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林子景揮毫問枯榮,皇長子試說飲淡酒
來報信的是個小厮,溫柔見林玦仍在窗口站着,便轉身出去,問道:“可是老爺和太太叫我們大爺往前院去?”
小厮便道:“奴才是來傳話的,孝義王妃的禮太太已往前頭去領了,另有合睿王并皇長子的,乃是指明了給大爺的,老爺命人領了來,估摸着也是将到的時候了。”
說來也巧,花才剛落,便見蓓晟領着兩個婆子并兩個侍婢往這裏來了,溫柔拿眼去往,正是欣馥同鐘杏。忙提着裙子迎上去,笑說:“兩位姐姐來了。”
欣馥笑着擰了她面上皮肉一把:“瞧瞧你養得油光水滑的,可見林大爺不叫你做重事。”又說:“王爺知道今兒林府喬遷,偏又往城外的莊子上去了,不得空,便命我來送賀禮。林大爺可在裏頭?”
“在的。”溫柔引着二人到門前,側身請二人進去,又命銀苑取賞銀來打發了傳話的小厮。
林玦已自窗前轉過身子,轉頭望向二人。他待欣馥倒還肯露個笑,因道:“兩位姑娘一向可好?”
欣馥道:“都好,勞煩大爺還費心記挂着。”
林玦往前走了兩步,在小炕上坐了,命人看座。自提了冬青釉茶壺,倒了三杯茶。欣馥并鐘杏二人已在他身前略矮一些的凳子上坐了,他端着茶盞,先給了近一些的鐘杏:“吃茶。”
鐘杏接過吃了一口,便語笑嫣嫣道:“果然是趟好差事,竟能吃到大爺親手倒的茶。”
林玦只噙着笑,也不說話,另又給了欣馥一盞茶。他指尖白皙,手色勝雪,容貌幾能入畫,一舉一動做來,都是一副好景致。
欣馥也吃了茶,輕聲說:“驟聞大爺喬遷,王爺不及準備,也沒什麽好東西。今兒因莊子上有些事要處置,便往莊子上去了。正巧有頭水牛,是能處置的時候,思及水牛肉安胎補血,便割了一方腿肉,命奴婢帶了來。那東西髒得很,便不拿起來污大爺的眼了。”
水牛肉确能安胎補血,又有溫補之效,林玦也在書上看過。想必是合睿王想着林玦之母賈敏有着身孕,年歲又大了,胎不大安穩,便命人送了來。能想到這一茬,也實屬不易。如今這牛肉卻是難得的,尋常人家一生也不一定能吃上一回。
“替我多謝王爺費心。”這一聲謝卻很真心實意。
欣馥颔首,又招手命身後一個侍婢上前,将她手中的紅漆木盒拿過,一手覆在盒蓋上,輕聲說:“另有這一樣,是王爺贈給大爺的。也不曾告訴奴婢是什麽,只說大爺只消見了,便能明白。”
林玦望着那只木盒,眼中似有異狀,不及分辨,便轉瞬即逝。只見他轉眼将目光移開,望着一旁的花瓶擺件,輕聲說:“知道了。”
見狀,欣馥往前送了送,溫柔見他仍不肯伸手,只得上前接了。
一旁鐘杏也命身後侍婢上前,也未拿起來,只就着侍婢的手将盒子開了。裏頭卻是一只通體雪白的玉簫,上頭挂着一個四喜蝙蝠的大紅絡子,下頭垂着同色流蘇。
“大皇子說了,他如今這樣,也沒什麽好的能送出來。林大爺本不是俗氣愛金銀的人,送那些東西出來,也恐污了大爺。左思右想之下,便贈了這方玉簫。也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只當日他說要學簫,沅妃娘娘便送了這個來。今與林大爺你一見如故,權贈此物,以作念想。”
說罷,命那侍婢上前。林玦将那支玉簫在盒中看了一回,因見其玉質細膩,可泛柔光,心下生喜。不由伸手進去,将玉簫取了,握在手中。這玉簫不過兩掌有餘,瑩潤可愛,玲珑小巧,又極精致。他摩挲簫身,又覺偶有參差之感,便将玉簫倒過來,卻見絡子一側,簫身上正刻着一行小字,寫的是“二十四橋明月夜”。
林玦将玉簫握緊了,再又緩緩地松手,仍放回盒中。輕聲道:“多謝大皇子的心意,這玉簫我喜歡得緊。”一面命人收着,一面又喚溫柔:“我前些時候寫的那張字在哪裏?”
溫柔吃不準是哪一張,便笑問:“近些時候大爺寫了許多字,都在箱子裏收着呢。爺問的是哪一張?”
