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家
險些在老媽和老姐雙倍争吵聲中閉目永眠的小青年,最終還是如願參加了籃球賽。
主要他最後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大喝一聲震驚全場,中年女人第一次看小兒子爆發,一時間驚訝道不知該說啥好。
随後來勸架的一行人乘勝追擊,一人一句配合默契說得中年女人啞口無言,最終輸得一敗塗地,眼睜睜看着她嘴張着可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主辦方的人聞訊趕來,将除選手與教練以外的閑雜人等全都清出了場外,總算是還給了選手們一個安靜的休息室。
中年女人只感覺自己眼前有兩個漩渦在以跟對方相反的方向不停旋轉,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甚至對外界的反應都一時半會兒做不出應答。
趁着她被說暈了的機會,常欣欣總算是發揮了親屬的優勢,三言兩語将女人勸回了家,她走出大門的時候腳步還是虛浮的。
觀衆席上還空出了挺多位子沒有人坐,但常欣欣還是特地跑到了喻曉一行人身邊,詢問過後就坐在了喻曉旁邊的一處空位上,畢竟這麽多幫忙說話的人裏,她也就跟喻曉比較熟。
在等待選手上場的這段時間裏,一行人了解了常欣欣一家的愛恨情仇。
生無可戀臉的小青年是常欣欣她弟,其實他從小就是這副半死不拉活的表情,令他不能站起來的車禍其實并沒有對他的性格造成什麽影響,那副表情純屬是長期生活在老媽和老姐的争吵中養成的。
只是在他出事兒了之後,常母并不希望他繼續上學,甚至不希望他出門兒,只是覺得他坐在輪椅上的樣子成天被左鄰右舍指指點點很丢臉。
常欣欣家裏不算富裕,她弟高中還沒讀完,已經被父母放棄了,常家父母只希望他找一份在家裏也能幹的工作,不要随意在外露臉。
說到傷心處,常欣欣氣得直跺腳,完全找不到在學校時腼腆的模樣。
“他說想參賽,難得有他想做的事兒,我就偷偷帶他出來訓練。”常欣欣嘆氣,“等過幾天我開學了,就沒法兒再帶他出來了。”
夏陽也跟着生氣:“哪有會不讓孩子出門兒的父母?”
蘇姐推了推眼鏡:“不讓他出門兒只是為了不想讓自己感到顏面有損的話,可有些人卻從來沒察覺到自己本身就很搞笑了。”
章先生皺眉:“你弟弟還在上高中嗎,監護人也不可以監|禁未成年人的。”
“他再開學就是高三了,明年才滿十八。”常欣欣愁眉不展,“拉下了小半年的課,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跟上,聽說二十四中是很嚴格的。”
“都考上重點高中了,居然還不讓人高考?”夏陽瞪大了眼睛,“這簡直是虧大發了啊!”
