訝,來得好快。
“給顧公子安排住處,明天一早,讓他來書房見我。”
那林岩想必是王府的管家,已經六十多歲年紀,卻是一副儒生打扮。他擡頭一見顧惜朝,當即後退幾步,眼睛瞪得大大,那模樣竟似見了鬼似的。
趙佚又好氣又好笑,叫道:“林岩!你這是怎麽了?”
林岩如見鬼魅般,口中喃喃自語:“像!真像……真會如此之像?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人?……”很快,他臉上又恢複成了毫無表情,道:“顧公子,請。”
顧惜朝一笑,回頭望了趙佚一眼,微微一笑,走了出去。趙佚臉上的笑容已消失不見,代之以深思的表情。
趙佚翻着桌上一疊冊子,笑着對林岩道:“我這次選的這個人如何?”
林岩道:“驚才豔絕,才華橫溢。傅宗書不用他做大事,卻用他作殺人工具,實在可惜了。若是他真心歸附王爺,确實是大有幫助。武功還在其次,天文地理,兵法韬略,無一不知。而且,這個人腦子轉得極快,而且夠狠。辦大事的人,不能心慈手軟。只是……”他欲言又止。
趙佚不經意似地道:“你說他像誰?”
林岩又恢複了平板的面容:“在沒有确切證據之前,老奴不敢說。”
趙佚知道他的脾氣,一笑道:“那麽,他操練的軍隊如何?”
林岩點頭道:“假以時日,必當勢如破竹。只是王爺對他還是防一點比較好,他的過去能找到的我都找來了。在傅宗書手下,最有問題的一件事便是追殺那戚少商,次次都是讓他絕處逢生,讓人好生疑惑。”
趙佚點點頭:“你的意思是,讓我以此試探他?”
林岩笑道:“王爺早有此意,何必來問老奴?否則訓練那批軍隊為何?不過,王爺,他所要的藥物确實難尋,還望王爺寬限一點時間。”
趙佚笑笑:“有何難尋?就算他要千年靈芝我府上也多的是。”
林岩捧上一張單子:“王爺請看。”
趙佚掃了一眼,臉上神色變得極其古怪:“他要這些做什麽?”
忽然門口響起顧惜朝帶笑的聲音:“王爺,在下打擾了。”
林岩一躬身退下,趙佚一伸手:“坐。”又指着手中的單子,道,“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麽?”
顧惜朝眨眨眼睛:“做藥引子啊。”又道,“王爺,你說晚上要我參加府上的宴會,我實在分不開身,還請王爺……”
趙佚一伸手阻住他的話頭:“再忙也要休息啊,我難道就該連覺也不睡了?你已經忙了這麽久了,也不在乎一時半刻。”他看顧惜朝還在猶豫,便道,“我知道你的顧慮,你是怕別人以為你是我的……哈哈,不會的,誰敢用那種眼光看你,本王就煮了他給你下酒,如何?”
顧惜朝苦笑:“王爺,在下對人肉下酒沒興趣。”又道,“不用那種眼光看,總會用那種心思想,我難道把他們的心挖出來下酒?”
趙佚大笑:“那也由得你,是蒸是煮還是清炖,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說完又加了一句,“誰叫你如今是本王的寶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