林玦想了想,又道:“罷了,你去研磨,我再重寫一張。”說着,便站起身來:“稍等片刻,我有只言片語,想叫你轉交大皇子。”
“是。”
鐘杏應了,便見林玦往裏去了。不過片刻,便拿着一個寶藍的荷包出來,親送到鐘杏面前。“我要說的,都在這荷包裏頭了。”
鐘杏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了,手捧着荷包道:“是,奴婢明白了。”
林玦交代了這事,才又看向欣馥。動了動嘴,像是要問些什麽,終又忍住了。末了道:“今日家中亂的很,便不留你們了。”
此話一出,二人皆起身屈膝:“奴婢告退。”
“溫柔,送兩位姑娘出去。”
“哎。”溫柔輕聲應了,便上前送二人出去。行至門口,欣馥暗暗地扯了扯溫柔的手,溫柔便道:“我這裏新得了一個花樣,原想過些時候再給姐姐的。今姐姐既來了,便一道帶回去罷。”
說着,便央鐘杏略等一刻,拉着欣馥往自己房裏去。
二人将門掩上,欣馥才問:“如今你在這裏,是怎麽個章程?前些時候瞧着有些眉目了,今偏又是冷冷淡淡的模樣,瞧着叫人心焦。大皇子還有一言半辭帶回去,怎麽到了王爺這裏,連句話都沒有呢?”
“大皇子和咱們王爺,在大爺心裏,且不一樣呢。大皇子是知己,咱們王爺是什麽,這個不像,那個又不似的。”說着,便上了炕,拉開了炕上小桌子下的抽屜,取出一個湖藍的荷包來遞給欣馥。
欣馥接了,問:“是什麽?”
溫柔努嘴:“姐姐自己瞧。”
“你這小蹄子,誠心吊着我。”嘴上雖罵,手卻将荷包拆了,從裏頭取出一張紙來。攤開一看,乃是一阕小詞。“怎麽像是你的字?”
“原也是我的字。”溫柔一面說,一面往外看了看。确認無人,方才道:“你當着是誰寫的?林大爺前些時候随手寫了,我同有嬗收拾的時候見着了。我便趁着空檔謄了一份。爺寫的指不定那一日就要尋出來看的,怎麽敢給王爺?”
欣馥點了點頭,卻又見荷包裏還有一縷烏發,便問:“這是林大爺的?”
“伺候的時候散碎收的,好歹集了這麽一縷。”
欣馥颔首,重又将頭發并那阕詞放進荷包裏,“知道了,我這便回去了,若有什麽,細細地傳過來。”
她待要走,溫柔卻又将她攔住:“姐姐好歹告訴我,莊子上出了什麽事,竟要王爺親自趕過去。”
欣馥抿嘴一笑,悄悄指了指外頭:“林大爺原先房裏有個璎珞,你當她如今在哪裏?”
大皇子才吃了藥,略在軟榻上歪了一刻。便聽人說鐘杏回來了,便起了身。
須臾之間,鐘杏便捧着漆金木盤自外頭進來,木盤上放着一只寶藍的荷包。
“奴婢給爺請安。”
大皇子問道:“東西都送到了?”
鐘杏笑說:“送到了,林大爺喜歡得緊。”一面說一面将木盤放到桌上,捧着荷包送到大皇子面前:“林大爺寫了幾句話。”
大皇子雙眼空泛,伸出手去在鐘杏手上拂過,觸及荷包,便拿起來,一面拆一面問:“荷包是什麽樣式?”
鐘杏細細看過一回,回道:“寶藍底,上頭繡着竹葉,林大爺一向愛用這個樣式的荷包。”
“是了。”大皇子微笑着颔首,将手中紙張攤開,伸手慢慢摸索着,問道:“這上頭寫着什麽?”
她側身看了,念道:“是一句小詞,寫的是‘揮醉墨,問枯榮’[1]。”
大皇子聞言,笑意加深,緩緩地将那張紙疊起,塞入衣襟內。
鐘杏不明其意,問道:“這卻又是怎麽個典故?”
“揮醉墨,問枯榮。這是《江城子夜飲池上》裏的末句,前頭有一句,是‘安得青蓮同把酒’。”大皇子半合上眼,睫翼投下陰影一道,落在面上,顯出一份別樣的溫柔。“我從不飲酒,若是子景,卻能一試。”
靜坐一時,忽又聽他問道:“聽聞近些時候十七叔入宮了好幾遭,怎麽不見他來我這兒?”
鐘杏不解其意,随意回道:“想必是皇上新派了差事,忙得很。今兒我去林府送東西,王爺爺派了欣馥姐姐去。聽她話中帶了兩三句,說是王爺今日往城外莊子上去了。”
大皇子凝眉,食指略在軟榻上扣了扣,旋即道:“我略有些乏,想歪一歪,你先出去罷。”
“是。”鐘杏不疑有他,仍舊拿起木盤,躬身退了出去。
大皇子目中光芒閃過,緩緩地呢道:“往城外的……莊子上去了?莫非那件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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