常欣欣低着頭,觀衆席上的大燈離他們很近,長長的睫毛在她臉上投下了一片陰影:“可是就連小亮自己都說……”
這頭觀衆席上幾人還沒讨論出個解決方案,那頭場上已經準備就緒,選手們依次進場。
本來還安靜地好似沒有人的觀衆席瞬間沸騰了起來,有選手親友團喊起了口號,也有媒體人滿場亂竄拍攝,一下子就熱鬧了。
看到了顧臨曦入場,尖尖推了推章先生,後者立馬跟她合作展開了之前做好的條幅,上面是居委會裏一位練術法多年的老大爺幫忙寫的應援标語。
顧臨曦似有所感,朝觀衆席看去,就見到了自家親友團的身影,還有那紅底黑字好像春聯兒的條幅。
眯着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顧大少終于看清楚了,上面寫的是:臨曦臨曦,只争朝夕。
顧臨曦:“……”
大概是因為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上個世紀運動會标語的風格,所以親友團裏沒有一個人敢大聲把标語喊出來。
即使如此,他還是使勁兒朝自家親友團揮了揮手,比觀衆席上的大家要激動得多。
不久後,哨聲響起,比賽開始。
市裏舉辦的市民比賽,短時間實在是找不齊那麽多完全符合規則的比賽選手,所以有顧大少這樣半個渾水摸魚的人混了進來,但即使如此,在比在規則上也并沒有放松。
雖然有的隊友是假隊友,觀衆席上的觀衆大多數也是假的觀衆,但是親友團全都是真心實意來加油的,選手們也都是認真的。
觀衆席上時常會傳來親友團們的歡呼聲,此時已經分不出究竟是在為誰加油助威,場上場下的人仿佛都長了同一顆心髒,以相同頻率跳動着,為每一次投籃心跳加速。
整場比賽下來,場上的選手們大汗淋漓,觀衆席上的親友團們也是出了一手心兒的汗,夏陽和尖尖大概是最為激動的倆人,喊得嗓子都有點兒啞了。
大概是顧忌着自己是個假隊友,顧大少全場都在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上,也并沒有争取到投籃的機會,只是比較靠譜地配合着自家隊友們。
雖然最後他們隊因為兩分之差輸給了對手,但大家在場上打了這麽一場,心情舒暢,還交到了許多志同道合的夥伴,也并沒有因為輸了這麽一回而不開心。
市民籃球賽圓滿落幕,還有市電視臺的記者們來采訪選手,假隊友顧大少心虛不敢過去,于是早早就回來跟自家的親友團們彙合。
“表現得不錯。”不等本人邀功,喻曉先開口表揚,順便遞過去了一條毛巾和一瓶礦泉水,“至少沒當豬隊友。”
顧臨曦受寵若驚:“謝謝謝謝,我會繼續努力的。”
賽場上電視臺那邊的采訪還沒結束,休息室裏顧臨曦親友團的大家正不緊不慢地收拾行李物品時,常欣欣就推着她弟過來了。
常欣欣她弟叫常亮,大概是這場比賽打得挺過瘾,他終于不再是那一張生無可戀臉,嘴角還挂着微笑,看上去精神了許多。
常欣欣是帶着他來跟喻曉一行人道謝的,畢竟如果沒有他們幫忙,她和她弟沒準兒還真能被老媽拉回家,都不能參加這回比賽了。
常亮笑了:“謝謝你們幫我說話。”
顧大少持續心虛中:“其實我也沒幹什麽……而且吧……我這個……”
大家一路從訓練到比賽,很快就建立起了革命友誼,顧臨曦把他們當隊友,總覺得自己好像在欺騙隊友的感情,所以單獨相處的時候還真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因為顧大少的心虛都寫在臉上,常亮趕在他把話說完之前先開口了:“沒事兒,其實大家都知道你是個來湊數的。”
這些天來的一塊大石終于落地,不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而且還化成了一捧沙,顧臨曦一下子感覺自己得到了升華。
他不緊張也不結巴了,笑着問:“以後想打籃球嗎,我可以陪練。”
“這就是愛好。”常亮搖搖頭,“我不知道自己以後能幹什麽。”
雖然之前因為選手進場打斷了常欣欣的話,但是大家猜也能猜出來她想說的是什麽。
不僅是常家父母,可能連常亮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前路一片虛無,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又能做什麽。
“沒有什麽能不能,只有想不想。”顧臨曦拍了拍昔日戰友的肩膀,“不論是普通的籃球賽,還是輪椅籃球賽,籃筐的高度不都是一樣的嗎?”
常亮眼睛慢慢張開,裏頭好像閃着光,這句話說到了他心裏。
“如果有家庭糾紛的話,可以去找居委會幫忙,實在不行,還可以來找我們居委會。”章先生遞過去一張工作名片,“我們還不用人掏路費的。”
尖尖湊上前來:“你們要是實在受不了了可以來找我,加一下微信,我和蘇姐有把握把這事兒給你們鬧到熱搜上去,到時候看看是誰丢臉!”
蘇姐推了推眼鏡,深藏功與名。
“謝謝你們。”常欣欣接過名片,還微微朝顧臨曦一欠身,“謝謝你。”
顧臨曦笑道:“沒事兒,過兩天學生會選舉,記得投票給我就行了。”
穿友會衆人:“……”這人還真是時刻不忘拉票啊。
尖尖來之前順手買了回程票,已經趕往了火車站,蘇姐也要回自己家,就跟衆人道了別。剩下章先生和喻曉兄弟倆以及顧大少同路,都是要回舊城區的老小區。
過了今天,陪伴了他小半個暑假的輪椅就要收起來了,顧大少表示十分不舍,而他表示不舍的方式就是決定今天坐輪椅回家。
喻曉幫他推輪椅,兩人很快就落在了夏陽和章先生後頭,前邊的二人還時不時回頭,生怕這倆人在從市體育館回家的路上還能把自己弄丢了。
四人隊形還算整齊,顧臨曦中途提議道:“要不然你坐上來,我推你走一段兒吧?老讓你幫忙推,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喻曉面無表情,聲音淡淡的:“原來你還知道不好意思幾個字啊。”
顧臨曦:“……”
顧大少揉了揉鼻頭:“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幻想過類似的場景。”
喻曉:“你看的真遠,很小的時候就預見到了自己将來會被人把腿打折的命運。”
“……”顧大少清了清嗓子,“我是說,我很小的時候,就幻想過,等老了和親人愛人在一起時的場景,那時候也許我已經老到只能考輪椅出行了,挺浪漫的。”
喻曉下意識問:“這有什麽浪漫的?”這人的思維,他真的是很難理解啊。
“想象一下,很多很多年以後,等你老了,不能動了,你就可以坐在這上面,我推着坐在輪椅上的你,漫步在黃昏的海邊,一起看着海鷗拍打着翅膀飛到海天相交之處。”顧臨曦暢想着未來,還不忘問一句,“是不是很有意境?”
喻曉道:“為什麽我都不能動了,你還能動?”
顧臨曦:“那換個位子,我坐在上面,你推我。”
喻曉:“所以為什麽我要推着你?”
“……”顧臨曦,“那就假設咱們倆坐在雙人輪椅上。”
“不用假設了。”喻曉說,“我覺得我活不到你假設的那時候。”
顧臨曦一愣,忽然發現準備好的話居然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喻曉見他禁了聲,不知是該慶幸總算是耳根子清淨了,還是該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他直接問:“怎麽不搭腔了?”
“其實,在被捅那一刀之前,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哪一天可能會死。”顧臨曦放輕了聲音,沒了以往那種不着四六的感覺,難得正經了一回,“可後來事實告訴我,生命是很脆弱的,經不起霍霍。”
顧臨曦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所以我悟出來一個道理。”
喻曉沒答話,但是就算走在顧臨曦身後,他也能感覺到,這個人一定滿臉寫着‘你快問我啊,你問啊,不把話聽完你晚上能睡好覺嗎,就算你能可是不說出來我晚上會睡不着覺的’之類的話。
最終他還是良心發現,配合了一下:“什麽道理?”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說出這幾個字的同時,顧大少的心裏也長長地舒了口氣,他差點兒以為自己和喻曉今天一定得憋死一個才行。
“人生最長也就一百來年,這期間還得保證沒有任何危及生命的意外與疾病,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誰會先到來。”顧臨曦抓緊時間把想說的話一股腦都說了出來,“所以,應該抓緊時間好好享受生活,該吃吃、該玩玩、該鬧鬧、該樂樂。”
說着說着他笑出了聲兒:“留下一些遺憾不要緊,留下一堆遺憾,那不是虧了嗎?”
顧大少把話說完心裏是痛快了,但是身後的人一路沉默,一時間他還有點兒慌。
慌是正常的,因為他是第一次跟人探讨自己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總會有三觀不合的風險存在,但是慌得感覺心髒在亂跳就有點兒不正常了。
走在大前頭的夏陽冷不丁一回頭,就發現顧大少正一只手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表情相當難以形容,他就問了:“你拽着自己衣服不放幹嘛?”
顧臨曦從繁雜的思緒中抽出了身,如實回答道:“沒,就是覺得有點兒心慌。”
身後伸過來一只手,手裏還拿着一支葫蘆模樣的小藥瓶,藥瓶的主人問:“需要速效救心丸嗎?”
顧臨曦:“……”
好吧,看來他們喻曉也并不是全無求生欲的,這還随身帶着藥呢。
市民籃球賽結束後,就到了開學的日子。
新的一個學年,學生會的人總要比一般學生早幾天返校,準備接待新生的各種事宜。顧臨曦被分配到了迎接院兒裏新生報道的任務,白天的時間都泡在學校。
也就是在這幾天,到了穿友會群成員開總結報告的日子。
穿友會的大家原本約好了,每年總結一次自己的經歷發到群裏,有特別的事兒就集體讨論,以防錯過或者提前觸發重要劇情。
可是後來,這個最關鍵的人物顧大少忽然出現,打了個措手不及,群裏的人就很緊張,并且把每年一次總結的頻率提高到了每個季度一次。
首先是遠離冬城同時也遠離顧大少的精神病院與絞肉機兩人,因為最近幾個月的生活乏善可陳,他倆三兩句就總結完畢了。
緊接着是遠在夏城但還是特地跑到冬城來了好幾次,并且與顧大少有接觸的尖尖發言:“我的生活軌跡基本就是家和學校兩點一線,完全沒什麽好說的,但是這幾次我接觸顧臨曦,明顯感覺他是個……怎麽說呢,就……他是個好人!”
遠在學校卻莫名被人發了一張好人卡的顧大少,在整理文件的時候忽然覺得鼻子癢,就揉了兩下。
小黑屋:“對,別說黑化的跡象了,他現在簡直就像是五講四美好青年,分分鐘就能去評選個感動冬城十大傑出人士。”
小黑屋:“你們說咱們之前是不是太緊張了?”
絞肉機:“現在是現在,将來會發生什麽,誰又能說的準呢?”
尖尖:“但是咱們幾個快把《絕崖》翻爛了,也沒找到顧大少年輕時讀了藝術學院還參加輪椅籃球賽的蛛絲馬跡。”
尖尖:“所以,故事線也許早就跑偏了,再也回不去了也說不定啊。”
水泥:“按理說他現在這個年紀,性格已經定型了,除非發生重大變故,要不然不會一下子從傑出青年變成報|社分子的。”
蘇姐:“但是他依舊有較強的報複心和執行力。”
白月光:“怎麽說?”
小黑屋:“怎麽說?”
尖尖:“怎麽說?”
蘇姐:“我得到消息,就在不久前,顧臨曦找人黑了顧雲逸的網游賬號,踢了他所有好友,扔掉了他一切的裝備,變賣了他全部的材料,還在留言板裏給他留了張條,叫他好好備戰高考,不要沉迷游戲。”
小黑屋:“好狠啊……”
水泥:“顧二少明年高考,督促一下學習也是應該的。”
尖尖:“可這還是好狠啊。”
蘇姐:“我還沒說完,那個盜號的順便把顧雲逸的角色從競技場前十,故意輸成了全服幾千開外,而且還在世界頻道上刷了十二個喇叭罵自己是XXX。”
絞肉機:“所以說顧大少……”
尖尖:“他果然還是……”
精神病院:“那個顧大少……”
蘇姐:“但是已經從……”
小黑屋:“高大上商戰……”
水泥:“變成了……”
白月光:“幼兒園打架。”